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天,是十五,天上明月高照,偶尔有云彩和它嬉戏。沈绛进宫去喝新进贡过来的好酒还没回来,苏轼和苏辙哄睡了黄庭坚,在院子中对月饮酒,本应是快活之事,却无奈分别将近,两人都有些心境凄凉。
“暮云收尽溢清寒,
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
明月明年何处看。”苏轼声音婉转凄美,而这句“明月明年何处看”听得苏辙更加难受。两人此是第一次分别,自然万般舍不得。
“哥,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次相见,我们说点快活之事,可好?”苏辙眼睛亮亮的,酒后脸也红红的,说不出的招人疼。苏轼心里看得欢喜,果然是自己带大的孩子,越看越喜欢。
“哥,皇上也要封我官,可是父亲现下身体不好,在京城没人照顾,所以我奏乞圣上许我在京养亲,圣上应允了。”苏辙知道苏轼走后,父亲会更加寂寞,所以决定继续在京陪着父亲。
“嗯,子由长大了,有你在,哥也放心。”
“相携话别郑原上,共道长途怕泥雪。
骑驴还寻大梁陌,行人已渡古岆西。
曾为县吏民知否?旧宿僧房壁共提。
遥想独游佳味少,无言蹇马但鸣嘶。”这就是前面那首《渑池怀旧》所写下的背景。
第二日,苏轼打点好行装,和沈绛告别后,由苏辙送出京城,开始了他的仕途之路,沈绛看着兄弟俩的背影,那条路漫漫且坎坷,但是他们两个若是能相扶着走过,那一路也将风光独好。
没过多久,苏辙被派往大名府担任推官,由于大名府离京城近,可以时常回来看父亲和沈绛,加上沈绛的劝说,这次苏辙没有拒绝,这大名府乃关防要地,韩琦、欧阳修等人都在此治政安邦,对苏辙来说也是种经验的积累,于是,刚聚在一起没几天的大家,又各奔了前程。
沈绛有所不舍,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没有权利阻挡那些伟人的前路和历史的车轮。
最近包拯连升三级:礼部侍郎,三司使,枢密副使。沈绛也一有空就经常去他那里溜达,和白展堂小朋友勾搭勾搭,想看看他另一个爹那锦毛鼠的模样。每次沈绛和白展堂趴在窗户根,想要偷窥每次回来都不走门而爬窗子进到那只公正的猫的房间的老鼠,都被两个武林高手恭恭敬敬请出来,(白展堂是被扔出来)。
“哼,大爹爹真小气,不让你看就完了,还不让我看。”嘿,这小子真是没礼貌,回头得好好教育。
“你没看我是被请出来,你是被扔出来的么,说明你地位没我高。”气死了气死了,白展堂气得直咬牙,怪不得大爹爹说文化人不好惹呢,能噎死人。
不过最近,沈绛因着包拯的身体不太好,去得多了些,却不和白展堂闹了。包拯这身体,连唐慎微看了都无济于事,可想,这一代名臣即将陨落。
而欧阳老酒鬼也老找沈绛小酒鬼来喝酒聊天,只是遵从了赵宗实的口逾,只谈风雅,不问国事。不过沈绛还是知道了这老东西看着无厘头,可又升官了,从枢密副使升了刑部尚书,又平级调动当了兵部尚书,在官场上可谓春风得意啊。
公元1062年,宋嘉祐七年,包拯任礼部尚书,时不足三月,于五月卒于任上,这“做官以断狱英明刚直”的好官,就这样,带着人民的哀叹和扼腕,离开了人世,仁宗赐谥号“孝肃”。
沈绛也感染了百姓的悲伤,出殡那天,携着他的学生们送了包青天一程,回头对那些不明所以的孩子们说,“以后你们若是当了官,可以平庸,可以无为,但一定要做到的就是爱民。”看那跪满十里的送葬队伍,就知道,爱民如子四个字,在包拯身上得到了体现。而听到这些话的学生把这句断章取义了一下,然后把“作官可以平庸,可以无为”发挥的淋漓尽致,这个人就是那被称为“古之伤心人”,而现在只有13岁的秦观小朋友。
“鲁直,怎么了?”沈绛看黄庭坚坐在石椅上撑着脑袋闷闷不乐。
“先生,苏轼和辙儿好长时间都没有写信给我了。”原来是这样啊,其实你苏轼哥哥昨天还写信给我了呢。为了不打击这宝贝,沈绛决定不告诉他才好。
“咦?先生,你在做什么?好象糊了,好大味道哦。”果然好大的烟味,可是沈绛因为今天晚一点赵宗实要带顼儿过来,所以还没有开始准备晚饭啊。而且这烟味好象是从学生房舍那边飘过来的。
“糟了,庭坚,快去叫人,着火了。”沈绛飞身跑出院子,直奔学生房舍。
“孩子们,快出来!”沈绛看见火已经窜上柴房屋顶,马上就要烧到房舍,而那些以白展堂为首大点的孩子正站在院子里疏散,小孩子则站在屋里不知所措。沈绛一叫,他们才回过神来,“展堂,你带他们出院子,然后呆在外面,不要进来了,太危险。”沈绛进去抱了几个小的出来,交给白展堂。
“先生,补之还在里面。”沈绛本来抱着这个孩子要出去,等人来救火,却被这话吓了一跳,晁补之,日后的苏门四学士之一,苏轼啊,沈绛可都是为了你的四学士不变成三学士,又一次冲进已经烧了大半的房子当中。
“咳咳,补之。你在哪?”浓烟熏得沈绛看不清楚,直掉眼泪。
“先生,我在这,我害怕。”寻着微弱的声音,沈绛不顾头发被火燎到,衣服被刮破,冲到晁补之身边,脱下外衣护着他。
“别怕,先生带你出去。”沈绛强撑着身体,经过多年锻炼,沈子谦的身子也硬朗了很多。突然晁补之脚下一个趔趄,绊了沈绛一跟头,沈绛怀抱着晁补之倒在地上,晁补之压着沈绛,两人都动不了了。
“补之,补之……”沈绛想推开晁补之,那孩子却纹丝不动,似是吸多了烟,昏了过去。
好热,沈绛动不了,脑子也变得昏沉起来,不行,一定要救他出去,身为老师,他一定要保证每个孩子的安全。沈绛咬破了嘴唇,稍微清醒了下,手脚也恢复了些力气,推开了晁补之,翻身爬了起来,而此时耳朵也搜集到更多的声音。
“酱酱!”是谁在外面嘶声力竭地呼喊他?沈绛无力想仔细分辨,只知道要赶紧爬起来,拖动那孩子,竭力带他往门口走。无奈,那本来短短的几步,现在却如跋山涉水般艰难,头上不时有东西落下来,沈绛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莫非,今天,他就要葬身于此了么?第一次经历死亡时,他根本没时间感受是什么滋味,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想要放弃生命来换取解脱却又想要活下去的矛盾。宗实,这次,怕是要负你了。不过,你也不会让我等太久的,对吧?
失去知觉的前一瞬,他突然想起了那天灯火通明的秦州夜里,黑色的骏马。火红的斗篷,和那张他永生难忘的骄傲面孔。
屋外,黄庭坚拉着赵顼,死活不让赵顼靠近那已经完全烧着的恐怖地方。“世子,你冷静点。”黄庭坚见拉他不住,唤来秦观。
“你们两个放开我!我要救酱酱!放开我!”喊到最后,都带了哭声和恐惧,“放开我……求求你……”
第十七章
17。
赵宗实拿着特意绕了个圈,去给沈绛买的盐酥鸭,想着看到爱吃的东西时,沈绛可爱的表情,就不禁嘴角上翘。但当他进到沈绛的书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他一辈子回想起来都后怕的场面:他心爱的儿子小小的身体被人架着,悲伤欲决地呼喊着沈绛的名字。他对面就是熊熊燃烧的房子,爆燃的“砰砰”声不时还夹杂着房顶掉落的坍塌声音。人群乱成一团,却怎样也扑不灭这邪火。
“爹爹!叫他们放开我,我要去救酱酱!”小赵顼看见了赵宗实,如看到救星,哭着向他求助。
“你说……沈绛在里面?”赵宗实有点站不住,听到这个消息。然后他突然冲过去,夺过救火人手中的水桶,向身上一浇,没等人反映过来阻止他,就冲进火海。
沈绛在里面,被熏得迷迷糊糊中,突然想起,某个下午,他被赵宗实抱到高高的宫殿房檐上,吹着风,喝着酒,看着如火的夕阳,那气氛好不温馨。那时夕阳映着沈绛的脸,红彤彤的,如新熟的苹果。看得赵宗实总是不自觉地微笑,然后就蹭过去亲昵在一团。
那天的夕阳,也和今天的火是一个颜色呢,赵宗实也想到了那个美得不能再美的黄昏,他想着,若是找不到沈绛,那他就随他一并葬身在这火海罢。
突然,他看见前面坍塌的柱子下面,那一抹白色,精神为之一震,立刻冲过去。“绛,绛。听见么?快醒醒?”赵宗实查看了下压住沈绛的柱子,并没有砸到他,断落的柱子和桌子正好形成个空间,把沈绛隔在了里面,也阻挡了继续下落的房顶砸在他身上,,赵宗实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这个沈绛,有时候真是命大的可以。
“太子!太子!”由于赵宗实的进入,被通知来的侍卫必须进来护驾,接过了沈绛一直护在怀里的晁补之,而赵宗实说什么也不放开沈绛,众人只能护着他,赶紧出了屋子。
看父亲抱着已经昏过去的沈绛,被簇拥着出来,赵顼惊魂未定地看着身边比他还矮上一些的孩子,他认得黄庭坚,却不知道这个更小的。
“你叫什么?”
“回世子,我叫秦观。”
从此以后,小赵顼厌极了那天拦着他的黄庭坚和秦观,以及沈绛舍命救出的晁补之。
“顼儿,不要这样,他们也是为你好。”沈绛靠在床头,揉着赵顼的头发,声音十分沙哑,是被浓烟熏得。
他在第二天清晨才醒过来,就看见赵宗实焦急地守在床边看着他,以及眼睛红得像兔子的赵顼。
想安慰下这父子俩,却发现嗓子根本说不出话。其实在赵宗实冲进来的时候,沈绛就知道自己肯定得救了,而且感到很幸福很安全。
“顼儿,你也累一天了,上来睡下吧。”沈绛拍拍旁边的位置,赵顼立刻象小时侯那样,甩了鞋爬了上去,窝在沈绛身边,揪着他的衣服,没一会就嘴角含笑地睡着了。
“绛……”赵宗实看赵顼睡着了,拉起沈绛的手,放在嘴边。“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否在上次他中毒的时候,沈绛也体验过呢?
沈绛很心疼看他这种神情,可是确实是自己让他担心了,也不能辩解什么,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用那只没有被赵宗实捉住的手,绞着被子。
“宗实,让你担心了。”沈绛声音很难听,赵宗实立刻抽身离去,让沈绛很慌张、不安和愧疚。他生气了?这是赵宗实第一次对沈绛发脾气,让沈绛突然意识到,一直都是自己太过任性,而赵宗实都一在包容他,惯着他,不管是那“勿谈国事”,还是去见包拯,或是进那一般人不能进入的皇宫内苑,哪一次都是无礼的要求,却哪一次都被赵宗实实现,而自己也越来越想赖着他,想提出更多要求,以此试探赵宗实对他的爱。
而如今,那个人是否厌倦了这得寸进尺的试探?
沈绛痛苦地低下头,心的位置很疼很疼。原来自己竟已经爱他到这般地步?可是,当他发现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太晚了?想要不再这么任性,是不是也已经太晚了?
突然门又开了,沈绛惊喜地抬头,果然看见赵宗实又进来了。赵宗实一进来,就看见沈绛低头黯然的模样一下子变得神采飞扬,但仔细一看,这家伙眼睛红通通的,眼角还泛着湿。定是刚经历了一劫,现在害怕了。都怪自己,不和他说声就出去。赵宗实急忙过到床前,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绛一下子,紧紧抱住了腰。
“不要走。”果然,是被吓到了,很少看沈绛这样放任自己的情绪,平常的他就算再累再委屈都一副淡然的模样。
“不走,乖,喝口水。”赵宗实本是去找水给说话声音干涩的沈绛润嗓子,怎料沈绛这都没有现成的开水,他又命人去烧了,所以耽误了时间。
喝完水,沈绛感觉舒服多了,加上刚才自己不负责任的乱猜测,也被赵宗实的行动推翻了,心里高兴得很。继续抱住赵宗实,像个无尾熊。气氛安详甜蜜,却忽听得赵宗实轻轻咳了一声,沈绛猛地从赵宗实腰间抬起脑袋:“怎么了?”
这赵宗实从中毒事件过后,身体就有点虚弱,加上仁宗身体越来越不好,赵宗实已经开始渐渐处理政事导致身心操劳,总会被伤风感冒侵袭,所以沈绛总是和唐慎微商量怎么给他调理。一有风吹草动的不适,沈绛就格外敏感。
“没有,可能刚才也呛到了。”赵宗实看看天色,该早朝了,于是拍拍沈绛,“你好好休息,我派人守着你,我去上朝了。”虽然说得冷淡,但是看他的眼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