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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实在不想睡觉,就突发奇想,何不把家里所有的钟都拨慢一个小时呢?于是,我趁家里没人,爬上高高的柜子,拨慢了大大的钟,又潜入母亲的卧室,调慢了她的闹钟,接着跑到姐姐的房间里,弄慢她的手表。一轮下来,我满头大汗,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程”。
当晚,我顺利地晚睡了一个小时,特别得意。可第二天,全家老小都被害得晚起一个小时。上班
的、上学的,鸡飞狗跳,落荒出逃。姐姐们怨声载道,恨不得把我掐死。而就算是这样顽皮,妈妈还是宽容地对我,没有骂我,甚至说,“幺儿还挺聪明的!”
去美国以后,我学会一些美国式的捣蛋方法。偶尔回台湾过暑假,就想尽办法损人,我最喜欢的一种是“电话捣蛋法”。作为“孩子王”的我经常成为总指挥,带着外甥和外甥女们一起玩。比如,我们经常趴在一本厚厚的台湾电话簿上,找到奇怪的人名,就打给他们,开一通玩笑。
还有一种更过分的。先随便拨通一个电话号码,对方接通了,我们就会说:“这里是电话公司,现在正在你们家外面调试电话线,你们家电话会响,但是千万不要接噢,因为一接我们就会触电了。”对方说,“好。”此后,我和外甥们开始一次次地拨打这个电话,对方一开始肯定是不接的,但每隔5 至10分钟,我们就会打上一阵,对方最后总会忍不住接一次。在接通的那个瞬间,我们马上模拟触电的声音,惨叫三声:“啊,啊,啊;;”吓得对方把听筒
都扔到地上。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和伟川合著了一部“科学、武侠、传奇、爱情”巨作——《武林动物传奇》,主人公就是我的家人,我给他(她)们每个人都编了个名字,他(她)们要么行侠仗义,要么惩恶扬善。
在开篇的人物介绍里,我根据他(她)们的性格特征画了像、做了诗。我的四姐李开菁,当时又矮又瘦又黑,我却给她起名“擎天柱白高飞(肥)”,配诗是“人人都向她低头,只是因为她太高,眼睛也是十分好,是否投进了这个球?”在这首嘲笑她太矮、篮球打得不好的歪诗旁边,我还配上了“白高飞”
的图片:一个又矮又瘦又丑的小人,拿着比她长好几倍的长矛。四姐气得要命,我和伟川却觉得有趣极了。我们给另一个外甥宇声画的是一个穿着古装的猪八戒拿着叉子的形象,我们对他也有详细的描述,“得其母遗传,体重三千斤。得其父遗传,没有好脑筋。”
当然,我也没忘了自嘲,书里有句话“你要记住啊,愈吃就愈胖,愈胖就愈不动,愈不动胃就愈大,胃愈大就愈胖”,就是爸爸讽刺我胖的名言。
在这部长达数万字的小说里,我们每个字都是亲笔而书,每幅插图都是亲笔绘制,我们还在每页的右上角标上页数,做得如同一本真的出版物一样。在这本“手绘本”的最后,我还写上几行字“1972年8 月3 日发行;;翻印者死!”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争相传阅这部小说,大家都被里面的人物逗得哈哈大笑,妈妈也觉得非常了不起,一直珍藏着这本武侠小说。这可能是我儿时最大的“文学成就”了。据说,邻居们听说了,都纷纷跑来借阅这本传奇,在小街区刮起了一阵风潮。
我当时还跟母
亲开玩笑说,
“要不然我们
真的卖给他们
算啦!”童年的时
光,短暂而快
乐。现在回想
起来,母亲的
宽容和娇宠,
就像阳光一样
笼罩着我,给
我无忧无虑的成长氛围。回忆起童年,就让我想起那些肆无忌惮、荒唐可笑却又温暖如斯的时光。在我们捣蛋的时候,母亲没有板起脸孔,严厉训斥,而是如同搭乘一部哆啦A 梦的时光机,回归她自己的童年一样,和我们一起经历梦游一般的快乐光影。相对于父亲来说,母亲的爱一直很透明,这也让我从中学会了很多“爱
的表达”,让我一生受益无穷。小学
去念小学,是我人生中自己作出的第一个重大决定,也是母亲第一次“放权”给我。
5 岁的某一天,我忽然觉得上幼儿园没意思了。因为在幼儿园里,我们每天都是唱儿歌,吃点心,在阿姨的催促下睡觉,连梦里都是听腻的儿歌,没有一点新意。我就跟妈妈说,我再也不想去幼儿园了,我想去念小学。
妈妈说:“再过一年,你就可以读小学了,要不然再等一年吧。”我仰起头,对她说,“妈妈,让我
自己考行不行?如果考上了,我就读,如果考不上,我就还上幼儿园。”妈妈考虑了一下,说:“好。”
那一年,她托人让不够年龄的我参加了台湾省及人小学的入学考试。放榜那天,妈妈和我一起去看分数,结果,在第一张榜单的第一个位置就看到
了我的名字——李开复。妈妈激动地大叫,“考上了,第一个就是你!”我也高兴地抱住了她。
那一刻,母亲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即便再过几十年,我也不会忘记。我那时才知道,
自己一丁点儿的成功就可以让母亲那么的骄傲。同时,这件事也让我懂得,只要大胆尝试,就有机会得到我期望中的成功。感谢母亲给了我机会,去实现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尝试和跨越。
在中国,父母对孩子特别关爱,生怕孩子受一点伤害,不愿让孩子冒险尝试与众不同的东西。其实,在新的世纪里,人拥有更多的选择。孩子从小就需要独立性、责任心、选择力和判断力。很庆幸的是,早在四十年前,我父母就把选择权交给了我,让我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能够早早地考上小学,其实和妈妈的教导不无关系。很小,我就躺在妈妈的怀里念《唐诗三百首》了,别人还不会简单的加减法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在让我背“九九乘法表”了。妈妈很早就注意对我的教育和辅导,这使得小学考题对我来说“易如反
掌”。
小学时候的我,是那种让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我学习成绩很好,但是爱说话,爱传小纸条,总是被老师批评。有一次,老师一气之下把我的课桌挪到了第一排,以便随时盯着我。
一次,我上课又是说话,又是做鬼脸,老师警告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老师说,“今天我警告你三次了,都没有用,所以,我只能用胶布封你的嘴了。”说完,他真的掏出白色胶布,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的嘴封成一个十字。我还觉得好玩,正嘻嘻哈哈地笑,只听一个同学大喊一声:“李开复,你妈妈来啦!”
妈妈是来接我放学的。当时我和其他三个同学都被封住了嘴,并排坐着。我赶紧低下头,把嘴埋在胳膊肘里,不让她看见,可在那种情况下,妈妈一眼就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这一次,妈妈还是没有批评我。
小学期间,我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给老师挑刺,经常让老师哭笑不得。五姐从小有英文家教,我也
耳濡目染学了一些标准英文。因此,当台湾的英文老师念出蹩脚的英文时,我总是起身大胆纠正。比如英语老师把afternoon(下午)念成“啊福特奴恩”的时候,我总是不失时机地站起来纠正,“老师,好像是念'a:ftenu:n'吧?”课堂上一片哄笑声。
现在回想起来,我因为太调皮,还出现过小小的危机。小时候喜欢和同学吹牛,说自己练过武侠小说里的“金钟罩”,还有特异功能,可以吃纸。同学不信,我就马上把练习本上的一张纸撕下来吃掉,同学都看呆了,觉得李开复确实“很厉害”。有同学惊讶地问,“你还能吃什么啊?”我口出狂言,“我还能吃桌子!”同学们都将信将疑。
一般来说,每天中午在教室吃过午饭,同学们都会在桌上趴着午休。我最痛恨的事情就是睡午觉了,睡不着的时候,我就趴在那里啃桌子,一个学期下来,课桌真的被我啃下来一个大洞。
同学们都觉得我可能真有特异功能。有一次,我心血来潮,对一个同学说自己还能吃铅笔芯。那位同学十分惊讶,连呼不可能。结果我二话不说,
将一支铅笔芯吞进了肚子里。妈妈知道了,匆匆赶到学校,是危险行为,还给我开了药,据妈妈后来说,把我带到医院。医生严厉地警告我这其实那是象征性地开药来吓唬我,因为吃铅笔芯这个行为,实在太让人担心了。
现在想来,我从小就掩藏着一个“英雄”梦,不论在哪个方面,都希望自己能够挺身而出,成为杰出人物,有时候还有些惩恶扬善的梦想。
我甚至还给过班主任一个“下马威”。台湾教育十分严格,老师喜欢打学生的手心板,错误严重的,还要打手背,真的是痛到心里!
当时有位姓徐的班主任,规定上课讲话每人每
次罚款两块,罚来的钱缴人班费。记得那时,母亲每天给我十块钱,可以买全套的营养午餐。但我上课爱讲话,常常一天被抓好几次,有时候只能吃白饭,最糟的时候甚至要饿肚子。因为徐老师的罚钱机制,让我午餐越吃越少,最后体重都开始下降。
我想,老师扣那么多午饭钱,班费肯定能增加不少。我计算了班上每个人被扣饭钱的总和,又跑去班长那里查账,发现很多钱没有被计人班费,很显然,那些款项进了班主任自己的腰包。于是,我想了个办法,用左手写一封长信,悄悄塞进校长办公室的门缝里。结果第二天,老师被叫去调查,回来以后情绪失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叫,“谁做的我心里清楚,你们这么做简直是无法无天!”同学们深感英雄藏于民间,很是高兴。从此以后,班费再也没有被克扣。
这场“正义之战”,让我很是得意。向不对的事情妥协,向来不是我的性格。我似乎总是沉浸在“武
侠”梦里,觉得自己做很多事情都带着“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豪迈。当然,这么做是否合适,也有可以商榷的地方。现在每一次回台湾,我都回母校看看。和姐姐们谈起我们这位共同的老师,我们还是会哈哈大笑。而这件事情,也让我在报考大学期间,对“政治”、“法律”心向往之。母亲的关爱
母亲老来再得一子,而且是生育四个女孩后偶然怀孕得来的男孩,母亲对她唯一的亲生儿子,我,视若珍宝,宛如上帝给予她一生最好的礼物。她开始迸发所有的情感,用尽全身的力量,积蓄出最大的爱来抚育我。有时候,这些爱真的“超乎想象”。
母亲对我的宠爱,被所有的人看在眼里。五姐长大后被问起弟弟出生后的感觉,她说,“我本来是幺女,三千宠爱于一身,他一来我就成了灰姑娘。不但立即失宠,还得给他洗尿布。”虽然是笑谈,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姐姐们的一些感觉。
自打我出生以后,母亲就一步不离我左右。她因为年龄大,奶水不足,但为了给我足够的营养,她每天强迫自己吞下好几碗猪蹄炖花生。两年后,我健康地长大了,她的体型却永远不再纤细。为了满足我要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要求,她甚至开始和父亲分居,11 岁飞到美国之前,我没有自己睡过一晚。
在台湾,我们的家位于台北市台北县“南势角”
区,离我念的及人小学有五六公里的距离。学校每天有校车,可母亲怕我因特殊情况赶不上校车,就专门雇了一辆三轮车来接送我。因此,在那么小的时候,我就有了自己的专车。每天放学,母亲都风雨无阻地来接我。我从小皮肤白皙,妈妈总是笑称,
“不管人群里有多少个小孩,妈妈总是一眼能够望见你,你那两条白花花的小腿,总是特别显眼。”
而每次看到母亲后,我都会高兴地飞奔过去,忙不迭地把一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跟她分享。有一次我告诉她,今天李老师病了,没来上课,第二天,细心的母亲竟然亲自煲了一锅鸡汤送到老师家里。
小时候,每次学校远足,母亲都要给我写一张病假条,说我发烧了,她是怕我远足时受伤。我虽然内心是理解的,但是每次都心情失落。每次外出用餐,母亲都嘱咐三姐拎上一个我专用的包包,装上自家的筷子和碗,生怕我被传染上什么病。路边上的小食品摊,母亲是绝对不会让我碰的,可闻到香味,我总是垂涎不已。四姐看在眼里,就想尽了
办法帮我开荤破戒。晚上,四姐和同学出去玩了回来,总会偷偷带给我一些路边小店的煎饼,我马上跟过节一样兴奋不已,那煎饼的香味让我怀念至今。现在每次回台湾,我都要去士林夜市大快朵颐。
母亲是个非常好的厨师,在做饭方面有很多自己的“独家秘笈”,我最喜欢吃她做的红油水饺。为了把水饺做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