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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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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临到演出时,又痛失了演出机会。第一次是解放前夕,“昆江合唱团”排演《黄河大合唱》时,池中伟老师让他独唱这支歌,可是,就在即将演出时,组织这次演出的地下党领导人长风同志,惨遭gmd杀害,合唱团成员都在追捕之列,人人离校弃家逃命,演出流产了。第二次,是解放初他初中毕业时,学校也排演了《黄河大合唱》,大家都认为他是演唱《黄河颂》的最佳人选,排练时,也安排他演唱,可是,演出时,组织这次演出的姚令闻越俎代庖,又夺去了他演出的机会。为此,他愤懑,他伤心,几至发狂。这是第三次,学生会的文艺部又安排他演唱这支歌,演唱技艺很高的文艺部女部长,还妩媚地笑着对他说,这是晚会的压轴戏,要他好好表现,千万不要让她失望!他曾想,这次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为此,他曾反反复复精心排练过。谁又料到自己的思想又出了乱子,不想演出,看来又要痛失这次机会了。他边走边猛击自己的头,痛骂自己真糊涂,真该死!
    “游鱼子,演出快要结束了,你死到哪里去了?不为我帮忙,尽给我添乱,丢人现眼!还不快点给我到台上来?”平日,满脸堆笑、摄人魂魄的文艺部长,今晚节目的主持人汪凤绮,在台上引颈、顿足、焦躁不安,炯炯的怒目,电掣般地向台下搜索。当她发现尤瑜后,就像泼辣的堂客,骂自己的男人那样,大声叫骂起来。
    尤瑜抬头远望,她身段颀长苗条,弧线屈曲有度。长颈、隆乳、细腰、肥臀,椭圆的白玉般的脸上,黑细的柳叶眉,像画上去的一样,垂在胸前的粗长的漆黑的辫子梢上,飞舞着两只轻盈的火红的蝴蝶,大而圆眼睛里滚动着两颗黑白分明的珍珠,一颦一笑,射出奕奕的光芒。就是她不吐一词,都能准确精妙地传达她要表达的缠绵的情意。人们常说,聪颖的女孩的眼睛会说话,而她,只要扭动身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上着窄狭雪白的紧身短袄,下系皱褶的天蓝百叶裙;银亮的丝袜,裹着修长的腿,有如冰雪融化时,檐头挂着的长冰柱。她穿上白色的皮鞋,站在舞台前,好似雪山的雪莲,独立鸡群的仙鹤。此刻尤瑜驻足痴望,灵魂早飞到九天云外。汪凤绮见尤瑜痴若呆鸭,火上浇油,骂得更凶:
    “游鱼子,你这头撞进老林的莽牛,钻进深洞的黠鼠,我怎么也寻不到,挖不出!天都快塌下来了,你却悠闲无事。你真是笨牛、瘟猪、死老鼠,真气死我了!”
    她的厉声咒骂,引发了全场雷鸣似的轰笑。尤瑜也被惊醒过来了,立刻跑上前去,汪凤绮伸出一只手来拉他,他一蹦,就跳上了舞台。她又把他拉到后台,迅速给他涂脂抹粉,白皙的脸上,顷刻泛出桃红;又给他画上两道粗阔的剑眉,使他显得格外英俊。再将一块白色毛巾裹在他的头上,打了个鸡冠似的结,让他顿时成了个饱经风霜的地地道道的陕北老汉。当汪凤绮为他一抹一画时,他只觉得像妙手回春的神医的针灸,酸、痒、酥、麻毕备,舒适温暖如春。他的一颗心,就像放在摇蜜机里,轻轻地摇荡着,甜甜的,腻腻的,他觉得只要有这么一抹一画,即使要他顷刻暴死,也心甘情愿。
    汪凤绮一边给他化妆,一边谑笑说:
    “嘿嘿,我说游鱼子,我亲爱的游鱼子,你的脸蛋腻滑如绸缎,摸着它让人惬意舒服,可你脸上却有刺,不小心,就会划破我的手。”她顺手用力扯着那颗痣,说,“这根刺早说应该拔掉了。”
    被她扯着的痣,其实很痛,可他丝毫也没有计较,倒觉得她的粉嫩粉嫩的手,很容易被刺伤,慌忙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愧疚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它刺伤了你的玉手,罪过,罪过!”
    “我是闹着玩的,胡说什么对不起。正如你说的,为自己喜欢的人去死都值得,受点伤又有什么了不起,何况你那柔软的痣,根本不会刺伤手。不说这些了,你振作精神,努力唱好这支歌,就是对为你愿献出一切的我的最丰厚的回报。”凤绮妩媚甜蜜的笑语,使他神魂颠倒,傻乎乎地站着,简直就是南极洲呆立的一只企鹅,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该去何方。此时,掌声响起,上一个节目的表演结束了,汪凤绮用力把尤瑜推向舞台中央,尤瑜差点跌倒了,这才从昏懵中惊醒过来。台下的人顿足鼓掌,笑声暴起。汪凤绮快步走到台前,将声音提高八度叫道:
    “安静,安静,同学们!现在由昆阳最有实力的青年歌手尤瑜,演唱堪称时代号角的颂歌——《黄河颂》。这是今晚这台晚会的压轴戏,请大家掌声鼓励!”
    台下,狂笑中夹杂着七零八落的掌声,还有人发出嘘声,吹起口哨来。此时,由小提琴、二胡伴奏,钢琴弹起了序曲,台下即刻安静下来,随之尤瑜的雄壮奔放的歌声,便在礼堂上空回荡:
    我站在高山之上,
    望黄河滚滚,
    奔向东南,
    惊涛澎湃,
    掀起万丈狂澜。
    涡流宛转,
    结成九曲连环,
    把中原大地,
    劈成南北两面。
    …………
    歌声时而激越,有如绚丽的焰火,在白云深处绽放,有如震天的战鼓紧擂,千万铁骑杀向敌阵;歌声时而悠扬,有如清风掠过宁静的水面,泛起微微的涟漪,有如娴静的白云,在蓝天上自由舒卷;歌声时而婉转,宛如陡峭的高山上回环曲折的羊肠小道,宛如丽春晴日,花间黄莺儿的欢愉的啁啾。尤瑜在台上,目光如炬,举手,好似指挥若定的将军;投足,犹如冲锋陷阵的勇士。即使是屡遭挫折、一蹶不振的极度颓废者,即使像割去心头肉、痛不欲生的失恋者,听了他的演唱,也会立即振奋起来,豪情满怀,奔向光明灿烂的明天。演唱结束了,场中雷霆般的掌声爆起,“游鱼子,乌拉”的欢呼震空,许多人激动得流下了热泪。尤瑜也流着泪呆立着,汪凤绮几次喊他向观众谢幕,他才如梦初醒,赶紧鸡啄米似的向观众敬礼。汪凤绮忍不住笑,小声呵斥道:
    “呔,尤瑜,你已经敬了几十次礼了,够了,足够了!”接着,又神秘兮兮地叮嘱他,“你的演出十分成功,我无比高兴!李健人还要发表总结讲话,我还要继续主持晚会,直到结束,你在礼堂外面的花坛旁等我。记住,记住!我还有要紧的话对你说。”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6健矮子戏凤值班室 胡结巴偷听云雨情(一)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8:58 本章(。dushuhun。)字数:3306

    意想不到的演出成功,使尤瑜的精神异常亢奋;汪凤绮妩媚的笑貌,亲昵的话语,似水的柔情,让他心花怒放。他连蹦带跳地飞到了花坛旁边,像吃饱了奶的欢快的小牛犊,围着花坛悠来转去。一轮圆月当空,源源不断地泻下乳白的流光。他感到无比的惬意,仿佛大汗淋漓时,在高山下的清泉瀑布中沐浴;高树悠悠洒下摇曳多姿的倩影,清风徐徐送来早开的桂花的馥郁的清香,他仿佛置身于瑶池仙境。他想到即将来临的与天仙般的汪凤绮的晤面,即使是在冬夜里,一切花儿,都会争着向他绽开。他穿行于月下花前,真有一种鱼跃于渊、鸟飞蓝天的感觉。
    与她接触的这些天,他觉得她那袅娜娇美的腰肢,让他心波摇荡;那轻软的莺歌燕语,使他神魂颠倒。据人说,她,人见了人爱,乘船坐车,漫步街头,众人的贪婪的目光,就聚焦于她身上。她也见人爱人,如万能胶水糯米糖,粘粘糊糊,什么人她都能粘得上,贴得紧。她像块强力磁石,吸引着男人们贪婪的目光,女人们嫉羡的眼神。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都对她趋之若骛。只要她对人笑目飞电,即使傲慢的公子,也变成了求她施舍的乞丐;与她趣谈三五分钟,陌生人就心甘情愿作她的臣仆,觉得相见恨晚。她每天要写好几封信,同样,她每天收到的信也不少。几乎天下所有的人,都争着亲昵地称她作亲姐姐,或者亲妹妹。她以此为戏,以此为乐,今天与这个海誓山盟,情意绵绵;明天与那个卿卿我我,鱼水难分。她时时敞开怀抱,结交新人,可天天又回首顾盼,情牵故旧。她在感情的崎岖陡峭的险道上不倦地攀登,苦苦寻觅桃都山上的仙树,一心想成为独占高枝的天鸡。人人对她心存奢望,她也与每个人虚与逶迤。大家都说她是辆豪华、漂亮的公共汽车,人人都可以乘坐,可谁也别想她成为自己的专车。这样,“公共汽车”这个绰号便如影子一样贴着她,成了她的代名词。有人还借谐音援引古语讽刺她,“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可她对别人的讥讽也毫不在意,反而反唇相讥:
    “‘公共汽车’大家争着上,挤着坐,又有什么不好?只有那些无人乘坐的破车,才让人心烦气恼!”
    就在尤瑜不着边际地遐想的时候,紧接着汪凤绮宣布“晚会取得圆满成功,现在请李健人主任做总结”之后,礼堂里传来了像敲击钝器、撕裂烂布时发出的噪音,李健人的总结发言的破锣敲响了。他顿时觉得有一种老牛嚼咽枯草、病鸭吞食瘪谷的难受的感觉。
    “今晚,(这个),月光这样美好,(嗯),空气这样清新,(啊),我们的晚会开得这么成功,(是吗)。”李健人为了显示自己的文学才华,在大会上作报告,每次都从描述当前的环境开头。然后继续进行“嗯”“啊”“这个”“是吗”的马拉松长跑。“不到长城非好汉”,不描述环境不开口,已成为了他不进棺材就不改变的坚定信念。此刻,礼堂里嘘嗤声此起彼伏,嘘嗤的水流汇集起来,一点也不亚于咆哮的钱塘江海潮,几乎淹没了“嗯”“啊”的歇斯底里的啸叫。对于这种“嗯”“啊”的马拉松,尤瑜有一种比别人更特殊更深刻的感受。开学初,由于他是地委封书记的小舅子,在这个礼堂里,这位“嗯”“啊”先生的狗嘴里吐出的全是吹捧他的象牙,可是,当这位“嗯”“啊”先生,得知把他和汪凤绮被关反锁在值班室的恶作剧,是尤瑜干的之后,李健人每次作报告,“嗯”“啊”的冰雹雷霆,便劈头盖脑地向他袭来。因此,只要是李健人一开始作报告,他就借故退场。可是他对美人的要求从不拒绝,今晚天仙般的美人要他在礼堂外等她,他怎么能贸然离开?,因此,只好他遭受这“嗯”“啊”的铁蹄的野蛮的蹂躏。
    但是,他一想到将要与汪凤绮见面的景况,心里就发怵,因为汪凤绮也知道了把李健人和她反锁在一间房子里的恶作剧,是他的的杰作。她说有要紧的话要说,大概就是面如娇花心似刀的汪凤绮,要以暴风骤雨般的咒骂报复他。他觉得此次见面,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情意绵绵。他想立即离开这里,但又觉得,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他既然答应了,又怎么能言而无信?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花坛旁瞎转的时候,汪凤绮的林林总总的绯闻趣事,也如涓涓细流在他的脑海里汇聚成了江河。在他面前,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笑里藏刀的王熙凤。……
    李健人被反锁在值班室的这件发生在开学后第三周的星期六,一时成了学校里的头条新闻,在学校里掀起了轩然大波。那天他们班的第二节课是历史,上课后十五分,还不见历史教师李健人的影子。同学们个个开始诧异,继而嘘叫,教室里比闹市还乱。大家呼叫值日生快去请老师上课。这个班大家轮流当值日生,这天的值日生是铁屎结巴胡洁,他听到大家的嘘叫,即刻去找。
    胡洁跑遍了办公室、会议室、他的家里、厕所里,连影子也没见到,他无可奈何地回到教室。此刻,尤瑜阴阳怪气地对便对胡洁说:
    “胡洁,别看李主任表面上老实巴焦,在大庭广众之中,说话冠冕堂皇,其实他一肚子绿蟆拐。你看,他那三角眼,贼溜溜地老在漂亮的女生身上转。他平日最喜欢去女生宿舍的值班室找女生谈话,莫非他今天又去了那里不成?你到那里去找找,兴许这只‘乌龟’正在那只‘坛子里’。”
    女生值班室在两间寝室之间的楼梯间,晚上有女老师值班,白天学生出早操后,值班老师就走了。胡洁将信将疑地走到值班室门前,只见值班室房门的门扣搭上了,上锁的锁孔眼里插了颗粗长的铁钉。胡洁心里急了,门从外面拴了,里面一定没人,那么,他到哪里去了?可当他凑近门缝睁眼瞧仔细听,里面有人卿卿我我,悉悉索索:
    “……这个,你爱我,我也爱你,嗯,那么我们就亲一亲,是嘛。”
    “李主任,别这样嘛,别这样嘛,你是主任,我是学生。我不喊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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