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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迪克嚷道,“他们可是刚才您责怪我结交的那帮强盗啊。”
“这些暂且不管它啦,他们打仗还很厉害呢,”福克斯汉姆男爵回答说,“你帮助我,要是我们能把那姑娘重新夺回来,我以我的骑士的称号发誓,我一定把她嫁给你!”
这时,迪克单膝跪倒在他的俘虏面前。可是那个俘虏却迅速地从台阶上跳了起来,一把扶起了小伙子,然后像拥抱儿子似的拥抱着他。
“起来吧,”他说道,“如果你跟乔娜结婚的话,我们早就应该是朋友了。”
四 “好运号”(上)
一小时之后,迪克回到了他的“山羊和风笛”小酒馆,他一边吃早饭,一边听探子和哨兵们的报告。达克沃思仍旧不在肖尔比,这是常事,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扮演了很多不同的角色,分享多种不同的利益,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从外表上看,他像一个亡命之徒,就为复仇和猎取金钱等为目的,建立了这个“黑箭”党。可是一些对他了解颇深的人们,都把他当做英国伟大的王权保卫者理查德·沃里克伯爵的代理人和秘使。
他不在的时候,无论形势怎样,肖尔比的一切事务都是由迪克作主。因此,当迪克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他忧心忡忡的神情也不自觉地从脸上露了出来。他虽然已经和福克斯汉姆男爵约定在今天晚上发动一次大胆的袭击,使用武力把乔娜给救出来。可是这事的障碍实在太多了,那接连不断回来的探子给他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让人烦恼。
由于头天晚上的遭遇战惊扰了丹尼尔爵士,使他大为不安,于是,他已加强了对花园里的房子的戒备;而且这还不能使他安心,因此他在附近所有的巷子里又都布下了骑兵,这样一来,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他都能迅速地得到消息。除此之外,他还在自己府邸的院子里,准备好了一匹匹配齐了鞍辔的骏马,骑兵们也都全副武装,只待一声令下,就能立即出发。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天晚上的冒险看来越来越不可能实现的时候,迪克脸上突然露出喜色。
“劳利斯!”他喊道,“你不是曾经当过水手吗?你能不能替我偷到一条船呢?”
“迪克少爷,”劳利斯回答说,“只要有你给我撑腰,你就是叫我去偷约克大教堂,我都能办到。”
很快,他们俩就动身到港口去了。那是一块相当大的盆地,坐落在两座沙丘的中间,四周布满一个个用石头垒成的船阜、年代久远了的残垣断壁以及一些歪歪倒倒的贫民窟。那里既有很多有船舱的大船,也有许多没有甲板的小船。只见那些船只有的停泊在水中,有的则被拉到沙滩上搁着。因为恶劣的气候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它们不得不从大海上开到这里来避难。那大团大团的乌云,一阵紧似一阵的刺骨寒风,有时还夹杂着闪亮的干雪片。虽然有时只是刮着呼啸的狂风,但这并不是气候好转的迹象,反而预示着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更为严酷的风暴的来临。
由于严寒和风暴,大部分的水手都溜到了岸上,正在岸边的酒馆里埋头猜拳行令、又喊又唱。许多船只停泊在那里,根本没有人看守。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而气候仍没有转好的迹象,因此停泊到这里的船只越来越多。劳利斯专门注意那些无人看守,而且离港口比较远的船只。这时,迪克却坐在一个被沙泥埋了一半的铁锚上,一会儿听听那吹得呼喇喇的预示着恶劣气候的风暴声,一会儿又听听那在附近酒馆的水手们的嘶哑的歌声。不一会儿,他就忘记了身边的景物和内心的忧虑,兴奋地回忆起了福克斯汉姆男爵对他的承诺。
正当他暗自思忖的时候,突然有人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沉思。劳利斯向他指着一条孤单单地停泊在那里的小船,只见那小船紧靠着港口,正随着涌到港口来的波涛有节奏地轻轻摇摆着。就在这时,一道苍白的冬日阳光,洒落在那艘船的甲板上,使它和阴暗的云层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而就在这一刹那,迪克发现了两个人,正划着一只小艇,靠近船身。
“先生,”劳利斯说道,“请你看仔细点,这就是今天晚上将要派上用场的船。”
没过多久,小艇就离开了大船。只见那两个人迎着风,使劲地把小艇摇向岸边。劳利斯则转身面向一个在这里闲逛的人。
“那条船叫什么名字?”他指着那只船问道。
“它叫‘好运号’,是从达特默思来的,”那个在此闲逛的人回答道,“船长的名字叫亚伯勒斯特,划头桨的那个就是他。”
这正是劳利斯想要知道的。于是他匆匆地向那人道了个谢,就顺着海岸,向小艇正前方一个铺满了沙砾的小港湾走了过去。他在那里选定了个位置,就等着他们的小艇靠近。当他刚能听得到对面船上的说话声时,他就马上开始向“好运号”的水手们发动了攻势。
“喂!亚伯勒斯特老乡!”他喊道,“哈,你来得正是时候啊,老乡,我敢发誓,你来得可真是太好啦!那就是‘好运号’吗?嗨,就是把它和一万艘船放在一起,我也能把它给认出来。多么漂亮的小艇,多么可爱的快船哪!说真的,我的老乡,咱们去喝杯酒吧,我刚继承了一笔财产,我相信你肯定已经听说过了,现在我可是有钱啦!我真高兴可以不再吃航海饭了,现在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香啧啧的麦酒里航行哪。来吧,朋友,我们握个手吧;来,跟一个老船员去喝上一杯吧!”
船主亚伯勒斯特可是个饱经风霜的上了年纪的人。他的脸长长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把刀,那刀是用编织成辫子状的绳子系着的。他现在的行为举止,与目前全世界所有的水手一模一样,一脸的惊愕、将信将疑、犹豫不决。然而劳利斯刚刚提到的钱财以及他扮演得惟妙惟肖的那种惺惺醉态和亲切友好态度,顿时打消了他心头的顾虑,于是他的脸色很快就松弛下来了,并将张开的手伸了过来,使劲地握住了劳利斯的手。
“噢,”他说道,“我可想不起你是哪位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跟谁喝酒可都无所谓,老乡,就是我的伙计汤姆也是如此。汤姆,”他对着他的同伴又补充说道,“这是我的老乡,他的名字我可记不起来了,不过,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很不错的水手。那我们就跟他和他的岸上朋友一起去喝杯酒吧。”
他们在劳利斯的带领下很快就找了一家酒馆坐了下来。那是一家新开张的酒馆,冷冷清清地坐落在毫无遮掩的地方,比那间靠近港口中心区的酒馆要清静多了。这个酒馆其实就是一座用木头搭成的棚屋,很像目前边远的森林地带的木头房子,里面安置了两个粗糙的橱柜、几条光板凳以及几块放在酒桶上当做桌子的木板,这就是酒馆的全部家当了。在酒馆的中间,放了一个正燃烧着烂木头的火炉,那火炉一边喷出火焰,一边冒出浓浓的黑烟。火炉周围大约还放有五十瓶烈性麦酒。
“噢!”劳利斯说道,“这里才是船员的天堂哪。一个温暖的火炉和一杯岸上的烈酒,让我们把恶劣的天气抛在门外,把呼喇喇的寒风撇在屋顶,让我们来为‘好运号’干杯,祝它一帆风顺!”
“哎,”船长亚伯勒斯特也说道,“说实话,这倒是待在岸上的好天气。你说是吗,汤姆?老乡,你说得太对了,虽然我也许永远都记不起你的名字来了,可是你说得很对,祝‘好运号’一帆风顺!阿门。”
“迪克老弟,”劳利斯对他的上司迪克说道,“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你好像有什么事要干,是吧?好啦,你就尽管干你的事去吧。我现在可交上了一群好朋友,两位出色的老海员,等你办完了事回来,我敢保证这两位勇敢的朋友一定还待在这儿跟我左一杯右一杯地喝着酒哩。我们可不像陆地上的那些人,我们可都是出色的老水手呢。”
“一点也不错,”老船主接着说道,“你就请便吧,老弟,我要跟你的好朋友、我的好老乡一直待到敲响晚钟的时候,不,我向圣玛利亚发誓,我要一直待到明天早晨哩!原因嘛,你是知道的,当一个人在海上待得太久了的话,就连他的骨髓里都会有盐呢!你就让他痛痛快快地喝上一顿吧,他永远都不会醉倒的。”
迪克在大家的催促下站了起来,跟这些同伴道了别,然后又冒着下午凛冽的严寒,匆匆赶回了那个“山羊和风笛”小酒馆。在那里,他先给福克斯汉姆男爵送去了一封信,告诉他只等天色一黑,他们就会有一艘坚固的海船。然后他带了两个颇有航海经验的伙伴回到港口那铺满了沙砾的小港湾上。
从“好运号”上下来的那艘小艇,此刻就停泊在其他船只中,由于它格外小巧,很容易就能把它辨别出来。很快,迪克就和他的两个伙伴坐到了小艇上,并把它驶出了小海湾。在进入港口的时候,每刮一阵狂风,都会把它吹得摇摆不定,就好像是一件正要沉下水去的东西似的,它一会儿被掀到浪头上,一会儿又钻进浪涛里去了。
我们在前面已经作过交代了,“好运号”远远地停泊在海浪最大的地方。在它周围几海里之内的地方,就再也没有别的船只了,就连距离它最近的那几艘船上,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当小艇摇近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雪使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这样一来就更不会有人察觉到他们的行动。不一会儿,他们就已经跳到了在海浪中摇摆不定的那艘大船的甲板上,而留在船尾的小艇则一直在海浪中颠簸摇摆着。就这样,“好运号”便落入了他们手中。
这是一艘十分结实的好船,船头和船身都安装了甲板,只有船艄是敞开着的。船上只有一根桅杆,船的外形有点儿像地中海沿岸常见的三角帆船和斜桁小帆船。从船舱里装得满满的一桶桶的法国美酒来看,船主亚伯勒斯特似乎是做了一笔很好的买卖。在一间小小的舱房里,除了舱壁上挂着证明船主虔诚的圣母像之外,还有许多锁得严严实实、足以表示他的富裕和谨慎的箱子和碗橱。
船上只有一条狗,这时它疯狂地吠了起来,并扑上去直咬上船的人的脚跟,可是它马上就被踢进了船舱,连同它的愤怒一起被关进了舱里。他们点亮了一盏灯,挂在横桅索上,使岸上的人能清楚地看到船只的位置。货舱里有一桶已经打开了的法国酒,因此他们各斟了一杯加斯科尼美酒,为今晚的冒险干起了杯。然后,当两个伙伴中的一个在拉弓搭箭,准备对付任何突如其来的敌人的时候,另一个则把小艇拉了过来,然后跳了下去,并用两只手攀住大船,等候迪克跳下来。
“好了,杰克,你就好好地守住这里,”年轻的首领在跳到小艇里之前说道,“你是一定能够胜任的。”
“可不是吗,”杰克回答道,“只要我们停泊在这里,我的确能干得很出色。可一旦我们调转船头把这条可怜的船驶到港口外面……嘿,你瞧,它就已经在哆嗦啦!哈,这可怜的家伙多半能听懂我们的话,你看它的心正在它那橡树的筋骨里发抖哪。你瞧,迪克少爷,天上的乌云多厚啊!”
天空黑得着实可怕。在黑暗中,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汹涌澎湃着。于是“好运号”也随着那一阵阵的浪涛一会儿荡得高高的,一会儿又轻飘飘地落到浪涛的另外一边。那纷飞的小雪片和起伏的浪花飞舞着,纷纷撒落在甲板上,而凛冽的寒风则在风帆间哀号着。
“天气的确非常可怕,”迪克说道,“可这并没什么,不过是一阵狂风而已,一会儿就会过去的。”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看着这乌云压顶的天空、听着这如泣如诉的风声,他的心情还是十分沮丧。当他跨过“好运号”的船舷,使劲地摇着船桨,再次把小艇划回到小港湾的时候,他虔诚地划了个十字,祈求上帝保佑那些将到海上去冒险的人。
这时,小港湾那儿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迪克把小艇交给了他们,并吩咐他们立刻上船。
在离这里不远的沙滩上,迪克发现福克斯汉姆男爵正焦急万分地找寻着他。只见男爵的脸蒙上了一块黑色的头巾,他那锃亮的盔甲上还罩着一顶黄褐色旧斗篷。
“小谢尔顿,”他说道,“你当真要出海吗?”
“大人,”理查德回答道,“他们在屋子的四周都布下了骑兵,如果从岸上进攻的话,一定会引起骚动。再说,如果丹尼尔爵士一旦知道了我们的计划,那我们就别想得到什么满意的结果了。请恕我放肆,我们会徒劳而返的。现在,我们从海上绕过去,的确有几分冒险。可是,对我们有利的地方也不少呢,这样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