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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听完后,赞许地向他瞅了一眼。爱玛立刻意识到,他懂得如何推销自己。紧接着发生的一切更证实了爱玛的这个想法。他对伦多尔斯印象不错,认为那所房子装饰得令人叹为观止。他总是夸赞房子的面积真大。他对那条通向海伯利的小道;海伯利本身,尤其是哈特菲尔德等等赞不绝口,啧啧称羡。还说,他对乡村总是情有独钟——只有自己的故土才会让人特别感兴趣——而且总是怀着很大的好奇心,企盼着去领略一下乡下迷人的风光。以前他从未有过这么可爱的感情,爱玛顿时心生疑窦。话又说回来,即便他在撒谎,可是他说得让人如醉如痴,让人爽心悦耳。他并不矫揉造作,也并不是夸夸其谈。他那种神采飞扬的谈吐和表情都似乎让人觉得那确实发自肺腑之言。
总之,人们初次见面时总爱聊的那些话题,对他们来说也不例外。他总是问:“你会骑马吗?有没有宽阔的林间马路?有没有像模像样的散步场所?你们的左邻右舍多吗?恐怕海伯利社会活动很多吧?要知道海伯利和它的附近有几幢漂亮的房子。舞会——你们举行舞会吗?这里有人欣赏音乐吗?”
有关这些话题,人家都给了他满意的答复,他们渐渐熟识起来。就在这时,他见他们的两位父亲彼此谈得不亦乐乎;便聊起了有关他继母的话题。谈及她时,他极尽夸张之能事,热情赞扬他这位继母,正是由于有了她,他的父亲才会快乐安心地生活;也正是有了她,他才感受到了伟大的母爱,并打心底里感激她。这充分证明了他善于投机取巧、阿谀奉承,也证实了他一定觉得博得她的芳心不会徒劳无益。他称颂威斯顿太太很恰到好处,她明白威斯顿太太完全有理由享受这些殊荣。可是毋庸置疑,他对这一点未必会知道。他懂得如何阿谀奉承,可是他对其他方面却知之甚少了。”我父亲结婚,”他说,“是最佳抉择。每位朋友都真心为他祝福。由于建立了新的家庭,他过上了无比快乐的幸福生活,他也会永远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他竭尽全力,试图表示出泰勒小姐具备这样的优点,应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然而,好像还记得,就一般情况而言,要说是伍德豪斯小姐塑造了泰勒小姐的性格,还不如说是泰勒小姐影响了伍德豪斯小姐。临末,他好像决定要言归正传,便称羡她年轻美丽。
“我早就会预料到,她风姿卓绝,温文尔雅,”他说,“不过我坦白,我思来想去,认为最多算是一位有相当年纪%长相还凑合的女人,可是结果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威斯顿太太竟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子。”
“不管你说威斯顿太太怎么至善至美,我都会认为是名副其实的,”爱玛接着说,“如果你把她说成是十八岁,我听了也不会生气;不过,你说出这样的话,要是让她知道了,没准儿会跟你闹别扭,可别让她听到这句话。”
“我看是不会出差错的,”他回答道,“不会的,甭操心。”他客气地向她鞠了一躬,“威斯顿太太讲话时,我知道该如何把握分寸。”
爱玛一直在琢磨,他们初次相识后结果会怎样呢?眼下她寻思着,他是不是也在猜想;他讲的那些恭维话究竟含有多大的水分。她必须再跟他交往几次才能了解这个人的禀性;眼下她对这个人印象不错。
爱玛心里相当清楚,威斯顿先生时不时地左顾右盼。她也意识到,他好几次带着高兴神情注视着他们。甚而至于即便是没有看他们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他时不时地凝神听着他们的说话声。而她自己的父亲却完全不同了。他一点儿也没有这种敏锐或者疑问,这倒让人省心。他对待婚姻既持否定的态度,也从不操心。虽然他不赞成每一桩正在操办的婚事,但是他事先从不把婚事放在心上。看样子,在婚事得到证实之前,他似乎不可能把双方的相互了解想像得有多糟糕,觉得他们准备结婚。这种不闻不问不见得是件坏事,爱玛感到欣慰。现在他可以没有丝毫不高兴的猜疑,也不会想到他这位客人也许居心叵测,而是怀着一颗善良的心热情地招待客人。弗兰克·邱吉尔先生在路上劳累了两夜,她父亲便向他询问起有关旅途中的情况,而且真心实意地想知道路上着凉了没有——可是,有关这个方面,再过一个晚上他才能放下心来。
当礼节性的访问行将结束之际,威斯顿先生准备起身告辞,“我要走了。我要去克朗料理一下有关干草的事,还要去福德店给威斯顿太太采购东西。可是,我不想催促别人也告辞。”他儿子素养很高,没明白他父亲的意思,也跟着站起来,说道!
“爸爸,既然你有事缠身,那我也就趁机去拜访一下。不管怎样,总得去一趟,还不如现在去呢。非常高兴能跟你们的一位邻居见面,”他向爱玛转过身来,“是一位姓菲尔费克斯的女子,她家住在海伯利或者附近什么地方。我看很容易能找到那个人家。我想,说姓菲尔费克斯还不够准确——最好还是称姓巴恩斯或贝茨吧。你听说过吗?”
“甭说,我们早就熟识,”他父亲大声说,“贝茨太太——我们刚从她家旁边走过——我看到贝茨小姐当时正在窗口。没错,没错,你跟菲尔费克斯小姐见过面。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一定是在韦默思跟她见面的。这姑娘人挺好。这样吧,你就到她那里去一趟吧。”
“今天上午没必要去拜访了,”这个小伙子说,“找个时间再去吧;不过,在韦默思的那次见面——”
“啊,还是今天去为好。不要耽误了。宜早不宜迟。还有,弗兰克,我得警告你,在这里,你无论如何不要小瞧她。她和坎贝尔一家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和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平等相待,不过这里呢,她却跟一位穷得叮当响的老太太住在一起。如果你不早些去看望她,那就是不尊重人家。”儿子好像乖乖地顺从了。
“她跟我讲过你们相互认识,”爱玛说:“她非常娴雅。”他没有否认,只不过是轻声说了一个字“对”。她简直不相信,这是不是他的内心话。但是,倘若认为简·菲尔费克斯的娴雅算不了什么,那么在那个上层阶层中就得有一种更特别的娴雅。
“如果你以前对她的气质印象不很深,”她说,“我想今天就会迥然不同。你会发现她有许多优点;会身临其境地耳闻目睹——不,也许你压根儿就听不到她的说话声,要知道她那个姨妈说起话来,如竹筒倒豆般讲个没完。”
“先生,你认识简%菲尔费克斯小姐,是吗?”这时,伍德豪斯先生插了一句,他一般都是最后一个发言,“那么请允许我讲一下,你会发现那位年轻小姐非常讨人喜欢。她来这里,是为了拜访她外婆和姨妈。她们人都不错。我们老早就相识了。我保证,她们见到你肯定非常兴奋。我可以找个佣人陪你去。”
“我亲爱的先生,不劳您大驾了。我爸会带我去的。”
“不过你爸不会走那么远。要知道他只去克朗,喏,就在街的对面。那里盖了好多房子,你不大可能找得到。再说,那条路脏得要命,要是你走人行道,还算好走些。可是,我的马车夫可以告诉你在哪儿过马路最合适。”
弗兰克·邱吉尔婉言谢绝了。他父亲也随声附和,大声说道,“我的老哥们儿,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要知道,弗兰克看到了水塘自己会知道怎么办,要说去贝茨太太家,他从克朗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到了。”
伍德豪斯先生最终让他们自己走了。两位绅士,其中一位热情地点头问好,另一位深深地鞠了一躬,离开了伍德豪斯家。爱玛对这第一次见面深感满意。她现在任何时刻都可以想像出他们在伦多尔斯的情形,而且相信他们会很开心。
第六章
第二天清晨,弗兰克·邱吉尔先生和威斯顿太太一起又来了。他好像从内心里喜欢她,对海伯利也有同样的感情。看样子,在她平常外出之前,他总是心甘情愿地陪她待在家里。她让他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去逛一逛,他立刻就将海伯利作为首选目标。”甭说,不管朝哪儿走,都会找到宜人的地方去闲逛。可是如果让我挑选的话,我首先想到的是海伯利。那里空气清新,风光怡人。我特别喜欢那个地儿。”威斯顿太太认为海伯利就好比是哈特菲尔德。她想,他肯定也会这么认为的。于是,他们直奔这里来了。
爱玛压根儿就没想到他们会来,要知道威斯顿先生刚才已经到这里坐了一会儿,以便听一听别人赞扬他儿子一表人才,他并不晓得他们的目的。因此,当她发现他们手挽手向这边走来时,她不由地惊喜交加。她原本也想再次见到他,特别想见到他跟威斯顿太太在一起。她要了解一下他如何对待威斯顿太太,这样才能决定她本人对他该采取什么态度。如果她发现他这方面有不足之处,那就无法挽回了。可是,当看到他们携手同行,她便感到欣慰了。他并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或者假装毕恭毕敬的样子,而是确实言行一致。这足以说明他对她的整个态度是何等恰到好处或者更加令人欣慰的了——这足以表明,他希望跟她交成朋友,并希望赢得她的芳心。他们在这里呆了整整一个上午,爱玛有充分的时间去思考问题,并找到正确的答案。他们仨一块儿慢步,走了约有一两个钟头——先到哈特菲尔德的灌木丛转悠了一趟,尔后在海伯利随便闲逛。他爱好广泛。他着实地大大夸奖了一番哈特菲尔德,伍德豪斯先生听了这些称颂,一定会欣喜若狂,当他们准备继续向前面走时,他想对整个村子都要熟悉一下。他总是能找到一些值得称颂和非常有意思的人和事,远远超过爱玛的想像。他想要看某些东西,这足以表明他心地善良、和蔼可亲。他请求她们把他父亲曾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那所房子指给他看,那是他爷爷也曾住过的。甚而至于他想起了那位曾经带过他,到如今仍然活着的老妪。为了找到她的下落,他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四处寻找。虽然他要找的或者要看的一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意义,可是点点滴滴累积起来便可以看出,他对海伯利总的说来是有感情的。跟他一起闲逛的人觉得,这也算是一种优点。
爱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思忖着,并且得出结论;他以前不是故意不到海伯利来的,要知道他现在流露出这样的真情实感。她相信,他绝不是矫揉造作,也不是假装正经。她还保证,奈特利先生肯定对他有偏见。
克朗旅店是他们第一次下榻的地方。尽管这家旅店在所有旅店中算是上等,可是房子并不怎么样。店里有两对驿马,要说是为了让它们行驶在大路上,还不如说是为了给周围的地方提供便利条件。他的两位同伴认为那里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兴趣的,能让他们多呆一会儿。经过那个旅店时,她们跟他讲了有那间大屋子的故事,那屋子是后来翻修的。许多年以前,那里曾用作舞厅。当时,附近一带的人很多,又特别喜欢跳舞,于是,那间屋子就被用来做舞厅。然而,时过境迁,一切早已烟消云散了。现在,偶尔被用作本地一些绅士和半绅士组织的惠斯特俱乐部的娱乐场所。他立刻对此产生了兴趣。这时,他被吸引住了。他停住了脚步。那间屋子有两扇打开着的窗子,上面钉了上等框架。他在窗子旁边站了一会儿,朝里面张望了一下,粗略地算了一下屋子里能容纳的人数,对于这间屋子不再被用作舞厅而深感遗憾。他不觉得这间屋子有什么欠缺。至于她们所说的欠缺,他并不这样认为。不,这间屋子面积不算小,也够气派,里面足以容纳所有跳舞的人。冬天,应该有人在这里组织舞会,起码两周要举行一次。为什么伍德豪斯小姐不设法让这间屋子重现昔日的辉煌呢?在海伯利,没有她办不到的事;她们说,本地跳舞的人甚少,附近一带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来参加舞会,然而,他听了并不赞成这种看法。他看到附近有那么多豪华住宅,他不相信搞不成舞会。后来,她们向他详细介绍了各家的具体情况,他还是不相信参加舞会会带来多大困难,再说也不会影响第二天早晨各自回家。他跟她们激烈争论着。这时,当爱玛发现威斯顿家的气质与邱吉尔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禁不住十分惊讶。看样子,他父亲那些性格豁达、精力旺盛、生机勃勃和关注交际等特点,他全都继承下来了,丝毫没有那种恩斯科姆的高傲和狂妄。恐怕确实谈不上什么高傲。什么样的人都鱼目混珠,他一点也不介意。这么说,不可避免地落了俗套。然而,被他低估了的这种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