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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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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人之托?
  曲千秋更加糊涂了,这样看来这件礼物还不是李美人要送她的,那会是谁?
  “不知是谁——”
  李美人笑着截断她的话道:“自然是雍大人啊。”说罢,她起身离座,“好了,已经扰了你半日,我也不就多耽搁了。”
  送走了李美人,曲千秋失去了一向的淡漠,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锦盒,她心里猜测,锦盒里应该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出乎她意料的是,打开的盒子里只有一具古筝,看起来很是名贵,却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曲千秋有些失望的将古筝从盒中取出,却在筝下发现一封信笺,拆开一看,她只觉得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笺,上面写了八个字:平生愿,愿作乐中筝。
  信笺从她手中落了下去,这本是她默诵千遍熟悉无比的话语,是午夜梦回时甜蜜无比的回味。但是此刻这句话却叫她不寒而栗。
  只因这原是凌静霄送给她的书信,那个人,是怎么得到的?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迅速奔回卧室,打开桌下的暗格。明明结果已经知道,但她却还是想要亲眼确认一下。
  果不其然,暗格中空空如也,昔日放在其中的信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便条。
  上面还是只有一句话:请姑娘往雍地一行。
  曲千秋心里不由得又惊又惧,对于这位突然从“天”而降的夫君人选,她心里更多的却是满腹疑问。她缓缓坐回了椅中。这张桌子是她从曲府带来的家私之一,这个暗格也只有她一人知道。但现在,显然有另一个人知道了。
  又看了一遍便条,曲千秋看着上面明明白白的指示,心里渐渐镇定下来。无论如何,看来这一次雍地之行,她是非去不可了。
  
  在京城郊外作别了送行的朝臣,绝颜和建陵候的车队开始了南行的路程。车队渐渐远去,在他们背后扬起一片烟尘。前来送行的群臣缓缓散去,祁落扬眼见人群渐稀,就朝站在亭中眺望的寒诀走了过去。
  这个亭子建得颇高,周围景色可以一览无余,因此他们可以安心在此交谈。任谁在远处看到,也只会以为他们两人不过是在闲谈而已。如果有人想在这样的旷野中偷听他们的谈话,那么还没等靠近就会被他们发现。 
  两人目送着车队远去,祁落扬轻轻开口:“殿下,经过这两个月,我想那人现在应该不会再认为殿下对王妃的态度与众不同了。”他身着朝服,微微笑道,“而且这次省亲殿下也没有陪同王妃一起回去,该是再无可疑的了。”
  寒诀没有答话,那次他揭破了左婕妤的行迹,选的时机本来无可厚非,唯一的疏忽是一个变数——绝颜对他的影响。而他后来发现,这一点显然也被左婕妤抓住了。因为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对绝颜的态度似乎立刻成了左婕妤眼中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耐人寻味到值得她好好花心思侦查一番,只为弄清绝颜在他心中的价值,或者说,来弄清她是不是他的弱点。
  绝颜,他的眼神忽然深邃起来,目光投向无垠的天际,她的确是他意想不到的一个变数,也是他永不会让人知道的弱点。 
  就这点而言,他不得不承认左婕妤的直觉的确还是有些可贵之处。
  弱点,他当然有弱点。寒诀的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一个人,只要他还有求于人,他就必然有弱点。这世上本就没有无懈可击的人,所以也没有无懈可击的计划。
  想到自己有求于人的事情,寒诀的眼中不禁掠过一抹阴影,为了走到那一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其中自然也包括很多有求于人的事情。对他而言,所谓的“求”不过是一种手段。它可能是收买,可能是命令,而所有的可能汇在一处,叫做利用。所以,在大功未成之前,他不能随自己心意来处置一些还有利用价值的人。
  比如——那个在他的新婚之夜将凌卿意私放入宫的女人。
  一直以来她和祁落扬堪称是他的左膀右臂,没想到这样的她却会将她在未诀宫中可以通行的玉牌——只有她和祁落扬才有的玉牌借给了凌卿意,从而生出这种种的事端。好在凌卿意只当它是普通的腰牌,并不知道它的价值。
  即使他后来查清了事实,却也只能忍耐。
  因为时机未到,因为这是她做过的唯一一件蠢事,更因为——她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
  
  祁落扬注意到寒诀的沉默:“殿下,殿下是在担心王妃的平安么?”身为寒诀的亲信谋臣,实际上两人更近于知己好友。他怎会看不出寒诀对绝颜的态度早已超过了应有的分寸?只可惜他也看得出另一方的绝颜似乎并未因此而乱了心绪。
  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似乎什么都可以看透,却偏偏看不透寒诀的心事。所以看着这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作为旁观者,他也只能在心里替寒诀轻轻叹口气而已。
  “九弟那边派人出去了吗?”
  “暂时还没有。”祁落扬说道,“三皇子和芜王这边也已经加派了暗中护卫的人手,殿下可以放心。”
  寒诀轻轻颔首,压低了声音:“七弟那边呢?没有被人发现吧?”
  “按照殿下的吩咐,七皇子现在正在府中‘养伤’。”祁落扬的声音中多了一分小心,语气也更加的平淡,“之前御医已经亲眼见到七皇子,又有凌将军按时回朝禀报,不会有人生疑的。”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添了一句,“有曲姑娘在宫中,凌将军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寒澈平定楚州凯旋而归,他和三皇子寒照是一母同胞,那么三皇子一派的势力自然就会大增。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另一方面,一旦寒澈回京,禁卫府的兵权又将从雍雪见手中交回他的手中。寒诀知道御史令雍雪见乃是五皇子一派的人物。也就是说,只要寒澈一天不回京,那么京城的守卫就握在五皇子一派的手中一天。
  所以,即使三皇子一派有人怀疑其中另有蹊跷,也只会怀疑到寒盟和雍雪见的头上。那时候两派之争必将越演越烈,他照旧隔岸观火就好。
  所以他命凌静霄在寒澈返京途中下毒,使他一直昏迷不醒,迟迟不能回京,连同他所带领的平楚大军一起被扣了下来。
  天成帝接到奏折,纵然忧心不已也无可奈何,因为奏折上说寒澈伤重不能移动,所以他只能派人和回朝报信的凌静霄一起前去探视照顾。派去的御医也受了蒙骗,寒诀安排他在中军帐内见到了恍若伤重的寒澈。御医随即离开回京向圣上禀报。他不会料到,在他离开之后,寒诀就命人将寒澈秘密软禁了起来。第二次被派去照顾寒澈的御医则在半道被“山贼”所劫,悄悄扣押了起来。恐怕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哪伙山贼所囚,正惶惶不可终日呢。外人都以为寒澈在中州州牧的一处别院里“养伤”,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所在。 
  “三弟那边似乎已经起了疑心,必须要加倍小心才是。”寒诀淡淡吩咐道,“过几日就该让凌静霄入朝回禀了,上次我看他的形容神色已俱是矛盾重重焦虑不已,你觉得他还能支撑下去隐瞒多久?”
  祁落扬微一踌躇:“殿下的意思是?”
  “若是三弟派人追查,也必定是由你吩咐下去。那么到时候该怎么做,你是知道的。”寒诀一面说着,一面转身走出亭子。
  
   

第五十三章 何必说忘却营营(下)

  “座主,曲姑娘一行的马车已出京城。”回话的男子是龙卫座主身边的六名影卫之一——白羽。
  雍雪见立在窗前,双手负在背后,听到回报只是微微颔首。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在看过他送去的信笺之后,曲千秋不可能不来。所以,早在几天之前他就已经吩咐全府准备迎接这位“钦定的未婚妻”。
  “吩咐下去,如果发现有人暗中跟随车队,尽管让他们跟随,不可打草惊蛇。”
  曲千秋的背后是谁,绝颜已经告诉了他。除非是他自己弃子,否则,那个人绝不会放走手中的棋子。所以,此番若不是安排她奉诏出京,曲千秋就无法离开京城。即使能够离开京城,被那人一路派人跟踪也是免不了的。
  “遵命。”白羽领命后匆匆退下。
  雍雪见依旧立在窗前,只是那双笼在袖里的手,暗暗握紧了握在手心的玉佩——那块曾是绝颜贴身佩戴的玉佩。玉质温润光滑,像极了她的肌肤,还有她的温柔。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花纹,雍雪见的眉间也不禁带上了一分温柔。
  一别数月,他只想尽快了结了这边的事情,然后——就可以去见她。
  
  从京城远道而来的车队稳稳的停在了雍府门外,除去开道的卫队,第一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和曲千秋一同前来的宣旨的内侍。其后的马车里才是此次赐婚的女主角——曲千秋。她知道要等到那名内侍宣旨后自己才能下车,所以在马车停下后依然端坐车内。
  “雍大人,圣上有旨,准备接旨吧。”
  “臣雍雪见接旨。”
  就是这个人。
  听到车外的对话,曲千秋忍不住将车窗的窗帘悄悄掀开了一条缝向外望去。只见众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而单独跪在最前面的那人,自然就是她未来的夫婿——御史令雍大人了,也就是那个神不知鬼不觉换走她的书信,邀她前来的人。
  他的面容她以前在宫宴上也曾见过,称得上是相貌端正仪表堂堂,但是面上的神情却过于严肃,令人不禁有些望而生畏。听说他的为人也是如此,刻板严厉,一丝不苟。但是现在,她却不敢确定了。她偷偷观察着雍雪见面上的神情,希望能借此看出一些端倪。但是那张脸上的神情和以前一般无二,既没有过分的欣喜和满意,也没有丝毫的阴险和自得,就连眼神也是依旧的恭谨和严肃,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喜悦。
  不知这个人要自己来此,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曲千秋正在心里暗自揣测,旁边已有侍女替她掀开了车帘,扶她下了马车。雍雪见就站在车旁,她只得向他施了一礼,而他则是一脸平静的还礼,说出话来也是彬彬有礼,温和体贴。
  “曲姑娘远道而来,一定很是疲倦,就请姑娘先休息一晚。祭拜祖先一事,明日再去也不迟。”
  曲千秋点了点头,没有答话。她这次来的理由就是以雍雪见钦定妻子的身份祭拜雍氏的祖先,也算是禀明了雍雪见的父母,好让九泉之下的他们知道这桩婚讯,这个借口她当然不会忘记。而这个借口之所以能够行得通,大概是因为在天成帝眼中,这恰好也是能够昭显他皇恩浩荡的一个机会。
  她低着头,眼角偷偷瞄到一旁宣旨的内侍听了雍雪见的话,眼中随即一副露出了然的神气,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曲千秋明白这个表情的含意,他一定是听了宫中关于这桩赐婚的流言,觉得雍雪见对她果然有心,所以说话间才会这般替她着想。不用去看,她也知道其余的宫女侍从一定和他一样,觉得那些传言属实。
  若是没有那封掉包的书信在前,恐怕就连她自己也要被他的言语态度所迷惑。但是现在,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出在这体贴的话语背后,他声音里透出的难以觉察的客气与疏离。
  
  当夜,曲千秋住进了雍府左边的听雨楼,而宣旨的内侍则被安排进了右边的松涛阁。曲千秋心里明白这样安排的用意,就是要将她和来使隔开。眼看三更将至,曲千秋却无心睡眠,所以当轻微的叩门声响起时,她反而长长舒了口气。
  叩门声只响了几声,来人随即推门而入,是一个侍女装束的女子。她对曲千秋坐在桌边还未就寝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惊讶之情,进来后便对曲千秋深深行了一礼。
  “曲小姐,奴婢奉主人命前来,深夜打扰小姐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失礼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曲千秋淡淡应道:“无妨。你深夜来此,不知何事?”
  “我家大人请您到书房一叙。”
  曲千秋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
  两人下了听雨楼,侍女当先领路,不知转了几道曲廊,她将曲千秋领到雍雪见的书房门前,对曲千秋说道:“大人就在房内,请小姐准奴婢先行告退。”说完便行礼退下。
  房内灯火未熄,显然主人正在待客。曲千秋叩了叩门,却无人应门。她只得推门而入,门应声而开。曲千秋举步入内,还未站定便觉得地面下沉,跟着便是眼前一黑。她不由得大惊失色,伸手想抓住什么,触手却是冰冷一片,像是石块,又像是铁片,她睁大眼睛,先前室内的亮光早已消失不见,眼前还是只有一片黑暗。
  曲千秋一时惊恐万状,坐倒在地上,口里连惊叫也叫不出口。正在惊恐之际,突然觉得一阵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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