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詹天佑说:“可是修铁路我有经验。”
梁敦彦说:“在大清国修铁路光有修路的经验与技术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要懂得官场规则,你现在毕竟也是大清国的候选道员身份啊,这都要感谢袁大人他们才是,你以为靠你修铁路的技术可获得这个身份啊。你即使是天下第一有才学的人,如果没有官员给你平台,你与一般百姓不会有什么区别。其实,历朝历代都不却人才,问题在于是否有人才脱颖而出的公平环境。”
詹天佑说:“这些我平时也有想到,也有体会,可是,这一次做预算我是完全依据我的测算做的,而且交上去之前我还反复做了修改,已没有降低的空间。”
梁敦彦说:“假如我是你的话,就在自己修改之前交上给,把修改的空间留给长官。”
詹天佑说:“陈大人对铁路上很多实际情况不了解,交给他修改他也不知道如何改呀?”
梁敦彦说:“那是另一回事,但你必须按他的意见改,哪怕改动一个数字都好!”
詹天佑说:“这真是太强人所难了。”
梁敦彦走后,詹天佑把预算初稿再拿出来反复看了看,算了算,一遍又一遍,有时他的脑门都冒汗了,但这些数据真的无法改动,有时候想,按梁敦彦的提示对个别数据略作弹性改动,但转念一想,那样更不妥,如果降低了十万八万两,陈照常一定认为自己在糊弄他,于是打算一个数字都不改,到时候再去陈照常那儿说明,以他平时的接触,他感到陈照常似乎不是那么霸道的人。
6月28日(光绪三十一年五月廿六),詹天佑再次来到陈照常的府上。陈照常对詹天佑说:“眷诚啊,你实话告诉我,这预算有修改的余地吗?”
詹天佑说:“大人,我确实已核算很多遍了,真的无法修改,即使是对工程师的薪资标准也真的无法改动,该想的办法都想了,之所以在一切确实后呈报给大人,主要是考虑到大人事多,怕给大人添麻烦,所以没有把草稿拿给大人,而是直接把定稿报给您的。”
陈照常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那天你走后我也想了很多,也许你是对的,这样吧,袁大人那边我去想办法说服他,尽可能让他支持我们这个预算,只要他同意,在上报朝廷时,他就会想办法既照顾到他以前上报的500万银两的说法,也会照顾到我们这个预算。”
詹天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看着比自己年轻而官阶高于自己的陈照常,詹天佑从心里佩服这位年轻有为的上级。陈照常和詹天佑认真研究了詹天佑报告的中文译稿,让一个姓张的秘书整理上报,可是当张秘书把拟好的稿送过来时,陈照常看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讲,交给詹天佑,从陈照常的表情看,他应该是不满意的,詹天佑看了看,也觉得张秘书交来的文稿不合格式要求,而且有些意思表达不准确。陈照常说:“叫猪叫狗,不如自己走,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做吧。”
这时候,王秘书前来报告,有比利时公使馆派两名秘书来天津求见,陈照常说:“眷诚啊,你看这些西洋人,鼻子可灵了,我们生意还没开张,他们就上门揽生意来了,而且是胡燏棻大人推荐来的,在他来之前,胡大人已给我来电话了。”
詹天佑说:“我昨天也接到胡长官电话,他也是说今天有两个比利时公使馆的秘书要到您府上拜见您和我。”
陈照常说:“这些外国公使馆的官员,嗅觉灵得很,知道胡长官在修建京张铁路方面有行事权,就找到胡长官,眷诚,你看他们要是来谈铁路方面的生意,你打算如何应对他们。”
詹天佑说:“按理说,胡长官介绍他们来,应该给他们一些业务。但有些业务还要看他们的实际情况而定。”
陈照常说:“好,你就按你的意思告诉他们。”
陈照常让王秘书把那两位比利时公使馆的秘书和翻译请了进来,双方见面,互相介绍,看茶落定后,一个叫德瓦勒的比国秘书说:“陈总办和詹总工程师在京城可是很有影响的名人啊,我们一听到大清国的人说到修铁路,现在就会提到京张铁路,一提到京张铁路,大家就会提到二位啊。”
陈照常说:“多谢抬举。”
另一位叫林阿德的比国秘书说:“胡大人在我们来津前对二位也是赞赏有加呀。”
陈照常说:“我们大清国有句古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胡大人在电话里也告诉我们,你们是希望承揽一些京张铁路的业务。”
德瓦勒说:“是的,陈总办真是爽快人,不象有些官场上的人,一开始来那么多开场白。是这样的,我们知道贵国修筑京张铁路是一件大事,袁总督亲自抓这件事,而且决定不用外国工程师和贷款,这真是一件好事。两位也知道,我们比国在修筑铁路方面有很好的经验和设备,受我国公使的委托,希望你们在修筑京张铁路时,能考虑我们比国的钢轨,我国的钢轨比其它国家的要质量好很多。”
詹天佑说:“这个我们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二位,京张铁路修筑确实需要很多钢轨,可是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向他人预订了5,000吨钢轨,因为此路现在还在筹建阶段,现在还不需要太多钢轨。”
林阿德说:“詹总工程师是说不考虑订购我们比国的钢轨?”
詹天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暂时不需要。”
德瓦勒说:“詹总工程师,我们可是胡燏棻大人介绍来的客人,他是你们的上司,难道你们不给他一点面子?”
詹天佑说:“我们知道你是胡大人介绍来的客人,但我们已经订购了当前足够使用的钢轨,如果将来有需要,我们会考虑你们。”
林阿德见詹天佑这里已是无缝可入,对陈照常说:“陈总办,你是这条铁路的总办,一切由你说的算,你们真的不想给胡大人一点面子,订购我们比国的钢轨?更何况我们比国钢轨是当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炼钢炉炼出来的。”
陈照常说:“这个我知道,而且我还到过贵国考察呢。可是现在我们的京张铁路才开始,我们确实已订购足够的钢轨,要是胡大人早一点把你们介绍给我们,也许我们会考虑贵国的钢轨呢。”
詹天佑从内心感谢陈照常对自己的配合,因为此时他并没有真正订购钢轨,之所以拒绝比国的要求是不想在一开始就在器材的购置方面受到一些其他因素的影响,所以借口已订购了5,000吨钢轨,没想到陈照常却这么配合自己。詹天佑对比国两位秘书说:“这样吧,既然是胡大人介绍来的,我们真的很感谢胡大人,我也知道贵国钢轨确实在世界上是一流的,现在因为我们确实还不需要,等以后需要时再与你们联系,你们把名片留下,以便将来联络。”
两位比国秘书见此情况,只好按詹天佑的要求留下名片走了。
陈照常对詹天佑说:“眷诚,你什么时候预订了5,000吨钢轨,我怎么不知道?”
詹天佑说:“请大人原谅,其实我根本没有订购5,000吨钢轨,你是这条铁路的总办,这么大的事能不向你报告吗?再说,我们现在还没有把预算报上去,朝廷还没有把钱拔到位呢,哪来的钱预订钢轨?”
陈照常说:“可是,刚才你却说得那么有板有眼,我还信以为真呢。请告诉我,为什么不给胡大人面子,答应订购比利时国的钢轨?”
詹天佑说:“其实,胡大人是有恩于我的,按理说他推荐的客人我应该给他一些面子的,可是这修铁路的事实在有太多的问题,以往每遇到一条铁路的修筑,就会有很多外国公司通过他们的大使馆或领事馆找到经办人承揽各种业务,这大大影响了一些工程技术人员的专业判断,所以,请大人留意一下,在京张铁路修筑过程中,我们一定要自己把好关,不管是谁来承揽业务,都不能影响我们的专业判断。对于胡大人那里,我想只要我们把铁路修好了,那就是给他最大的面子,因为这条铁路由他与袁大人联奏提出的。”
陈照常说:“眷诚啊,难怪你在官场上口碑那么好,原来你想事都能从大处着眼啊。现在大清国很多官员不是这样的,他们总是迎合长官的意志,不管是对是错,他们都不敢违拗,结果有时是害了自己的长官啊。其实你能坚持你对预算的看法,我当时就想过,你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詹天佑说:“有些事也得益于我平时的思考,因为对铁路修建过程中的很多事,我现在了然于胸,有不少问题要主事者自己把好关。其实,比国的钢轨确实不坏,我想胡大人之所以推荐他们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并非出于个人利益,但如果我们因为胡大人的推荐而订购了比国器材,这消息一传出,京城那么多官员,他们都推荐他们认可的国家来接我们的业务,我们到时候就被动了。一开始我们就把好这个关,我想将来不管是胡大人也好,或者其他人也好,都不会再推荐人了,这也就不存在得罪谁的问题。”
陈照常说:“话是这么说,我们还是谨慎一些好啊。”
陈照常亲自将詹天佑的报告润色成上报袁世凯的正式公文,他让詹天佑再将有关平面图纸、数据核对一遍,一切准备妥当,与詹天佑同时来到袁世凯的总督衙门。
袁世凯非常认真看了他们送上的报告和预算,沉默了好一会儿,陈照常与詹天佑都不敢出声。袁世凯用手用力地按了按桌上的材料,看着詹天佑说:“不行,你这个预算肯定不行,要重写!”
詹天佑一听,一定回旋余地都没有,他知道袁世凯在朝中现在是一言九鼎,除了太后,就是他说了算了,詹天佑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心凉了一大截,因为他清楚,这个地方并没有他讨论的余地,他望着陈照常,但看不出陈照常有什么表情,好象这事与他无关一样。其实,陈照常在官场上确实比詹天佑老到、有经验,他深知,在官场任何可能都是存在的,当袁世凯斩钉截铁说“不行”时,他并没有詹天佑那么紧张,而是非常平静。等了好久,袁世凯问陈照常:“陈总办,这是你们俩共同的意见,还是眷诚测估的?”
陈照常轻声而肯定地说:“是在下与眷诚一起商定的!”
袁世凯说:“你不知道我与胡燏棻上奏皇太后、皇上的预算吗?”
陈照常说:“知道。”
袁世凯说:“知道,为什么还要超出我上报的数那么多,两百多万两,超出我原先上报数的一半多啊,你明白吗,这是欺君之罪啊?谁能担得起,让我担吗?”
詹天佑听袁世凯说这么重的话,已是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不过他内心一横,心想万一陈照常顶不住了,他就准备把责任全扛起来,他的脑海里快速地运转,寻思着如何应对。陈照常说:“在下不敢。”
袁世凯说:“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这预算还报不报?”
陈照常说:“我看这预算还是要报。”
袁世凯瞪着大眼睛说:“你还说要报?怎么报?”
陈照常说:“其实这个预算已是非常紧凑的了,现在实在难以往下降低。但我想能否作一个分割处理。”
袁世凯说:“如何分割?”
陈照常说:“大人上报朝廷的是500万银两,我想略超一些问题不会大,因为您的奏折是说明修路的费用,而我们这个预算虽然是7,286,660银两,但其中包括机车车辆1,130,500银两和总务费427,200银两,如果把这两项剔除单列出来,修筑铁路的费用就只略超出大人先前上报的预算了。”
詹天佑一听,暗自佩服陈照常,心想这位陈大人真是有“才”。袁世凯一听,转怒为喜道:“对,这个办法好。你们重新拟文,把机车车辆费和总务费另具奏折,奏请。”
詹天佑绷紧的脸终于放松了。袁世凯语重心长地对詹天佑说:“眷诚啊,为官啊,要多向陈总办学学,我告诉你,修铁路你行,做官他行,现在把你们两个放在一起,真是很好的配对啊。其实一看你们的预算,我心里知道你们是做得很认真的,但给皇太后的奏折是很严肃的事,在皇太后、皇上面前我们做臣子的要说一不二。你们做下属的,除了做好自己的事,还要有帮助长官解决难题的方法,陈总办这样一想就对了,看似很难的问题就解决了。我很反对那些吹牛拍马的人,但对能为长官出主意,解决难题的人是很喜欢的。”
这时,衙役来报:“关内外铁路总办梁如浩求见!”
袁世凯说:“请他进来。”
梁如浩进来后即倒身下拜。起身后看到陈照常与詹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