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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让我看看他。”沈绛放心了,他相信唐慎微,只要他答应了,就一定能救回他。
唐慎微切了下赵宗实的脉,看了看他的眼睛,做出了判断:“是‘浮生若梦’,中者会像睡着一样,昏迷一日不醒,到第二日子时,便毒发身亡。其间中毒的人会一直做梦,梦见一生的往昔,所以名为浮生若梦。”国医真是玄妙,沈绛巴望着唐慎微,“可以医治吧?”
唐慎微转过身,写下药方,给一旁着急的柳承安,“去抓这些药回来给我。再告诉你煎制方法。”
柳承安见唐慎微如此有信心,当下拜谢,取了药方去太医院。
“奇怪,这几种药究竟要如何搭配呢?到底要治何种毒呢?”太医院的御医们都很奇怪,一个个不动声色地研究着,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看不懂这药方,惹人笑话。
“糖糖?”沈绛看出唐慎微叫人抓药却不煎的玄机,“莫非这下毒之人还在宫中?”
“嗯,确实,浮生若梦这毒中有一味药唤名温莪术,只有宫中才有,也是使人长睡不醒的主要一味药,能得到它的,据我所知,只有太医可以。”也就是说,太医院里有人直接参与了此次毒害赵宗实。沈绛庆幸这次上京带着唐慎微,不然,凶手就在身边,他却还得依靠他们给赵宗实治病?
不一会,柳承安就带着唐慎微要的药材回来了,唐慎微挑了几味,又写了点东西,叫柳承安再去。
“哦哦,这茯苓、芍药、白术、生姜、附子,是用来发汗的。果然先出汗是正确的。”一个老太医装模做样地说。
唐慎微叫柳承安去了三次,每次都取出些药材,又加了些自己自山中采回来的草药,一并煎了,叫侍女端给沈绛,沈绛和柳承安扶起赵宗实,慢慢喂下。
“糖糖,谢谢你。”赵宗实喝下药后,气色明显好了些,沈绛这才稍稍放下心。
“客气什么,枳实是解药中最为重要的一味药,而恰好宫中最缺的就是这味,你明白么?”
沈绛点点头。唤过柳承安,“你和太子妃说,她的宫女找到了,而宫女交代,那饰品就藏在和他相好的太医房中,让她请示皇后搜查。”
“是。属下这就去。”
枳实是最重要也是最稀缺的药,那么,谁私藏这药最多,谁就是下毒之人,他怕有人能够解毒,所以一定会事先把本来就不多的枳实藏起来。
“王太医,你这么着急是去哪里呢?”柳承安带着大队人马突然现身,吓了这男人一跳。
“出,出恭。”王太医眼睛乱瞟,琢磨着如何脱身。
“哦?出恭还要带这么大个包裹啊?”柳承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太医,眼神犀利地吓人。
“来人,给我拿下!”
果然不出沈绛所料,得到消息的下毒之人一定会在侍卫来搜查之前把药材转移,所以柳承安就带人在太医院周围埋伏着,果然这招引蛇出动,使那人自投罗网。
“据张玉封交代,他是受睿王旧部指使,为睿王报仇。”柳承安向高滔滔和沈绛汇报审讯结果。
“不可能,睿王一党早已被尽数扫除,何来旧部?”高滔滔不信,
“睿王生前关系网络繁杂,有漏网之鱼也情有可原。”柳承安说着。
“不会,以这些无能的太医立场来看,他们这般无能,必会想方设法留在宫中,没有道理帮着已经失势的逆贼谋害当今太子,一定是另一伙能和宗实抢位子的人指示的。”高滔滔想了想,沈绛分析的很有道理,于是命了柳承安继续追查,自己则和沈绛进内殿等待赵宗实苏醒。
其间唐慎微一直寸步不离赵宗实床边,以防不测。
赵宗实醒来的时候,正好沈绛和高滔滔换班去睡觉,沈绛看了他一夜已是疲惫不堪,高滔滔来接替他,让他就着赵宗实的床歇一歇,赵宗实醒了就立马叫醒他。沈绛觉得可行,便窝在赵宗实身边沉沉睡去。高滔滔点了能让人定心的香,静静看着那睡着的两人。
“唔。”赵宗实皱了皱眉头,终于睁开眼睛,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却忘记了梦的内容,只觉得好累。
“醒了?”高滔滔见赵宗实醒了,高兴地扑过来,“喝水么?”赵宗实点点头,高滔滔立刻端了杯茶,扶他坐起来,喝了,于是赵宗实看见了窝在他身边睡得不安慰的沈绛。
“守了你一夜,够他累的了。”高滔滔没有立刻叫醒沈绛,也是心疼他。
“我中毒了?”赵宗实只记得吃过午膳后就很晕,脑袋昏昏沉沉,接着就睡着了。但是他其间醒过一段时间,只是睁不开眼睛,却听得见他们说话。
“嗯。承安在查,你先安心睡吧,可急坏了沈绛呢。”高滔滔示意他,先关心下沈绛后,就出去了,留下满眼温情脉脉的赵宗实和睁开了眼睛的沈绛。
“绛。”赵宗实记得有人拿起了他的手,放在哪里,然后又有滴热热的东西,落在上面,他心疼,却怎样也睁不开眼睛。赵宗实把脑袋放在沈绛肩窝,感受到了沈绛的颤抖。然后环住他,“让你担心了。”
沈绛木然地回抱他,一天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直到赵宗实醒来,他才敢松懈下坚强的面具,任由委屈肆虐。
“你笨,笨死了,吃饭之前都不知道试毒么?呜呜。”沈绛捶打着赵宗实的后背,却没有用劲。
“是,是,我笨,以后我会多加小心,一定不会再让你如此担心。”赵宗实看沈绛如此委屈却还是怕伤了自己,更加心疼,细细吻着沈绛的脖颈。
“有没有那里不舒服?”沈绛想推开赵宗实,看得清楚些。却被赵宗实执着手,引到某处滚烫的部位。
“这里,很不舒服。”
“你!唔……”沈绛想骂他不正经,话却被赵宗实一一吞进口中。
一场暗杀,最终以安王的下狱作为终结,而罪名却是包庇睿王残余乱党密谋谋害皇储。却几乎很少人知道,这太子赵宗实确实在生死线上来回了一圈,差点“密谋”就变成了“成功”。而沈绛的机智勇敢只换来了一天都没下床的“奖励”。
“哼!”
“绛,别生气了,来喝口粥。”
“不要,你个万年大色狼,睡醒就发情,你是睡了一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沈绛毫不顾及屋里除了他俩还有那太子妃高滔滔,和“护驾有功”的侍卫柳承安,对着赵宗实发脾气。
高滔滔和柳承安相视一笑,双双退出房间。
“绛,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好不好?”赵宗实拿着粥碗,搂过沈绛。
沈绛抵不过他这样温柔地说话,刚要说什么,就被打断。
“酱酱!娘说你不吃饭,父亲在打你屁屁,”小赵顼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推开赵宗实,爬上床,趴在沈绛身上,“疼不疼?”问着,还把手伸向沈绛的屁股,被赵宗实一把扔出了屋子。
“呜呜,父亲你让我进去,你不许欺负酱酱!”
赵宗实揉揉脑袋,回到床边,“对哦,你这里,疼不疼?”小顼儿没有摸到的地方,他爸爸替他完成了心愿。
“放开啦,啊啊,不要,我要吃饭!啊!”
看来公元1059年,真是个热闹幸福的一年。
第十六章
16。
时间飞速,转眼又过两年,已是公元1061年宋嘉祐六年初春,包拯任礼部郎中。
沈绛醒来,出门在院子里做早操,强健身体,然后打了桶井水洗漱,满院春光明媚照翠芽,柳絮纷飞如飘雪。
突然“咚”得一声,吓了沈绛一跳,沈绛急忙回头,发现院子的门被人踹开了,而这个踹门的坏蛋就是那已经长得更加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苏家大公子苏轼。隔着满院子的柳絮看见他,沈绛立刻笑语莹莹地、开心地、大步地、跑过去,扑在他身上,上下其手,最终手停留在苏轼的脸上,凝视半晌,然后,使劲一捏。
“我叫你踹坏我的门!越大越不象话啊?”
“啊,这不是有人着急见你么。”苏轼轻轻拿开沈绛正在蹂躏他脸的“凶”手,另一只手把身后的某人推到沈绛跟前。不是苏辙啊,苏辙在沈绛右边,眼睛微红却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左边这个更小一点的是谁?
“酱酱不认识他了?呵呵,也难怪,我和哥哥第一眼也没认出来。”苏辙总是那样温和,和他怪脾气总爱欺负自己的哥哥一点都不一样。
“谁说不认识,小黄嘛,真是一点都没变呢。”那眼睛,忽闪忽闪的,期待却害羞,和当年秦州书院里写字难看的时候那委屈的样子一模一样。
“呜呜,沈先生,你真是好人。他们都没认出我呢。”小黄也快16岁了,个头却没比沈绛矮多少,和当年同样岁数的苏辙一样高,看来还有长的趋势,沈子谦啊,你个万年小受,害我也这么矮呜呜呜。
“庭坚,最近的书法有没有长进呀?”这才是沈绛最关心的,于是小黄立刻献宝一样拿出刚临的怀素的草书《苦笋帖》,真不错,“不错,确实有怀素那‘如壮士拔剑,神彩动人’的特点。”得了沈绛夸奖的黄庭坚更加高兴,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可爱的紧。真好,自打苏辙走了,赵顼进宫了之后,沈绛终于又有小跟班了。
“庭坚啊,送我吧好不好?”沈绛刚问完,就听见苏轼那边“噗嗤”笑出声音来。沈绛瞪他一眼,这孩子,真不给我面子。
“酱酱啊,”沈绛第一次听见苏轼这样叫他,还真不习惯,“他在马车上颠簸时写的,就是为了要送给你的。”
啊?颠簸时都能写这么好?这孩子真是有才华啊。“那你笑什么?”
“因为是我告诉他的,‘你们的酱酱看见你,肯定小狗一样地摇着尾巴,问你要字。’”呃,这孩子,你才是小狗。不过,自己的表现真的有这样明显?沈绛摸摸自己的脸,不可置信。
“酱酱,我们赶了一夜路,才赶上城门开了的第一时间进来呢。”嗯?为什么这么急?
“所以你要做好吃的给我们。”果然,没好事。
“好好,先进屋吃点点心,我上完课给你们做。”
“酸笋土豆炒五花肉。快尝尝,我新研究的。”
“好臭。”苏轼闻了一下,立刻捏着鼻子说。
“哼,不吃算咯,反正没人给你做别的。”
“别的人做的我还不吃呢。”苏轼立刻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然后露出惊艳的表情。“果然是酱酱做的,真是好吃。”
“这还差不多。”沈绛高兴地给其他两个小的夹菜。
“挖挖,我说怎么那么臭,原来是有人回来了。”赵宗实拉着13岁的小赵顼,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赵顼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的酱酱殷勤地给死对头苏辙夹着菜,气死了气死了。于是立刻展开酱酱保卫战。
“哼,”本来在小黄面前还有一丝风度的苏辙,看见赵顼,小孩子心性也上来了,“不对,应该是你进来了,所以臭不可闻。”
“你!”小赵顼毕竟小,说不过已经二十二岁的苏辙,于是动手就打,被苏辙按在怀里,手反绑在身后,扑腾不动。
“酱酱,他欺负我。”闷闷的声音从苏辙怀里传出。
“顼儿啊,不是我不帮你,是你一进来就骂他的,话说你俩关系还真是好的可以啊。”
“跟他?哼,”两个声音同时传来,然后两具身体同时分开,互相别过头不看对方,生着闷气。
“坐吧,我去盛饭。”沈绛拉赵宗实坐在身边,自己则起身去厨房盛饭。
“太子殿下。”苏轼对他一揖,却没有站起来,他还记得几年前赵宗实对他们说的,在沈绛这里,可以不用拘礼。
“令尊还好么?”赵宗实也很平易近人,闲话着家常。
“是,家父时刻挂怀国家。”苏轼温和地笑着说。
沈绛进来时就是这副景象:赵宗实和苏轼聊得开心,赵顼和苏辙互相对着后脑勺,而黄庭坚在听见了崇拜的苏轼叫那进来的男人为太子之后,嘴张得大大的,说不出话。
二十天后,苏轼苏辙二兄弟再次同中制举科。
“子瞻子由啊,你们怎么这么争气呢?”沈绛搂着两个宝贝,捏着他们的脸,洋洋得意。
赵宗实昨天来和沈绛说,殿试之后,仁宗高兴地对曹皇后说他为子孙招了两个可以为宰相的良才,欣赏之意难以言表。
仁宗为了锻炼苏轼,命他去陕西凤翔府当判官,这凤翔古称雍州,位于关中盆地和渭北黄土台塬西部。宝鸡市东北。相传秦穆公之女弄玉善于吹笛,引来善于吹萧的华山隐士萧史,知音相遇,终成眷属,后乘凤凰飞翔而去,唐时取此意更名凤翔。
这天,是十五,天上明月高照,偶尔有云彩和它嬉戏。沈绛进宫去喝新进贡过来的好酒还没回来,苏轼和苏辙哄睡了黄庭坚,在院子中对月饮酒,本应是快活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