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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个非常好的厨师,在做饭方面有很多自己的“独家秘笈”,我最喜欢吃她做的红油水饺。为了把水饺做得好吃,她要买一种特殊的饺子皮,然后用一个杯子把饺子皮扣出一个个小皮,然后往小皮里加上上好的里脊肉馅,再包成小小的一个饺子,煮熟后人口即化。红油也是有“私家配方”的,程序极为严格,它是用自制的辣椒油,加上当天拍碎的大蒜、辣椒、花椒等佐料搅拌而成。据说,连放蒜的时间也不能有毫厘差错。
妈妈做的牛肉面也是那个时候我的美食,后来这道面食被我发展进了谷歌公司员工食堂的食谱中,用餐时间经常会看见一个小牌上正经地标着“李妈妈牛肉面”。那种牛肉面辣得够劲,川味十足。切成像三角锥的牛肉是牛腱肉,而且是金钱腱,软嫩的
口感是外面吃不到的(一头牛只有前腿有金钱腱,所
以,一锅“李妈妈牛肉面”就要用好几头牛的前腿)。妈妈的另一道名菜是酥肉,要买排骨上最嫩的那片肉,裹面粉炸过后切成片,再和嫩菜心一起放在大碗里蒸整整三小时,端上桌的时候,汤盛一碗,肉和菜则倒扣出来,就像一座山,下面是青绿色的菜心,上面是白白的酥肉,色香味俱全。
我一放学,妈妈就让我点菜吃,全家的口味都要跟随着我的要求。那时候,我们的经典对话是:
“幺儿,今天晚上吃什么啊?;‘红油水饺吧。”妈妈说:“好啊,那你要吃多少个啊?”我干脆地回答
“40 个!”妈妈就戴上围裙去扣小饺子皮了,一点也不嫌做小水饺是多么费工夫。
因为妈妈提供的无限美昧,我的体重直逼班上第一名。5 年级的时候,我的体重达到巅峰,满脸横肉,满身肥油,现在很多朋友见到我当时的照片都惊叹不已,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后来,连妈妈
也开始担心我的体重,晚饭时,她会说,“好了好了,别吃了,你已经这么胖了!”而我总是边吃边说:“不嘛,我再吃一口‘下桌菜’。”一幅贪吃鬼的模样。
而“下桌菜”也成为了我们家的“专有名词”,这个专利属于我。
放学以后,我喜欢看电视,不喜欢做功课,很多时候都让妈妈早上5 点叫我起床赶作业。每次都是车子在外面等了20 分钟,不走就要迟到了,而我还在急急忙忙地写最后一个字。妈妈允许我这么“管理自己”,并没有很凶地教训我。
那时候,四姐也在准备高考,妈妈就3 点钟起一次床,叫四姐起床,5 点钟再叫我起来做功课。后来,我们给母亲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慈母闹钟”。
一直到我有了女儿,自己常常半夜起来为她换尿布,尝到回去睡不着的滋味,才知道当父母的感觉,也才明白,每天3 点钟醒来一次,5 点钟再次醒来是什么滋味。
虽然妈妈对我宠爱无度,但是,母亲的宽容和
“顽皮”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凡事和我的成长、我的未来相关,母亲就会特别重视,也会对我提出非常高的要求。她总是要求我,只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在这方面,没有通融的余地。
小学刚刚上了几个星期,家里有个阿姨来串门。问我:“学习成绩怎么样啊?”我洋洋得意地说,“我都没见过99 分长什么样子!”没想到,我刚夸下海
口,第二个星期考试就得了个90 分,而且跌出了前五名。看到我的成绩单,妈妈二话不说,拿出竹板,把我打了一顿。我哭着说:“我的成绩还不错,为什么要打我?”“打你是因为你骄傲、自大,你说‘连99 分都没见过’,那你就给我每次考100分看看!不只要好好学习,还要改掉自大的毛病。别人真心夸奖你,才值得你高兴。自夸是要不得的,谦虚是中
国人的美德。懂了吗?”
妈妈总是这样,抓住一切机会,把做人的道理告诉我。
妈妈虽然对我的淘气行为比较姑息,但是她最在乎的是我的学习成绩。她总是对我的学习成绩抓得很紧,考得好了我就会有礼物收,考得不好则会有警告,甚至挨板子打。每逢遇到背书,母亲会亲
自监督,她会要求我把书本全部背诵下来,而且要一字不错,有一个字错了,母亲就会挥手把书摔到别的房间,让我捡回来。有时候,母亲还会用竹尺打我手心,有一次,母亲甚至把尺子都给打断了。
那时候,我每天都处于被激励的状态中。母亲总是告诉我,“你应该成功。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成功。”
有一次我考了个第一,母亲带我去买礼物。我看上了一套《福尔摩斯全集》,但是母亲说:“书不算是礼物,你要买多少书,只要是中外名著,随时都可以买。”结果,她不但买了书,还买了一只手表作为礼物送给我。从那时起,我就整天读书,一年
至少要看两三百本书。当时,我看了《双城记》、《基督山伯爵》一类的西方文学,也读了《三国演义》、《水浒传》一类的中国古典文学,但对我影响最大的还是名人传记。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海伦·凯勒传》和《爱迪生传》。失明、失聪的海伦·凯勒跻身一流大学的经历,对我后来性格中坚韧和勇气的形成有很大的影响。而爱迪生的发明改变了人类的生活,这让我从小就向往成为一位科学家。感谢母亲的支持,我才能在小小年纪就看了这么多本书,并养成了终生读书的习惯。
我虽然功课不错,但也不是每次都能考高分的。有一次我考得不好,心里很害怕,甚至能看见母亲举起竹板打我的样子。突然,一个念头蹦了出来:为什么不把分数改掉呢?我掏出红笔,小心翼翼地描了几下,“78”变成了“98”,看不出任何破绽。我心中欢喜起来,但回家的路上还是忐忑不安。到家门口,我又掏出卷子来看了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母亲注意到我回来了,叫住我:“试卷发下来了
么?多少分?”“98。”我拿出考卷。
母亲接过卷子,我心里“扑腾扑腾”地跳起来,生怕母亲看出修改的痕迹。但她只是摸了摸我的脑袋说:“快去做作业吧。”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当我第二次拿起笔去描考砸了的试卷时,手一哆嗦,分数被我拖了一个长长的尾巴。这下糟了。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害怕,我欺骗了母亲,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于是,我心一横,把试卷扔到了水沟里。
回家后,母亲并没有急于问起分数。提心吊胆了几天后,我终于憋不住了,跑到母亲面前,向她承认了错误。我以为母亲一定会狠狠地打我一顿,但她只说了一句话:“知道错就好了,希望以后你做个诚实的孩子。”
母亲像打造一块璞玉一样,精心地打磨和教育我。是她教会了我什么是严谨和务实,什么是品行和礼仪,什么是快乐和温馨,什么是忠孝和诚信。当然,这是随着我长大,有了自己的人生阅历之后的总结。但是,就如同我所写过的一篇回忆母亲的文章一样,从此之后,儿子是母亲最甜蜜的牵挂。父亲的影响
对儿时的我来说,父亲是个严肃而遥远的人。从我出生到11岁赴美之前,他给我的感觉,总是有一点点沉默和神秘。他留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每天待在书房里,或踱着方步,或不停地写作。
虽然来台湾多年,但是父亲一直不变的,是那满口的乡音。因此,我们的家庭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孩子们跟爸爸讲四川话,跟妈妈和兄弟姐妹讲普通话。所以,一直到现在,我依然可以讲出很多四川话。听到川音,还觉得分外熟悉亲切。
在印象中,父亲言语不多,也不爱逗孩子们笑。所以,在我们的感觉中,母亲的爱像太阳,温暖、无私而透明,父亲的爱则像月亮,冷静、理性而朦胧。
我曾经一度以为父亲并不爱我。他很少表达他的感受,当我逐渐成年的时候,发现他也有他的“爱的语言”。比如他经常趁出门散步的时候,叫我一起出门上学,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一小段路,这几乎是我们唯一的独处时间。现在想想,父亲总是把这种爱隐藏在沉默的行动里,以至于太阳的光芒总是使月亮的光辉失色。
但是父亲总是说到做到,对孩子们的承诺从未食言。有一次,父亲突发奇想给我出了一道他自认为非常难的数学题,他觉得我肯定答不出来,说如果我做出来,他马上把他的派克金笔送给我。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一道摆火柴的数学题,需要用六根火柴摆出四个同样大的三角形,没想到年幼的我三下五除二,不到两分钟就摆好了。父亲“喜出望外”,立即把派克金笔交到我的手里,要知道,那时候,派克金笔是连大人也少有的贵重物品。
在平静的岁月里,父亲对我的影响,是通过读他的书,听别人讲他的为人,解读他的梦想而形成的,然后在岁月的流逝中,被我慢慢地吸收到灵魂
里。当然这些多是成人以后的事情,而幼时我唯一一次“偷钱”的经历,让他的话成了我终生的警言。
小学四年级,我看到学校外面卖动画图片的摊子生意不错,就突发奇想,为何不去买一些图片,在学校门口摆个摊子赚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主意让我兴奋不已。
当天,我把这个主意和伟川说了,立即得到了他的响应。但是,做生意总是需要本钱的,我们小孩子自然是没有。我就从爸爸的抽屉里“借了”几千元日币(日币在台湾不能使用,所以父亲不会注意。)跟着,我和伟川两个小毛头还跑去台湾银行,想把日币换成台币,然后再去进货。没想到,银行看到我们两个是还不及柜台高的小孩,又是换那么小额的日币,就不耐烦地让我们出去。
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做不成了,我就想偷偷把钱放回原处。没有想到,当我回到家里,发现那个抽屉已然上了锁,打不开了。想来想去,我决定把钱偷偷扔进家里两堵高墙的中间,然后对这件事情装聋作哑。
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伟川回去将这个“天机”泄露给了他的父母,这样一来,我们的秘密马上全部暴露了,父亲也自然知道我“偷钱”的整个经过,可想而知,我当时的心情如同世界末日来临,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我的心。父亲和母亲不一样,他是严厉冷峻的,我以为这次一定是天雷地火一般的战争。但是,父亲的冷静却让我感到意外,他只是把我叫到他面前,说,“希望你以后不要自己让自己失望!”然后就走开了。
对我来说,这句话掷地有声,它的力量,让我愧疚到了极点。那种突如其来的自卑和悔恨,让我感觉如此失落。从此之后,我时时刻刻铭记着这句话,这让我内心的城堡里有了一个守望者,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自己让自己失望。
至于那些日币,父亲后来用一个粘着胶带的长竹竿,把它们一张张地粘了上来。
父亲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内心一直藏着对中国的大爱,这是我后来才了解到的,他当年为官一场,却又厌恶官场作风,到台湾之后,一直致力于写作。
父亲最宠爱五姐。他过世以后,五姐非常悲痛,专门写文章追忆他。她说,“爸爸来台湾,祖母留在大陆,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从小,爸爸教她的第一首诗是“清明时节雨纷纷”。小时候过年的对联,爸爸就写“时时勤秣马,年年望还乡”。
姐姐还说,父亲一生心系家国,晚年听音乐会,每每听到大陆的老歌,总是抽搐不已,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情。“大陆寻奇”是他唯一感兴趣的电视节目。他一直对我们说,他的母亲死在四川,而他当时并没有守在自己母亲的身边。81 岁那年,父亲回到了四川老家,这对他是很震撼的一次旅程,回来后父亲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回到台湾的当天晚上,他取出一枚印章,说是四川金石名家所刻,他说到这枚印上刻的是“少小离家老大回”时,再度失声痛哭。
父亲的学生也写了一篇回忆父亲的文章,“我们最钦佩老师的是他的为学与做人。老师虽已八十多高龄,但是仍然好学不倦,用功甚勤。老师的用功着实令我们后辈望尘莫及。据我们所知,老师每年
均要利用暑假到美国哈佛、普林斯顿等大学图书馆去搜集资料。平时,老师则利用在东亚所上课的机会,顺便到国际关系研究中心的图书馆去看资料,平均每星期至少都要去一次。这一两年两岸往来很方便,研究生去大陆搜集资料也渐渐蔚为风气。如果知道有同学要到大陆去,老师总是很客气地委托同学帮他买书回来。”
对于父亲年过知天命还去美国游学,我们最佩服的是他对英文的学习。在50 岁之前,父亲连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