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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道:“你卖的布跟屎一样,四姨太品味高雅怎么会去你那量屎?倒是老子,先前四姨太嫁过去时,打家具可全是订的老子木头。”
话音未落,甲乙二人突然上前,齐声道:“就是就是,我们仨一块送去的。你不就一量屎的?这些内幕的道道你懂个屁。”
那布商一看对方突然壮大成仨,不甘示弱,吊出八度高嗓一声雷喝:“还有量屎的同行没有——?!”
一角落里贩粮食的赶紧几个回音;艰难地向这边挤来……
争论愈发激烈,大厅里挤满人气,闷热无比。如日中天之际,噹噹两声铁器碰撞的脆响。众人一怔,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果然是那江湖人士,正握雌雄短刀,虎视耽耽,气吞山河。江湖人士见发威奏效,纵身一跃落定楼下桌上,擎起双刀,大喝道:“你们都是傻鸟!有谁不服咱家走镖的,给爷跳上来说话!”
众人一看动刀子了都,几位打手般的伙计且都没跳,如此且不说跳的上去跳不上去,便是谁还敢跳?一时间只一片办事补觉唏嘘,办事的出去办事,补觉的回房补觉,作鸟兽散。如此一来,除了老板娘与正走开的伙计,厅内便只剩他我二人。镖师一脸惊奇地望着我。我见势不妙,连忙道:“好汉饶命!好汉别误会!小生一直在这看热闹的。”
“看热闹脸红什么?”
“热,精神焕发。”
“怎么还黄了?”
“防晒,涂的油。”
镖师谅解道:“贤弟可是文生,来体验生活?”
我点头称是。镖师道:“那今日这一段可要好生写,在下名号灵宵霹雳双刀——插翅虎李不服。”
我忙道明白。镖师承着方才余笑冲我和善地一点头,收刀离去。我擦了汗,这才又想起还有人要救。虽说无能为力,但义字当头,不可不去——不,也不妥,单是救不成人还则罢了,倘若沦为同党被抓起来,那就完了……唉,不管怎么说,义字当头,不可不去,好歹去衙门外看上一眼也是去。
寻思间未及抬脚,那五位老子不知因何又返回来,见我莫不像见了红烧肉,满脸解谗。大哥老子喜道:“弟兄们,真乃天助咱也,拿下!”
我刚想也豪迈地来句“放马过来!”无奈老子甲已擎着拳头英勇无畏地率先冲至,只得作罢。我感叹着这拳来得毫无水准,向前腾起的一脚已送去他胸口,借力一个后翻,落上身后桌子。未及落稳,老子乙亦英勇无畏地扑到近前,横棍向我小腿袭来。我再次腾起,踩上他脑袋,一口气跃上楼梯。这时,英勇无畏的老子甲又高举酒坛,一路狂追上来便要砸我。我一看坛子那个头惊住了,一个闪念,冲他足下一指急呼小心!说时迟,那时快,该老子在前脚凌空的那一刹,愣是定将住,低头便看。我迅速上去补一脚,连人带坛子滚了下去。巨响一通。一旁老板娘破天荒地以她这个年纪的嗓音尖声叫开:“老娘的女儿红!——玉酿!”
我都听得一寒战,这德缺大了。果然打手般的伙计们晃眼间已冲将出来,其中甚至不乏冲出来两次者——起先空手出来,听得老板娘补了那声“玉酿”,又返身去操家伙。其余四老子见这阵势,顿时夺路而逃。伙计们不待吩咐,夺路便追。老板娘喝回来,指着地上正一壁骂娘一壁拖着血迹爬向门口的老子甲道:“给老娘打这个!” txt小说上传分享
(1)第一章(8)
老子甲闻言回眼一瞧,见指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顿时瘫痪。伙计们夺路便打。我看得瞠目结舌,如此下去不出人命除非他已没人命,这下罪过了。老板娘也慌了,忙铺后路:“悠着点,都悠着点!打得他疼便足够,可说好了,出人命老娘概不担着。”
众伙计登时停手,回脸迷茫地对她看。众人也不约而同望向老板娘,皆猜不出如何悠着点又让他疼。大家是在刚刚那酒坛子碎的时候二度现身的,出门一瞧,莫不乐开颜。“今儿可真热闹,大清早的就这么热闹。”——“可不,回笼觉都懒得睡了。”……
众望所归下,谜底终于揭晓了。原来,老板娘使得是用指甲掐的办法。悠然自不必说,且果然老子甲比刚才更凄厉地惨叫。众人纷纷表示佩服。我看得汗颜,万般庆幸躺那儿的不是自己。女人的恶毒真是太不给人痛快,像凌迟那等极刑,难保不是受皇帝冷落的哪个女人想出来的。众人正看得痛快,忽然从中冒出一声音道:“你这样多费劲,干脆弄盆盐水一泼,岂不更痛快。”
我们不约而同去看,言语之人正是先前躲在我旁边桌下的那胖人。胖人话毕,他身边一儒士忽然泪流满面。众人不解询问。儒士哽咽道:“方才这位兄台所言,着实感动了在下。诸君周知,盐有洗伤之妙用。此计明为加害,实乃施助。正道是真善者不炫于人,其功业在明吾民族之明德哉!”
众人听罢纷纷领悟其妙,顿起一片泼盐水的吆喝声。突然二楼对面有人不同意,高呼道:“不能用盐水——”
众人皆怔住,对他望去。那人续道:“要用还是用辣椒水。既比盐水疼,又比盐便宜,岂不更快哉。”
众人又叫绝。胖人那边脸铁青,这道是砌墙,他后来的砖头反居了上?当然不甘答应。但价钱是实在的问题,现如今盐税扶摇直上,这辩论没有悬念可言,与其届时难堪,不如趁早自铺台阶下去。胖人知趣撂出已是鸣锣收兵的一句说:“那敢情好,能耐的都辣去,届时辣肿了人家身子倒看你们如何收拾。”孰料歪打正着,一语回天,众人纷纷站回胖人这边,指责那人道:“你呀你,亏还是堂堂丈夫,怎能如此做人!”
那人如遭闷棍,憋得脸通红,是把辣椒水自己喝了,末了憋出口痰,狠吐了不屑地回了房。胖人始料未及,自己兵还未收,对方便倒了大旗,一时兴奋得连追击都忘掉。待那边关紧了房门,才想起寻摸些再撑颜面不过的脏话吆喝。
趁着这会乱的工夫,我默默移至门口。老板娘正风情种种地与胖人交涉买盐事宜,似乎没将我在意。机不可失,我调头走出客栈。向人打听了衙门所在,大步赶去。
走过没两条街,无端一种被跟踪的感觉油然而生。回头去看,又满是人。我心中打小鼓,莫不是另有盯着她姊妹俩的一方派的眼线?见二人被捕,转而盯我?那定是为什么物件。若真如此,应当从昨日——不,许是更早便黏糊上她们。料想也不是很能打,否则早出手了,且引出来再说。忖着走至一处拐角,我身手无比敏捷地翻过墙去。
不料这家居然有狗。狗不幸被我踩了尾巴,我不幸惊扰了它睡眠。狗一通狂吠,我一通狂爬。方翻回去,却刚好与跟来之人照面——我只道是谁,不解道:“是你们?”
大哥老子抢在头里,赔笑道:“误会误会,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本该惺惺相惜。是弟兄几个以前不谙事,得罪了大哥。您大人大量,将军额前跑马,宰相肚里撑船,一定得多多担待,弟兄们给您赔不是了。”说时几人便作揖赔礼。
我受宠若惊,道:“你这番话倒都是好话,可怎么就我一听,嗓子眼跟堵了只苍蝇似的。”
大哥老子愤然道:“定是在那黑店堵进去的!大哥,得罪了你哥几个也委实有苦衷。我等跟错了老大,错打了先生——谁知道先生以前也是江湖人士,没几日将我们老大废了,做了新老大。我们无家可归,万不得已才走上歪路。你就行行好,捎带上我们,从今儿起你就是我们的新老大。”
我冷冷道:“行好?你们出卖她姊妹二人,至今人生死未卜,我正要寻你们算帐呢。”
大哥老子忙道:“误会误会,大哥,咱们都给那俩娘们骗了。你且听我细细说来——且说这人抓到了衙门,哥几个正寻思领赏,孰料衙门人说根本没这号通缉犯,没及咱问,将哥几个一路轰打出来。我们寻思这是白吃黑,守在衙门口干气恼。不出片刻,只瞧着那俩娘们悠哉悠哉走出来,这还了得?哥几个纳闷呀,赶紧上前拦住。虽忌惮她那暗器,但料她衙门口不敢造次。孰料智者千虑也有一失,那熊娘们落水狗上岸,抖起来了。我们才上前,她大叫非礼。这德缺得,那叫一个大。没等我们想起跑,不是,没等我们想起畏罪潜逃,便给官兵抓了进去——要说,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俩娘们这一叫,自己也都又进了去。你道怎地?哥几个三下五除二,把从昨儿个到今日之事竹筒倒豆子给她说了个干净。只说得是口干舌燥口若悬河,那边审得是雷厉风行泪眼婆娑——哙!啥狗屁逃犯,全编的谎子,专诈咱这些个好施侠义的血性青年。连昨儿路上那俩官兵也是他娘的冒牌,白叫讹去那些银子了。如今人正大牢里关着,大哥如若不信,兄弟立刻带路。”
鼠脸老子续道:“这是一,二来我细想想,满城里就咱夜里去的那处贴了告示,摆明是她们事先设好的局,害咱夜里那番折腾。大哥,你说欠臊不欠臊。”
大哥老子应声道:“自然欠臊。大哥,凭你这等相貌这等身手,什么晓看红湿处,坐爱枫林晚的日子,那不都是今日复明日,明日又今日。听兄弟一句真心话,为这种货色,不值,比游园还不值。”
(1)第一章(9)
我听得纳惊纳罕,望遍四人眉宇,皆再真挚不过,终究心下犹疑,道:“不必费口舌,带路。”
在狗的执着狂吠中,一干人等风足火步离去。片时赶至衙门口,大哥老子支使一声,鼠脸跑上前通融。须臾回来说,看来需使点银子才得进。几人看我,我一一看过来,见皆秉直壮,心倒怯了,信已多半,当下摆手道:“罢了,清者自清。再说也与我无关,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言下走开。几人追来,穷极央告。纠缠间至南城门,车水马龙,把那车夫好找。两人照面,车夫一面引路,一面寒暄,宽心说等了小半天,还以为我今儿不来了。我笑说有事耽搁,表了歉意。言语间四人又从人中挤来跟前,车夫见了慌问,怎么,这几位可还是同行?四人连忙答应。我道,不必管这起子,尽管甩开。车夫拍胸脯道,小事一桩,包他身上。牵了骡子出来,车夫取过鞭,冲四人威慑性地扫去一眼,自顾坐上车沿。四人又拦在前面央求。车夫再次搬出四平八稳的口气,略带沧桑道:“不瞒几位小哥,老夫便是当年唤雨金鞭——雪月浪子赵抽。今番良晤,后会有期。”言罢凌空一鞭挞去。骡子尚未跑,四人已闪去两旁。第二鞭再挞,方行将起来。几人喘追一阵,破口大骂。两旁盎然新绿,延去黑黝黝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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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途行得劳累,更不堪遭逢灾民。赵抽郑重交代说千万不要施舍,否则怕是天黑也脱不了身。我不明所以,因见一对老叟累倒路旁恻隐之心难忍,便将携带的几张烙饼扔于二人。孰料一时间如山洪陡发,八下地涌了人来。二人霎时被腿脚全然盖住,断续的几声闷哼也瞬息间挤没了踪迹。不待我缓过神,火急的一通鞭挞之声,车子如风驰起。撞开了那但凡不顾命之人,抄上小路,快鞭不顾骡子命地奔逃。一行仨,汗如雨下。出数里之外方缓脚。我们长吁一口气,相叹好险。赵抽埋怨说:“方才告诫了少爷,偏不信老头子的,这多折腾的路可要另算钱。”我忙应允,又道了歉,方问起端由。赵抽讲,北方早已打起仗,想是近来又败了。一言未尽,叹起国事忧忧,民不聊生。末了扯回自家日子,诉尽苦水,也悲叹没有法子,只捱一日便一日罢了。我听得索然,只盼着他早点口干舌燥。
不日黄昏抵达韶州。蒙蒙飘起细雨,挠得人心甚痒,却念相不起什么。莫名一通焦虑,恍惚进了城。夺入眼帘的是乱糟糟一片的陌生。我在一名推车小贩那儿天价购了把伞,撑着在大街上茫然游荡。天色已晚,李宅只能明早再探访,似乎当务之急仍是找家客栈。念转至此步子缓缓充实,不由加急了些,边四下里张望。
“小哥,住店?”突然冒出来一笑脸。我打量着他,跟自己仿佛年纪,着一身老百姓衣裳,不似哪家店的伙计。心下忖着,不知如何已点了头。伙计朝身后一指说跟他走吧,就在附近。我顺着他指向望去,摇头表示住不起这样的。青年回眼一望,忙撤回了手,笑说:“哪来,不在这街面上,你随我来,价钱包你满意。”我点点头,随他进了一条巷子。
路上青年问东问西,极显热忱。因问到我去向,我不耐烦顺口一句“下扬州”,孰料恰开了他话坝子。说可巧扬州有他一姨妈,对那儿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