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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反抗不代表压迫不会停止。
某一天,一个背上已经纹上刺青的孩子头傲慢地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叫青头,今年十三岁,是这里最大的家伙,个头上要比我们两个高一个脑袋。
“小子,你挺不错的,今天晚上过来陪我。”他指着库洛洛说。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陪是什么意思。我们进来之前有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漂亮的小孩,就给他拖进了屋。孩子们住的都很近,所以第二天很多人都看见了那漂亮小孩浑身赤裸,满身瘀痕,之后一个星期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没办法,不是所有变态都一定是大叔的,而且这一院子都是男人。
可是我怒了。
你奶奶的,我哪里有半点不如他了?
我转过头去看着库洛洛,这小子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青头没了耐心,动手就去抓库洛洛的手臂。我一伸手就抓在他的手腕上,用力一扯,那家伙就向我跌来,我俯冲上前,另一只手的肘部重重顶在了他的腹部。我的个子太矮,够不上胸口,只能顶上他的腹部。不过腹部更柔软,吃我一下他就痛地弯下腰来。
我跳起来奋力地用手肘砸下去,垂在他的后颈,这家伙一声不吭就倒了下去。
我动作太快,数秒后那小子的俩个跟班才清醒过来,冲上来就想要踢我。我一翻身坐倒,一把抓起青头挡在面前,那两人到有好几脚落在他身上。现在他昏迷着,到是一块好的挡箭牌。
“别动。”我笑咪咪的说着,把手按到青头的眼眶上,“你们再过来我可动手啦。你们不希望看见老大出事吧?”
那俩小子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一见这样有点慌神,犹豫着没动。我一伸手就刺进了青头眼睛里,温热的血顺着我的手指流出,可以轻易地感受到那粘湿的感觉。
这家伙虽然昏迷着,但这疼痛还是将他激地醒了过来,惨号了一声之后又晕了过去。
“喂,你们……”我还没来及的说第二句话,那两个小子就窜地没影子了。
我回头看看库洛洛,他耸了耸肩,一脸十分无辜的样子,气得我当场就想跳起来骂他全家。老子为他惹那么大麻烦,这臭小子搞得好像跟他没关系。
我把青头扔地上——反正那俩小子跑去报信了,一会儿就会过来人。
跟库洛洛灰溜溜跑回房,等着人来找我们算帐。可到了晚上,过了吃饭的时间,都没一个人过来。我不去吃饭(主要是不敢去),库洛洛也没去,到是拿着我的那把匕首在手上把玩。
“这匕首不错。”他笑笑地抬起头对我说,“送我吧?”
这匕首就是某次看人火拼的战果,匕首的曲线很漂亮,库洛洛经常拿着它在手上把玩。
“……”我不理他,躺下睡觉。本来是假装睡觉,但一躺下去没多久居然真的就睡着了,而且一睡还睡到了天亮,直到被外面的喧闹声惊醒。
隐约中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了,青头死啦!”
我腾地坐了起来,定了定神,辨别出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猛地一回头,看见库洛洛坐在床上,还在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和之前一个姿势,好像一个晚上都没睡似的。刀刃泛着冷洌的光,好一片肃杀。
一瞬间我忽然打了个冷颤,不知怎么就冒出了句:“库洛洛,你干的?”
库洛洛同学就跟我玩深沉,只是低头数蚂蚁。好一会儿,才默默地说道:“不能让他活着。是个后患。”
我承认流星街的孩子比起其他地方的,的确要成熟。我也承认库洛洛比这里同年纪的小孩还要成熟。可这厮居然懂得后患——他才八岁啊,八岁啊!当年我八岁的时候最多也就踩死过蚂蚁,哪里杀过人?更别提摸进别人的房偷偷把别人喉咙给割了。
“你杀过人吗?”片刻他忽然问我。
“杀过吧。”我懒洋洋的回答。
“杀人什么感觉?”
“没想过那么多。”我叹了口气说,“那时候饿惨了。有个家伙重伤只剩一口气,我就帮他把胸口的刀拔出来了。除了被血喷了一脸之外,到也没什么——我就想着我有吃的了,这人还新鲜着。”
我忧心忡忡库洛洛杀人的后果,哪里有心思给他做思想工作,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不多久果然管理员大召集,把D组所有人都喊到院子里,神色肃穆,清了清喉咙开始说:“青头死了,有没有人知道谁干的?”
没人说话。
管理员老大一挥手,两个彪形大汉就拖出了三个孩子,都是跟青头同房的。三个小孩也就十来岁,平时虽然挺横,但现在吓懵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半夜被人摸进房,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们这些废物做做什么?”他呸了一口,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给我拉下去打,打到死!”
三个孩子这才惶恐起来,大声地哭喊求饶,然而杀鸡给猴看的时候,谁又在乎鸡说什么呢?
一群小孩在寒风凛凛中站着,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被活生生地打死。
天色灰蒙蒙一片,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我们只能听见三个孩子的不停地哭喊声,直到最后身体只剩下抽搐的本能,还在发出嗬嗬的声音。尸体被拖走的时候,留下长长的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我扭过头去,看见库洛洛惨白的面色。
他们没杀人,被活活打死。我们杀了人,被保护起来。
规则这种东西,在流星街也好,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
他们由强者制定。
我和库洛洛只是恰好赌对了这里的规则罢了。
处决完了三个小孩,哈根冷冷地从这头扫到那头,最后把目光落在我和库洛洛身上。“你们两个,跟我来。老大要见你们。”
第一次见到詹姆斯大人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左手一根雪茄已经点了很久,快要烧到了手上。
哈根把我们带到之后就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我们谁都没说话,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詹姆斯才扔掉了手上的雪茄,说道:“青头是谁杀的?”
“我。”我和库洛洛几乎异口同声。
“有意思。”詹姆斯老爷又点燃了一根雪茄,“没见到那几个的下场吗?还争着去死?”
那三个可没争,还不是死了,这跟争不争没什么关系。
混黑社会讲什么,心狠手辣。还讲什么?讲义气。
我上辈子的时候,身手不够好,但在那个盗窃团伙里混得还不错,靠的就是这个——老大觉得你这人不错,你就不错了。
可是你也不能显得太聪明,显得太聪明就招人嫉恨了。老大还想呢:又心狠手辣,又聪明,我老大这位置可不太稳当。
我憋得满脸通红,一幅死了爹娘的脸色,随口就胡诌。“青头打我弟弟主意,我就这一个弟弟。我不能不杀他!”
詹姆斯老爷没说话,沉思了半晌说道:“你身手不错,跟谁学的?”
“老杨头。”我老老实实回答,“他带我们来这里的。”
“哦,是他啊。”詹姆斯老爷点点头,“他肯教你,说明你真不错。”
我自己到没看出来,谁给老杨头好处他就教谁。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手法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干得真是漂亮。要不是白天就注意上了你们两个,恐怕我们也查不出来。”
不知道这家伙的心思,我都不敢随便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好半晌他才挥挥手,什么都没说地把我们赶了出去。
我吓得够呛,这下总算松了口气,忽然想其库洛洛的反常来,不由得问道:“你……你不会是第一次杀人吧?”
“第一次。”库洛洛笑了笑,“感觉不错。”
“……”我不知是说恭喜恭喜,您老开张了好,还是说,其实还好,杀习惯了就好。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以前收养我的那几个笨蛋。”库洛洛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们都说我太小,不让我参加任何他们的活动。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杀过人。”
“我很好奇。”
“可是,结果原来也就那样。”他笑了笑。
没做过的事情当然好奇了,越是不让你做的事就越想做。库洛洛也是一样的。但是做过了才发发现,原来这件事情也不过如此。因为不过如此,所以大家其实都懒得做的——我看中你的东西,我就说我想要,你给了我就走路,不给就干架。
“要是我今天死了的话。”我有点兴致阑珊,“你以后也会跟人说:有个笨蛋,帮我打架,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吧。”
“呵。”库洛洛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微微笑道,“没错,有个笨蛋。”
可是因为不过如此,所以三个小孩的死根本就好像是一颗石头丢进大海,悄无声息。当天就恢复了正常。唯一的后遗症就是,他们看我和库洛洛的眼神都带着点惧意。于是我们两个也开始渐渐有了自己的小弟。
转眼这一年的冬天过去,春天来临了。我和库洛洛虚长一岁,个子也高了些许,身子骨好了一点。
冬天和夏天是流星街最难熬的两个季节,前者因为寒冷,很多人都被冻死,后者食物很容易坏,更多人被饿死。我们的状况好一点,但还是有点耐不住寒冷的天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春天来临的关系,每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忽然一个小子兴冲冲从外面跑进来,大声嚷嚷:“喂喂!我看见老爷带回来,带着一个漂亮小姑娘,可美了。”
他这么一嚷嚷,到是哗啦冲出去好几个凑热闹,好一会儿都不见回来。
我们也起了好奇心,偷偷地溜了出去。我们当然不能大摇大摆就这么走出门去,这个看热闹,无非也就是扒着房顶,偷偷看正门口。屋顶很大,我们几个又都是小孩,就算全都爬上去都占不完地方。
爬到顶上向下一看,果然有个小小丫头站在门口,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淡紫色的头发,眼睛大大的很是漂亮,眼熟得很。只是她死命扒着门框不肯进来,詹姆斯老爷在一边干着急,又不敢动手,直能对手下撒火大骂。
“你们这群废物,我让你们去请小姐,你们就是这么请的吗?”
詹姆斯老爷哪里还有检阅我们时候的威风,一脸谄媚地看着小丫头。“乖爱玛,乖女儿,进来吧,听话。”
那小丫头冷冷瞪着他,好像要将他活活瞪死一样,一动不动地扒着门。
我们上面瞧热闹瞧得很高兴,下面詹姆斯老爷满头大汗。可我们窃窃私语,闹出了动静,被老爷意识到了。他正在火头上,恼羞成怒,大吼了一声:“他妈的都给我滚下来!”
我的脑袋不是探在最前头的,但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忽然从后面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一个倒栽葱就从上面摔了下去。幸亏我半途拉了一把房檐翻了个身,一屁股跌在地上。
我摔的地方正是大门口正门口,可这时候屁股痛得要命,龇牙咧嘴地一抬头,就看见小丫头瞪着我。
摸摸屁股爬起来,小丫头还是瞪着我看,瞪着瞪着,忽然之间,眼泪像断线珍珠一样掉了下来,忽然间就扑了过来,抱住了我。我真晕了,一动不敢动地让她抱着——你说詹姆斯老爷都不舍得拉她,我敢推么?
老爷冲我一努嘴,我只好把她抱起来,小丫头到是很配合地紧紧抓着我的脖子。
“快快,把小姐抱进去。”
老爷在前面开道,我在后面跟着走。我还没去过后院,这次沾光参观了一回元老家的私宅。很漂亮的一栋两层小别墅,被外面的建筑围着,又有树遮挡,外面根本看不见这样精致的地方。
老爷把我们领到一间卧室,虽然一眼看出就是临时布置起来的,但和我们住的地方相比,不是好了一点点。到了卧室小丫头不但哭,还抓着我死活不肯放手,詹姆斯老爷没法子,只能冲我吼道:“我把小姐交给你照顾,要是小姐出了什么问题,要你好看!”
这分明就是无妄之灾。
闲杂人等全都走光了,大小姐才肯放开手。我把她放到床上,赔笑道:“大小姐哎,你不哭了成不成?”
她呆呆看着我,眼泪只是不停地流,就当白开水不要钱。
“大小姐,有什么事情您到是说啊。”
我一边用袖子帮她擦眼泪,一边说好话,试图让她停止哭泣。可她大概要把一生的眼泪在今天流干净似的,完全停不下来。到后来我都急了,大声吼了句:“别哭啦!这地方眼泪不值钱。”可这话效果竟然卓著,我才吼出去,她就停下来了,然后又盯着我看。
奶奶的我都快哭了。
“我要杀了他。”大小姐到是不哭了,可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