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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他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反问道:“几年前,你可想到过有朝一日会嫁给皇储?”
锦书一时无言。苏慕容有些感慨地笑了笑,又道:“你放心。以我对他二十几年的了解,我兄弟绝对不会沾花惹草,跟我不一样。他千辛万苦才追到你,你是没见过他去年为了你郁闷的寝食难安那模样……呵,不瞒你说,我当时也给他出谋划策过。到现在总算要修成正果,将来你俩大婚的喜酒,可记得有我的一份。”
这些话却是肺腑之言了。锦书听的有些感动,苏慕容虽然风流不羁,人却是赤子之心。她轻声道了谢,眼前却浮现起嘉音娇俏的小脸,忍不住问道:“你呢?……爱慕你的人那么多,你没有打算?”
苏慕容一笑:“我没你家三胖那么幸运,在合适的时间找到了合适的人。再说,谁家姑娘能容忍我在外面浪荡?伯父能忍我招蜂引蝶,我要是婚后出轨,非得给伯伯打死不可。权衡一下我还是维持现状好了。反正家里也不需要我传宗接代——你不是独生女?”
……她要是独生女,基本就不用指望父母能答应她嫁沈斯晔了。
锦书郁闷的一时说不出话。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片刻茫然,苏慕容微微扬了扬眉,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问下去,伴着她一路走回市政大。才踏上水泥路,两辆军用吉普已风驰电掣地飞奔过来,在大门厅前猛然刹车。从前面那辆车里跳下来的,却赫然是眉宇紧锁的皇储,他大步踏上台阶,形色匆匆向里走去。锦书目不转睛地遥望着他,无声地舒了口气;苏慕容却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沈三胖!这边!”
众人哗然,纷纷侧目,沈斯晔敏锐地回头,一眼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苏慕容拉着有些迟疑的锦书快步走向灯光明亮的门厅,把锦书轻轻推过去。皇储身后的官僚们纷纷面露讶异,却也不敢质疑什么;等到他们看见沈斯晔跳下台阶、把那个姿色只是中上的女孩子紧紧抱进怀里时,才大跌眼镜。锦书在沈斯晔怀里红了脸颊,小声说:“阿晔,还有外人……”
沈斯晔无声地一笑,转而抓住她的右手,牵着她走上台阶,还从容地对一位老者颔首示意:“阁下。”没有更多的亲昵,他吻了吻锦书的额头,轻声说:“我开完会就回去,等我一会。”随即冷静地回头吩咐罗杰,“你带她回房间,然后下来会议室。记得带文件。”
这样的他,似乎有一点陌生。锦书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随罗杰离去。进入电梯前,她忍不住回首,只看见沈斯晔被簇拥着的挺拔背影,他正与那位瘦削老者交谈。锦书怔怔地望着他们,背后却有人说:“那位是忻都殖民地总督梁文远阁下。”
有名的鹰派人物?锦书一惊,不由得回头看罗杰,罗杰无言地点头。
难怪……自己的出现,或许有些不合时宜。别人看见她会怎么想?皇储沉溺于女色、过于儿女情长?他是在她耳边低声许诺永不相负的恋人,却也是冷静从容、几乎没有情感外露的未来的一国之君。锦书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现在她所能做的,只是安静的等待。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了。挂钟的秒针滴滴答答孤单地走着,窗外又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夜。欢好遗留的酸疼还在,昨夜的旖旎香艳却好像已隔了很久。
房间的门锁在这时一响。
她有点茫然地抬起头,还没看清逆光的面容,熟悉的气息已经包围了她。下一刻,她的唇被贪婪地吻住,强硬地攫取。沈斯晔喘着气把她狠狠搂在怀里,几乎弄疼了她。锦书忍不住逸出一声呻吟。他仿佛触电一般,立即松开了手,紧张道:“小锦你……还是不舒服?”
锦书脸一红,没有否认。沈斯晔怔了怔,忽然把她抱到沙发里,安安稳稳地放好。握住她的手,他深深凝视着她,单膝跪下。锦书瞬间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倾身过来,“阿晔——”
“小锦,让我说。”他坚持。“坐好别乱动。”
锦书抿住唇,有浅浅笑意从明净眸子里微微绽放出来,“……嗯。好。”
“何锦书小姐。请容许我向您求婚。”他低声而清晰地说着,深情目光须臾没有离开她。“我爱你。我愿以一生守护你,你是否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睫毛已经被泪水沾湿了,锦书微笑着轻声喃喃:“我愿意。”
沈斯晔虔诚而庄重地轻吻她的手背,锦书有些害羞,更多的是甜蜜,纵身扑进他怀里。他顺势起身把她横抱起来,就势转了个圈,锦书怕高,吓得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又惊又笑。沈斯晔大笑起来,抱着她大步走向铺陈整齐的床,不期然地感觉怀里人儿微微一僵。
他把她放在床上,极有耐心地一点点解她的衣服。锦书羞得僵直躺着,任人宰割地闭着眼睛。沈斯晔却没有压过来。他和衣躺下,安抚地轻吻她的额头。
“今晚不要了。乖,安心睡。”他贴着她温热的脸颊,低声说。“我以后会注意,不会再伤到你……昨夜也是我太情急了,其实咱俩还有一辈子呢,等你养好一点我再——”
“……阿晔!”
锦书羞得满脸通红,怕他再说出什么话,赶紧打断。“我困了……”
“嗯,不说了。”他低笑。“睡,宝贝。”
107归
离开浡林的早上没有下雨。这是半年以来,这个小岛的第一个晴天。沈斯晔牵着锦书的手从救灾营地中走过,执意让她与他在臣民面前一同出现。锦书拗不过他,只得顺着他了。
惊异讶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集中过来,前面还有摄像机亦步亦趋,锦书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是颇难适应。沈斯晔倒是沉着的很,游刃有余地扮演着完美储君的角色。温和、真挚、关心贫苦臣民,民众对于皇室的所有期待都在他身上得以实现;即使是在最有敌意的殖民地,皇储的举动还是为他赢得了感激的涕零眼泪。能走动的人纷纷涌过来,想要一睹未来君主的风采;负责安保的便衣保安们不得不使尽全身解数,尽可能的拦下。
在人群兴高采烈的密集包围中,锦书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可奈何的世事无常。
几年前,她曾在大洋彼岸身陷一场包围领事馆的抗议。那时候她与沈斯晔只有几面之缘,她差不多还是一个坚定的科学原教旨主义者。而命运仿佛要证实其威力,将这些都予以改变的差不多。她没有再受到敌视,可也不只是那个心思单纯的研究生——她甚至快要结婚了。
心绪有些纷乱,锦书在无意一瞥时,忽然看见了路边帐篷里熟悉的孩子的脸。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发觉她细微的颤抖,沈斯晔不动声色地松开手。锦书顾不得各异的目光,排开人群,几步抢过去,伸出手试了试桑蒂亚额头的温度,顿时心里一沉。
这时沈斯晔走过来,关切地低声询问。锦书心乱如麻,只得略略说了这家人的救命之恩。他听的一怔,看着小病人的目光里霎时多了些深沉之色。
“……阿晔,我不能丢下她不顾。”锦书有些暗哑地说。“她的父母呢?”
没有回答。连负责这一片区的护工也说不上。场面刹时有些尴尬。沈斯晔沉吟一下,紧紧一攥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我来想办法。”
他随即站直了身体,从容回头看向身后表情平淡的老者。“梁总督?”
头发花白的殖民地最高行政长官站在人群后面,淡淡应道:“殿下。”
锦书还在不明所以,只看见他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就仿佛达成了某些微妙合意。沈斯晔不经意地微微侧身,让摄像师得以拍摄到锦书的关注与担忧。总督走过来,在昏睡的土著女孩身边弯腰,温和地轻抚她的头发。
这个自然的小插曲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而后,一直到踏上离开珠岛的直升机,锦书才有机会跟沈斯晔单独交谈。在那之前,她不得不在一众送行的官僚面前,被沈斯晔挽在臂弯里,保持温婉表情。
飞机顺利起飞,很快将受灾的小城抛在身后。锦书沉默地靠在恋人的怀抱里,任他扣住自己的腰。半晌,她终于开口问:“阿晔……你那样做,是为了让她被官方重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了。“可是这样真的好么?……会不会被利用?”
锦书蹙起秀丽的眉尖,忧思重重的脸上全无笑容。沈斯晔难得叹了口气,第一次露出些许疲惫。“可是小锦,你得明白,我们没办法现在就把她带回去。”那样无疑是扇在本地救灾体系脸上的一个耳光,他不能给当局添麻烦。知道锦书心软又念旧,他放软了语气。“等事情淡化一点,我再派人来接她,好不好?”
锦书沉默不语。片刻后才低声说:“她父母或许都不在了。”
即使真的父母双亡,这个孩子以后也不会寂寂无名了。沈斯晔透过对面的舷窗俯瞰着泽国,不以为然地想。因为刚才那段影像,必然会有数不清心软的中产阶级捐来钱物,官方也不会任由曾经代表救灾形象的儿童重新沦入贫困。这个孩子的未来,其实已经铺好了平整大道。但总督愿意配合,的确是不大不小一个人情。或许有必要在年终国会的殖民地预算审议上,谨慎地表达一下支持态度?
“——阿晔?”
他猛地回过神,锦书正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听我说话么?”
沈斯晔一怔。她没有计较他的走神,低低叹了口气,瞬间有些消沉。“我知道你不方便……我是想,如果她父母真的不在了,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监护人?至少让她在榄城受教育。我记得她说过,她想当医生。我也没办法帮她太多了……”
“没问题。”沈斯晔立即笃定地说。“别担心。我回去就安排。”
要是没有这孩子,锦书人生地不熟,只怕早就遭到了叛军的毒手。那些乌合之众对一个年轻女性会如何作为,沈斯晔光是想一下就觉得不寒而栗,转念却想到那个与她一起逃亡的人,不由得哼出一声冷笑。
或许对刹那间的凛冽寒意有所感觉,锦书惊讶地抬起头,小心地看着他,“阿晔?”
寒意顷刻消失。沈斯晔若无其事地把她拉进怀里搂着,低头轻吻小巧的耳朵,心旷神怡地看着柔美脸颊涨成娇羞的酡红。脑海中忽然浮现这样一个念头,他媳妇这么容易害羞,以后闺房之乐可少不了。沈斯晔这样想着,心情大好,面上一本正经说:“我是说,要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寄养家庭,似乎可以先委托我大哥。”
锦书眸光流转,把脸颊埋在他胸口,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在港口城市换了民航后,下午三点四十分,他们搭乘的飞机抵达榄城。
汽车缓缓驶进靖王府邸门前的甬道,卫兵举手敬礼。那一对神仙眷侣正携手站在蕉叶下等候,望之一如图画。锦书隔着车窗远远看着他们,心情很难以平静来形容。沈斯晔倒是饶有兴致地注目兄嫂,还评论道:“大哥气色不错,比嫂子好多了。怎么不见小家伙?”
他这个旅程莫名其妙的心情愉快。锦书轻笑,有点感慨地没有作答。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沈斯晔与他哥哥的关系绝非外界报道的那样微妙。他们下了车,立即得到那夫妻两个的热情欢迎。沈斯煜满含深意地笑着,与弟弟交换了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随即看向锦书,微笑道:“何小姐,又见面了。准备什么时候大婚?”
沈斯晔搂紧锦书的腰,在兄长面前收起了所有冷冽锋芒,笑的有些惫懒无赖:“那个得问钦天监。反正佑琨要给我坐床,我先预定下来,嫂子可不要忘了。到时候弟弟的事情,还要大哥和嫂子多费心。”他得意地笑。“你们去年就见过小锦,不过我还是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未来的媳妇何锦书。小锦,这是大哥和大嫂。待会进去看咱小侄儿。不过这次太匆忙,没准备见面礼,下次补啊。”说着故意一收手臂里的纤腰。锦书恼他说话没遮没拦,红着脸微微嗔了他一眼。
进了二架构高挑的客厅,几个人分宾主坐下。西面的窗外,夕阳在芒果树叶间洒下瑰丽金辉,榄城在淫雨霏霏半年后,终于展露出了她美丽的一面。
保姆抱来刚睡醒的佑琨。小胖子还记得叔叔的模样,伸手要抱。沈斯晔掂了掂睡眼惺忪的小胖子,惊叹道:“这小子可真够压秤的啊。几天又胖了不少。都吃什么好东西了?”佑琨在他怀里也不认生,无忧无虑地挥舞着手臂咯咯直笑。他就分外耐心地诱哄:“小胖,小胖,来,亲我一下。”
沈斯煜正在亲手倒茶,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