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朐坪I畲Α�
乡思,点点愁,愁点点,思乡。
我返回寝帐,呆坐在梳妆台前。帐外突然灯火通明,杀声振天,无数的马啼声、兵器交接声由远及近。有个宫女急匆匆地从帐外跑进来:“太妃,大王和二王子带兵打起来了!”
我沉坐如钟。宫女向前一步,焦急地:“太妃!”
我挥手打断她:“把我的汉服拿来。”
宫女们面面相觑,然而还是把我的汉服取来,为我打扮起来。
“好啦,我累了,要一个人静静地睡会儿,你们出去吧。”我缓缓地走向床榻。
杀声渐远渐零落,两个儿子谁赢了?我无暇思索,疲倦地闭上双眼,拥被沉沉睡去,再不愿醒来。
梦中,我化作一只鸿雁,翩然归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念尤
月色凄清,耿耿长夜,我披发独坐在静室,伸手轻抚那柄雌剑。这本是一对鸳鸯合体剑的,如今,雄剑随葬你的香丘花冢,雌剑随我留在身边。宝剑成单,鸳鸯离分。残灯如豆,三尺青锋珠宝晶莹,如一痕秋水,波动着微微的清光,流溢于室。我将它贴近脸颊,剑身的寒意浸入我的皮肤,我却在试图追寻你残存在剑上掌心的温度和玉体的芳香。
漫漫五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珍重芳姿,闭门不出。剑悬在闺房绣床,你抬头出神凝望,如今日的我一样,一遍遍的把剑拔出宝鞘,一遍又一遍温存的拭过剑身的每一寸,任思念成灾成狂,如江海决堤,浩浩荡荡,席卷一切;如春草滋生,一马平川,缠绕蔓延;如丝如缕,绵绵不绝,织成千结。那时,你心有所系,情有所依,自喜终身有靠,一往情深编织着玫瑰色的绮梦。我曾是你胸口的朱砂痣,在你心上闪烁,夜阑人静,少女怀春,独自拿出来反复品茗。今昔何夕?我泪湿腮边,为你那单纯的期待和梦想,今生今世不会再来。
你心中其实是向往一种宁静和谐的生活,但凡性格看起来暴烈的人,都有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柔情藏驻在胸口。我明白,我懂,因为我,是你的同类。我是个没落的公子,又是不羁的浪子,我其实和你是一对。我暴打薛蟠,你调戏贾家兄弟,一样的绝色,一样的淋漓爽快,如果你我结对成双,谁能说不是世间绝配?
每每在戏台上,我彩墨辉煌,演惯才子佳人风月韵事,沉湎其中,常思量,谁是我的文君,芳灵蕙性,赏我孤绝高情寓奏凤求凰?谁是我的红拂,豪胆巨眼,识我英雄气概于草莽?我在台上枉自伤神,却不知台下的你,在主子奴才熙熙攘攘的喧哗中,在满是玉盘珍馐的宴席上,听见我清脆悠长的声音,迂回吟唱;你回眸定睛,看到我猛回首精彩的亮相。是否,从那一刻,我进驻你的芳心,开出一朵绚丽的花?如果,如果,我能同时望见你,四目相视,金风玉露一相逢,定胜却人间无数。你是我的知己,我是你的良人,却可恨我知道的太迟。不然,我们可以男耕女织,隐居乡村,即便牵萝补茅屋,却甘之如饴;我们可以携剑策马,载酒江湖,虽然颠沛流离,却其乐无穷。
那天,我吱吱唔唔地,托辞要索回赠你的鸳鸯剑。没承想,你就躲在帘后,屏息聆听。我的薄情一如千年寒冰,压灭你心头赤烈的情愫;我的寡义一如严冬狂风,卷走你心头摇曳的希望。你冲出来,直视着我,说:“不必再议,还你的定礼!”一面泪如雨下,左手将剑并鞘送与我,我伸手欲接,却不知你早将一股雌锋隐在肘内,右手回肘只往项上一横!三妹啊,我的三妹,你惊天一刎,刚烈如斯,痛彻我心肺。颈血迸溅,如夭桃花瓣揉碎,落红满地,怎样收拾?娇躯委顿,如玲珑玉山倾倒,根基动摇,再难扶持!
我大惊,在那一瞬,我懂了你,彻头彻尾地爱上了你。我扑上前,抱住你,盯紧你渐失血色的苍白然而凄艳绝伦的脸庞,一声声呼唤:“我并不知你,是这等刚烈贤妻!”你无力地抬起眼睑,凝视着我,嘴角漂浮起一个遥远缥缈的微笑,在那一刻,我们心意相通。可恨天妒红颜,它不肯让你起死回生,甚至不让你为我再稍作停留。你死了,毫无预警的。这其实才是我见你的第一面。三妹呀,我不值得你等啊,你一度将我认作温暖此生的爱与光芒,然而我却空穴来风地怀疑你,就在我开始怀疑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你认为我最可宝贵的地方。我恨,恨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两样?
三妹,原谅我,我只道贾府唯有门前一对石狮子干净,却不料你是如此刚而不折,可叹可敬;我又不敢求你原谅,因为我曾经给你希望,却又打破了你的希望。人唤我冷面郎君,我亦冷心,也曾宝马雕鞍游冶青楼,赚得满楼红袖招,眠花宿柳依红偎翠却片叶不粘身,任他莺莺燕燕怨恨我的薄幸,却不以为意深以为畅。不料想一腔冷念,从此被你一颈热血点燃,然而又随你的逝去而迅速归于沉寂。你把剑横在颈间,寒光如电,利剑刺破你的喉咙,你毅然决然斩断了情丝,你为什么不干脆挥剑杀了我?因为我辜负了你的苦心,因为我不解你的情义。你可知,在那一刹那,你同时刺穿的,还有我的胸膛,从此,我的胸口,有了一个空落落的大洞,任谁都不能够再度填满。人世间,有百媚千红,而我,独爱你,那一种。
我看着剑,剑光动荡,幻出你如花娇颜,眉目盈盈,红唇半启,欲语还休。似真似梦间,忽听得环珮叮当,你从外而入,手捧鸳鸯剑,梨花带雨,向我泣道:“我痴情待你,已有五年,不想你果真冷心冷面,只能以死报此痴情。今来一会,从此相见无期。”说着旋身便欲离去。日夜苦苦相思的我,怎舍得放你走?我急欲上前拉住你的衣袖,你却挥手拂却,凄颜开口:“我前生误被情惑,今日既耻情而觉,与你两无干涉。”一阵香风拂过,你隐身不见。我追出房门,但见月华如水,天地空旷,何处寻觅那窈窕的靓影,美丽的容颜?你是痴情而决绝的女子,你的一腔痴情除了我,无人承受得起。情深缘浅总不能得意,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多想,告诉你,你的寂寞我的心痛在一起。
我驻马旷野,听那凄清笛声从天边漫来,看那寒鸦嘶哑飞鸣。我仰天长啸,掣出长剑,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爱亦悠悠,恨亦幽幽,伊人不再,我唯一可做的,只有遁世。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何处是归程
盛夏六月,江南水乡千里风光无限旖旎,即便青黑色的蝉儿也醉了,它们栖在高枝密叶间,高一声低一声地鸣唱着。且不说苏州园林移步即换美景,即便是乡宦甄士隐之私家庭院,也算得人间小小天堂。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奈何良辰美景,甄士隐却无尽欣赏,他心绪不宁地在自家院内小池塘边背手踱步,时而探头向产房看上一眼,目光里闪烁的满是焦灼与期待。
池塘里荷叶亭亭如盖,丛绿中拥簇一枝红莲,菡萏笼羞,恰如一枝朱笔一般,径直指向蓝天。甄士隐的眼光刚在上面飘忽一下,就听见一声细嫩婉转的婴啼,紧接着就见丫环娇杏一把推开房门,兴冲冲地喊起来:“恭喜老爷,夫人诞下一位小千金!”
甄士隐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迫不及待奔向产房。身后的红莲忽然颤动一下,紧裹的花苞一层层一片片,如舞一般娉婷,顺次绽放,红润欲滴,明丽热烈,清雅的荷香即刻间散布了整个小院。
甄家粉雕玉琢的小女儿,便唤作英莲。
掌上明珠烨烨生辉,甄家小女年已五岁。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家人霍启抱着小姐英莲,穿梭于如锦灯市,孩子穿着簇新的红袄红裤,欢喜地拍着小手,火树银花交织着点点快乐,在她美丽的眸子中闪烁。
广袤的天幕上彤云密布,有微雪轻轻地落下来,落在观灯人的头发、脖颈和衣服上。所有人不以为忤,欢乐依旧,繁华依旧,零星的雪花在灯光映射下竟也是异样的美丽。
霍启内急,将小姐放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匆匆离去。五岁的女童,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手里擎着一枝糖葫芦,惊惧地打量四周。大风毫无预警地吹起来,观灯人作鸟兽散,热闹的花市倾刻间寂寥无人,只有雪雾张扬迷漫,干枯的杨柳枝桠间,寒风呜咽如兽嚎,树影参差,晃动于阴沉的天色,形同鬼魅。
英莲害怕地咧嘴欲哭,不提防身后冷不丁伸出一双罪恶的大手,掩住了天地,捂住了惊叫和呼吸。
霍启终于回来,门槛上却不见了孩子。一枝鲜红的糖葫芦被弃在洁白的雪地上,四周脚印凌乱。
小姐被拐,五雷轰顶。短暂的惊惶失措之后,霍启转身向着城外的方向逃去,他走过空旷的大街,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不见了。
寻女未果泪洗面,祸不单行火吞宅。寄人篱下仰鼻息,贫贱夫妻百事哀。在断肠摧肝的悲痛中,甄士隐忽然忆起,去岁夏日一个血色黄昏遇到一僧一道,那癞头僧索英莲不成,指着自己大笑,作歌曰:“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电光火石一刹那,一生一世梦初醒。
头好晕,身体好痛,眼前为何混沌一片?爹娘在哪里?自己在哪里?
小小的英莲终于醒过来,身下是仅铺着一张破席的土炕,炕下是坑坑洼洼的地面,四周立着歪歪倒倒的家具。门口坐着一个目光凶恶的大胡子,手里玩弄着一条长长的皮鞭。
英莲又痛又怕,哇哇大哭。拐子捞起皮鞭披头盖脸抽下来,蟒蛇般飞舞的鞭影中,小小的躯体跌爬滚打,一道道血痕罗列在娇嫩的肌肤,触目惊心,一声声童稚的泣声与哀求,惨烈耍浩泼CR箍铡V鼙吆诎抵校腥思业牡乒饬疗穑布溆窒稹�
自此,英莲忘记了自己的家乡和爹娘,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年岁和名字。一个被拐至穷乡僻壤的小女孩,卑微的就如乡间扬起的一粒沙尘,无助的就像陌头飞起的一朵轻絮。然而她,还是在无声的岁月中,慢慢长大,即便,终日粗茶淡饭,长年辛苦操劳。
多么嘈杂的集市,多么汹涌的人流,一身半旧新衣的她站在土台上,身旁是同样被卖的家禽牲畜,鸡鸭叫牛羊喧。
拐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唱念俱作。她在一边捏着衣角,贝齿紧咬着红唇,目光呆滞,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人群聚集,指指点点,感慨唏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穿越了众人的头顶,迎上少女偶尔的转眸。眉间一点米粒大的胭脂痣,点染着女孩眉宇间的轻愁,迷蒙如幻的目光好像在凝视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遥远世界。
旁侧妩媚的随从殷勤地递过香罗帕,被他不耐烦地挥开。这个唯一读懂女孩悠悠目光的少年乡绅,名唤冯渊。他将目光定定地盯牢在她的眉心痣上,满街喧嚣充耳不闻,混沌的心神顿时为之清明,仿佛踏入人世十九年来一直、一直在等,等待着此时此刻,等待这样一个她出现。他要一生呵护这弱柳蒲苇一样柔怯的身,勾画这远山浅烟一样缥缈的眉,吻啜这盈盈秋水一样动人的泪。他愿意为她一掷千金,他愿意为她与过往轻狂畸形的岁月一刀两断,他愿意为她采撷清晨的第一颗露珠、黄昏的最后一抹霞光,他愿意为她的心帆安置下一片永远碧波荡漾的宁静港湾。
人群外,大街边,酒楼上最好的位置,坐着薛家呆霸王。一双淫邪无遮的肉泡眼注视着人群中心的少女,仰首将满满杯中酒一口饮下。
她为他翩翩不凡的风度似惊还喜,她为他文弱俊朗的面容夜不成寐。她数着手指头清算剩下的几十个时辰,只要、只要熬过这第三天,就是他约定的花嫁佳期,就是自己罪孽告尾的良日。素月西斜,东方欲曙,她方才将双手虔诚地放在胸前,满怀憧憬地睡去。少女的梦中,花儿好,月儿圆。
狂暴如雷的砸门声一阵紧似一阵,震破了霞色微露的浅蓝色晴空,少女的春梦也碎在枕畔。形同虚设的木扉犹如衰朽的老人,訇然倒地。薛蟠率领着一群家奴,气势汹汹地闯进院来。
她惶恐地缩到墙角,被薛家家奴一把拉下炕,拎到院中。她看到昨夜烂醉如泥的拐子被扔到地上,抖如筛糠。
一个奴仆狗仗人势地说:我家大爷来领人。
她又惧又疑,目光如箭,射到拐子脸上。
拐子未及答话,一阵锣鼓喜乐由远及近,一顶花团锦簇的喜轿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