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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他才道:“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福晋放心,只要按时喝药就可。”
“您快起吧。”他一直跪着给我诊断,想必也累了。
“是……”
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却始终没办法。
我下榻扶着他坐在了对面的靠椅上。
“不、不可!”
“坐吧。”我轻轻把他按了下去。
他没办法,只能“遵命”,道:“人老了,腿脚容易麻。”
我笑了笑,“您很像我的爷爷。”
他听了,惶恐地要跪下来。
“哎!坐着。”
他这才又坐好,“臣惶恐,怎能比得上老可汗呢!”
我一语被他点醒了,我如今的爷爷,应该是科尔沁的老可汗才对。
“只是形似。”我笑道:“看到您,我就想起了爷爷。”
他同意地点了点头,似是感同身受。
“臣也有个孙女,只可惜……”他没再说下去。
我通常是不允许他人把话说到一半就终止的。问道:“怎么了?”
“她死了。”说到这里,他原本平静的眼神渐起了波澜。
我怔住了,“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他摇摇头,“福晋严重了。”他顿了顿,“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原本和自己心爱的人私定终身,没想到另一个贵族子弟看上了她,强行把她要了去。尽管如此,她依然和原来的男子有了誓言,男子说,会把她接回去。”
这经历与我和皇太极的太像了,最后竟是个悲剧。
“然后呢?他把她接回去了吗?”
“他另娶他人了,时间久了,把我的孩子忘了。可怜我只是个小小的太医,对他们这些达官显贵也无能为力。”他感慨道,忍不住哭了起来。
“忘了?”我听得入神了,不着痕迹地也流泪了。“呵……”我无奈地皱着眉。真是可笑。
他没看我,只管抹着眼泪,痛苦地回忆着过去。“她受不了,投湖自尽了。”
我越听越伤心,怎么会这样?那我的结局又会是怎样?
我递给了他一方丝帕,劝道:“您别太伤心了,这都是命。”
他点了点头,“臣失态了,也不该给福晋说这些晦气的事,福晋不要介意,这种事情又怎么会发生在您身上呢?”
我内心暗笑,已经发生一大半了。
他缓慢地站了起来,“福晋若是没什么事,老臣就告辞了。”
“嗯。”我与他一同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回头道:“福晋,还有一件事,老臣要提醒您。”
“什么事?”我朝地上看的眼睛转向他。
“福晋的身子是没什么要紧的了,只是那个步摇,您还是不要再碰了,老臣愚见,还是早早扔掉为好。”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到了一样,“为什么?”
“福晋能否再给老臣检查一下?”
他仿佛不太确定,我从抽屉里拿出它再给他看。
他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下,道:“此物之前的确放过大量的麝香,长期放在身边,会导致不孕不育,可是现在,麝香、似乎没了。福晋,可有把它交给其他人?”
我搜索着脑海里的记忆,皇太极让岳托把它交给我之后,就只有林丹汗碰过它,而他检查出麝香的时候是在林丹汗修复它之前,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林丹汗把麝香取走的。
“哦、嗯。”我深思迷惘。
“福晋,防人之心不可无。老臣告退。”
我回过神来,“哦,多谢,慢走。”
我回坐到榻上,麝香?藏在步摇里。这东西只有……难道真的是他?他不放心,所以要处心积虑地不让我怀孕?如果我怀孕,那他是不是也会像那个男的那样、丢弃我?
我不敢再想了,心里越发地郁闷。你会不要我吗?皇太极?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放的麝香呢
☆、人长久,还记否
这两日,我搬回了原来的宫中。
“福晋,您怎么心不在焉的?有心事吗?”离若看我像个没有思想的娃娃一样,忍不住问了句。
“离若,你说这个世上真的有海誓山盟吗?”
“奴婢、也不知道。”
“你把信给他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还记得吗?”
“信?”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噢、奴婢交给的是另一个人,他说会转交的。”
另一个人?是岳托吗?我没再多问。
这几日因为生病,也不用向娜木钟请安,我着实轻松了不少。每日都可睡到日上三竿,奴婢们也不说什么,只一味顺从我。
今日,我终于想要出去走走了。
“福晋,让奴婢跟着您去吧。”离若不放心我。
“我想一个人静静。”
于是我独自走了,穿着林丹汗许久之前赏的斗篷。
天色灰暗,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雪,路面上还堆积着前几日的积雪,白茫茫一片。脚上冷飕飕的。
我竟走到了通向冷宫的那条小径。
这儿僻静,没什么人出现,于我来说,再好不过。
我的心就像此处的环境一样荒凉,一片落叶被雪覆盖着,只露出一个头,风也刮不走它。
我听见脚步声,转头望去,有个身穿侍卫服的男子走过。
我为什么会如此形容他?他分明就只是个侍卫才是。可我,却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幻想。
这个背影、
“等一下!”我想叫他站住。
他停下了脚步,依旧背对着我。
我一步步走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他离开,一直想盯到看清他的脸为止。
忽然,他快步向前走去,似乎想要逃离。
我心头一紧张,跟着跑过去,“啊!”
我被雪绊倒了,狠狠地摔倒了地上。再向前看时,他已经不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哭着,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皇太极!我多么想这么喊你啊!可是我却只能把这三个字咽进肚子里。
漫天飞雪落在我的衣襟上,要把我埋没。
“小兰!”
林丹汗跑过来将我扶起,“来,我们回去。”
我趁他没注意的时候快速擦干眼泪,跟着他走。
“怎么到这儿来了?看你手冻得,还发痒吗?”
我摇摇头。
回到宫里,他细心地替我上了药,又为我准备了喝的药,我早早地躺下了。听见他在外室询问离若的声音。
“福晋近几日经常这样吗?”
“是。”她如实回答,“福晋身子弱,生病的人就是这样,可汗放心。”
他过了一会儿才嘱咐道:“桌上放着海棠糕,晚上记得给她多蒸几个,她爱吃。”
“是。”
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原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是林丹汗。叶赫那拉氏说得对,至少还有他关心我。也许,现在是只剩下他了。
晚上,我光光吃了他几个海棠糕,很怀念家乡。
这几日他军务繁忙,夜里不得空来见我。大家都睡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一直想着白日里的那个人。
打开门,还是决定去那个地方。
白天下过雪,晚上连月色都不见好。
我内心多么希望那个人是他啊,满怀期待地去找他,又怕希望落空。
我加快了脚步,可那儿空无一人,连个守卫都没有。是我想多了,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我在那个地方徜徉了很久才回去,疲倦了,就地坐在门口,脑海里一直浮现着老太医讲的话,看着夜空中那一点儿光亮,“但愿人长久”,你还记得吗?
我终日无聊,生病了以后也懒得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
“福晋!您看谁来了!”离若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朝门口看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皇太极。“哥!”
吴克善也欣喜地走了进来,“小兰!”他抱住了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显然已经知道我中毒之事。
“哥、”虽然不是他,但忽然之间有个亲人来看我,我喜极而泣。
他放开我,轻轻抹去我的眼泪,“哥知道你受苦了。”
我们坐下,久别重逢,自然是要好好聊聊的。
“我万万没有想到西瑾亚会对你下毒。”他皱着眉,“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同姐妹,怎么会、小兰,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噤言,告诉他是因为皇太极?怎么可能?“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经过此事,你也要更加小心周围的人,知道吗?不要轻信。”
“我知道。”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哥,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林丹汗告诉我的。”他面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也是他请我来看看你的。说你整天闷闷不乐,想必是想家了。看来他很在乎你。”
我微笑,“他待我,确实极好。”
“如此,你嫁给他,倒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玉儿怎么样了?”我问道。
“她很好,皇太极继位之后,对她也是百般爱护。又有姑姑照应,你放心吧。”
“嗯。”
“只是、她似乎知道皇太极与你的事情了。”
我原本垂下的眸子再次看向他,有些吃惊,“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大概回忆着,“在你出嫁前一晚,还是、我也记不太清。她大概是看到了皇太极给你的信。我现在想想,此事多半与西瑾亚有关。听说你来往察哈尔那日,皇太极追来了,其实是玉儿当日告诉了他,她的如意锁原本是你的。”
我没说话,原来玉儿早就知道了。
“她原本可以选择把这件事情埋在心底,但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因为她看到皇太极站在城楼上,静静地望着你的仪仗队离去时那落寞的神情。她不想让他伤心。”他看了看我,又道:“小兰,哥希望你不要冒险,珍惜眼前的幸福,不是很好吗?”
是啊,林丹汗对我很好。等一个遥遥无期的答案,太累了。我还要坚持下去吗?
“父汗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小兰,你对他的恨,还深吗?”
“既然我嫁出去了,他的事就与我无关了。”我顿了顿,“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不待见我?好坏我也是他女儿啊!”
············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们的对话,也不知是何时终止的。
作者有话要说: Boss大人要不要出现啦——?
☆、弃子阿齐(上)
距离吴克善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大金与察哈尔的战事也暂时告一段落,两日前,他们启程回都了。
皇太极依旧没有音讯,没有来看我一眼,也没有书信。
我经常感叹时间,因为它过得实在太快。现在正是炎炎夏日。
真是折磨人,明明是穿短袖的季节,我偏偏还要穿这些繁琐的长衣,算是矜持。
我呆在屋里,还算凉快。林丹汗昨日派人送了好些冰块儿来,感觉整个人都好了。我说:你倒是想得周到。他回答道:那是当然,因为我也要住这个屋啊!
我无语。原来是为了他自己啊。呵呵。
今日刚从娜木钟那儿请安回来。听见前面有小孩儿的哭声。
“哈哈哈哈哈!”
哭笑混杂,弄得我心神不宁。走过去看了看,有几个小孩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那个正哭着的,大约三四岁。
几个大的正欺负着那个小的,小孩只是哭,没有还手的本事。脸上被黑色墨汁涂满了各种图形,很是凄惨。
我见他们没有停手的意思,喝到:“你们干什么!”
那些个孩子脸色立刻变了,停手了,慢慢儿回过头来看我,“你是谁?本王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你管!”
这小孩儿霸气横秋,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这是海福晋,还不快见礼!”离若斥责道。
“我见过她,她是父汗最宠爱的妃子,快见礼吧!”其中一个略微害怕地朝那孩子说道。
“哦~就是那个病秧子啊,那就更没有必要了。”他不屑地说道:“我母妃说了,她只会仗着父汗的宠爱,盛气凌人。其实就是一草包!哈哈哈哈哈!”
说完,旁边的那几个也笑了,看了我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
“大胆!你母妃都没资格这么跟海福晋说话,更何况是你!快道歉!”离若板下脸来。
“我就不!小小丫头竟敢来指责我!”
他边说边拿石子砸离若,离若根本没料到,来不及闪躲。夏天衣服穿得本来就薄,打上去定是生疼。
“啊!”
“住手!”我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无法无天!
他又继续向我砸来,原本走向他的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拿来!”
我伸手朝他要,他一抬手,想把右手里的三四块石头都朝我砸来,不过他快不过我的手,被我迅速扣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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