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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个人这么说过。”苏慕容粲然一笑,桃花眼斜斜流波,无限魅惑。他站起来拎上西装外套:“哥哥出门去啦,你一个人在家要乖哦~”
沈斯晔拍桌子:“滚!——你给我住手!住手啊!”
苏慕容抓起沈斯晔刚抹好果酱的面包,大笑着一溜烟出去了。
晚上苏慕容回来时非常愉快,满脸□的边吹口哨边换鞋。沈斯晔从砖头厚的书堆里抬头,瞟了他一眼:“又去哪里鬼混了?”
“我遇到一个对方公司的大美人!”苏慕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扯开领带,笑眯眯的说,“华容婀娜,令我忘餐,难得的是美人居然是工科生。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一个学理工科的美人哪~”
“……”沈斯晔回过头去翻书写笔记。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只可惜美人已经结婚了,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啊……”他抱着抱枕哎哟哎哟的叫唤,恨不得掐出水来。
沈斯晔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居然勾引已婚妇女?看姨夫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
他知道姨夫苏韫最看重庭训门风。前些年,苏家的嫡长孙、他表哥苏旷逸隐约跟某位明星闹出了些花边绯闻,经证实不虚后,他姨夫勃然大怒,罚长子足足在家祠里跪了两天,任谁去给求情都没用。最后还是谢皇后看不过去,亲自去把外甥救了出来,这事才算了结。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是有道德标准的!”(沈斯晔插嘴说:它在哪里?!)苏慕容翻了个白眼。“纯粹的赏心悦目而已,再说美人的老公都陪着来了,我向来不夺人之爱的。而且人家为人都特好,我还跟他们约了明天出去吃饭。怎么样?你去不去?”
沈斯晔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成交。”
苏慕容依旧笑得桃花灿烂,哼哼着《蝴蝶夫人》的咏叹调泡澡去了。
不过送上门来的肥羊岂有不宰之理?上午苏慕容照例去商务谈判,沈斯晔随他一道去了伦敦,就在大英博物馆盘桓;下午苏慕容开着他的布加迪威龙过来接他,沈斯晔上车后睨他一眼:“谈妥了?”
苏慕容笑的很奸诈,眸光明转之间仿佛聚敛了一春的光彩:“市场价的90%,合同明天签。”
沈斯晔低头翻看着博物馆的宣传单。“你这奸商。”
“什么奸商?我这可是接近十个亿的订单!”苏慕容用右手熟练地开车,十分拉风的把左臂搭在车窗上,任春风拂起额发。“等这批机器到货,我还得待在忻都陪他们调试。大伯固然是商业奇才,在技术上可都得听我的。”
……苏慕容同学是个全才。
他是门萨俱乐部的成员,是业余地质勘探爱好者,他会唱青衣,能拉三弦,能学猫叫勾引的猫跟他一唱一和;他会用洛阳铲,能驾小帆船,会架无线电;他还是个枪械迷,曾经用一根水管组装了把后座力不小的步枪,居然还打到了一头疣猪。
而这么一个拥有少尉军衔的全方位发展的人才,他的本职居然是个外科医生。
“承天医院榄城分部二期工程刚竣工不久,我还在那里挂了一个医师的位置。”苏慕容笑。这时身边经过一辆金发美女驾驶的兰博基尼,他百忙之中还冲人家吹了个口哨。“今年我会一直待在那里,顺便试验军方新式的轻型战斗机。哎呀生活是多么滋润啊!”
“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国际主义精神。”沈斯晔看着高速倒退的街景,不知是讽刺还是赞叹的说,“放着本土的正事不干,千里迢迢的去为当地人民的健康福利服务,你再坚持几年,说不定诺贝尔和平奖就该颁给你了。”
“殿下过奖。”苏慕容眯着眼微笑。“另外出于我们的情谊,我必须提醒你犯的这个严重的政治错误,这不叫‘国际主义’,顶多算是支援边区。”
“……你不去挖地道了?”
“挖!怎么不挖?”苏慕容冷笑着,猛打方向盘。“你哥最好祈祷他别碰到我!”
沈斯晔默默地为自家兄长擦了滴冷汗。
28旧友新朋之二
那家店果然看起来就很贵。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区,居然能有这么一片别有洞天。
苏慕容熟门熟路的带着沈斯晔往里走,侍者们显然跟他很熟悉,笑着把他们引到了最好的位置。窗外就是一个中式的小花园,柳树下是清浅池塘,锦鲤悠闲地摆尾拨清波,岸边青石栏里开着芍药花,馥郁流芳。从雕花窗格望出去,竟是一派姑苏风光。
“苏少今天来点什么?”侍者问,“帕图斯?拉菲?还是冰酒?”
苏慕容于是转头问沈斯晔:“你喝什么?”
沈斯晔靠着圈椅耸耸肩:“等你邀请的客人来了再说吧。”
“那好。”苏慕容把菜单轻轻推开,他对服务人员向来极有礼貌。“松鼠桂鱼,青鱼甩水,碧螺虾仁——其余的你让厨房里随意搭配,凑满一个整席就好。”
侍者不卑不亢的答应下,欠身退出。不一时端上一壶茶来,声明是老板所赠。沈斯晔只尝了一口,就无言地别过脸去,那赫然是正宗的狮峰龙井雨前新芽……这个小包厢并不大,包厢之间以四扇双面苏绣屏风相隔,走廊一侧则是百宝架,错落的摆着些瓷器。
“外国人就喜欢这种调调,弄这些花里胡哨的看的我都眼晕。”苏慕容闲闲的跷着二郎腿,一派风流纨绔的二吊子作风。沈斯晔不予置评,从果盘抓了把桑葚丢进嘴里。苏慕容斜斜瞥了他一眼,嘲笑道:“你不是不吃桑葚么?怎么在国外这几年——来了。”
他迅速由吊儿郎当变成温文尔雅,起身迎出包厢门外。
“晚上好,何先生,唐小姐。”他非常礼貌的与两位来客握手,“请进。”待客人都进了包厢,苏慕容笑眯眯拉过沈斯晔:
“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何江天先生,唐嫣小姐。至于这位,”苏慕容拍了拍笑的有点尴尬的沈斯晔,对两位惊讶的客人说,“大概就不需要我介绍了?啊,二位不必吃惊,他今天只是来蹭我饭的而已。”
唐嫣扑哧笑起来,宛如春风里摇曳的牡丹花,果真是颜色倾城。本来有些尴尬的气氛因此而消散不少。沈斯晔与两位来客都握了手,四人便分宾主坐下。苏慕容微笑着说:“何先生唐小姐还在蜜月,冒昧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何江天为妻子接过侍者端上的茶盏,闻言莞尔道:“这一站本来就是英国怀旧,小嫣顺便给她们公司做翻译。我这次也是带她回来看看,好让她对英国菜彻底死心。”
唐嫣抬头微嗔他一眼;沈斯晔嘴角微微一扬,似是想笑又忍了回去。苏慕容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殷勤问道:“二位下一站还在欧洲?”
“是,我们的行程几乎都是为了怀旧。”唐嫣坐在丈夫身边柔柔浅笑,眸光流转间婉约动人。“我曾在巴黎生活过一段时间,外子是在维也纳读的高中。只有威尼斯我们都没去过,但那是欧洲的客厅啊,怎么都不该错过的。”
“所谓‘海天之间一座迷人的城,如维纳斯出波浪而生’,确实值得一去。”信口引用一句经典,苏慕容端着细瓷茶盏,笑着朝沈斯晔一扬下颌。“喏,他妹妹也喜欢去那地方。”
唐嫣好奇的问:“您说的是承华公主?”
沈斯晔举杯浅饮,并不太想多讨论这个话题,笑了笑。“不然我还哪来的妹妹。”
苏慕容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点的菜陆续端了上来,先是九道冷盘,冷盘之后第一道菜就是锅巴虾仁,然后松鼠桂鱼、蜜汁火方、荷叶粉蒸鸡等等姑苏名肴流水一样摆了上来,每三道菜后都有一道甜点,苏慕容没点红酒,点的是饭馆自酿的甜酒酿。每道菜都极正宗,芳鲜膏腴,连苏慕容都吃的十分感动。可惜宴席气氛没有多么热烈。
何江天虽然礼数周全,态度却淡淡的不见热络,明显的是对君主制不以为然。他生长在环境宽松的国外,父亲又是政治立场颇为激进的工党成员,。没有利益上的需求,沈斯晔通常也懒得格外费心思去微笑找话题,更何况他吃饭时不习惯说话;唐嫣作为唯一一位女性,自然更不方便饶舌。好在有天生就能搅动气氛的苏慕容在,谁也不好意思太驳他的面子,这一顿饭还不至于让众人郁闷到胃疼。
等到宴席中稍事休息,沈斯晔便与坐在身边的何江天寒暄:“何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在慕尼黑做律师。”何江天推了推眼镜,回以礼貌的一笑。“主要是做企业并购、资产重组方面的业务。没记错的话,殿下也是法学院出身?”
难怪。他就说苏慕容不会无缘无故与人结交。
“何先生前途无量。”沈斯晔由衷的赞叹道,然后无可奈何的笑笑。“我天天埋在故纸堆里考据,这辈子赚的钱大概都比不上何先生一个案子的收入。”
何江天只当他说笑。“我只是修身齐家,殿下是要治国平天下的,哪里有可比性。”
沈斯晔苦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
“他是说真的。”苏慕容在旁边慢悠悠旁白,“他没有选举权,还是我们这一桌上最穷的人;而且这辈子都别想上庭,连考律师执照的时间都能省下。”
唐嫣带了同情的骇笑。沈斯晔长叹一声不想再提伤心事,转头问:“何先生是何时考下的律师证?”
“读硕士的时候。”言及专业问题,何江天的微笑总算热乎了些。“博士才换到商法专业,之前一直是学民法的。说起来,我也勉强算是拉伦茨教授的隔代弟子。”
沈斯晔眼睛顿时一亮,开始见缝插针地与何江天讨论起他近来很感兴趣的物权变动问题,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居然说的很是投契。这期间苏慕容出去接了个国内的长途电话,等他二十多分钟后回房间,才惊讶的发现那俩已经吵得面红耳赤了。
苏慕容困惑了。“……怎么了这是?”
唐嫣异常淡定的吃着樱桃,满不在乎的说:“还在讨论学术问题呢,说完了就好了。”
虽然平常一个赛一个狡猾如列那狐,但仅就纯学术问题而言,不管是何江天还是沈斯晔都还没把“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的书生气完全丢掉。为了自认为的正确论点而捍卫自己攻击对方,说着说着不免就有些情绪激动了。
“他就是这样,请千万不要介意。”
唐嫣安之若素的解释完状况,显见是早就习惯了丈夫精明之外偶尔的憨直。她瞥了争辩双方一眼,眼底就含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苏慕容悄悄抹了把汗,嘀咕道:“……吓我一跳。”
他的发小最会明哲保身与人为善,除非对什么看不过眼到极点,绝不会随意与人争执;而何江天更是好相处的人,只要对了他的脾气就会格外随和。放下心来,苏慕容拍桌子:“都给我停下!欺负我不懂德语?!”
争执双方同时盯过来,眼镜上都是一道寒光一闪而过,冰冷效果瞬间双倍加成。苏慕容一抖,立刻谄媚说:“不打扰了,您二位继续继续。”然后转头拉着唐嫣殷勤道:“来唐小姐,我们把这道莼菜汤五五分了吧~”
那两个人都怔了怔,均感好笑,也颇起了惺惺相惜之感。沈斯晔长出一口气,感慨说:“何先生造诣深厚,实在是我拍马也追不上的。”
“怎么会呢,我现在才觉得我是井底之蛙,眼界都局限在商法里了。”何江天拊案笑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聊得痛快,当浮一大白!”
“只有甜酒,多没气氛。”苏慕容立刻凑热闹,对闻声而来的侍者高声道:“给这两位先生每人一碗茅台!”
清醇的茅台酒汩汩倒进大海碗里时,沈斯晔有点发呆,然后抓狂说:“好了好了停!”
“你开什么玩笑?”他揪住苏慕容,“这是五十多度的酒啊!”
“我闻文王千钟,孔子百觚。殿下您的酒量总得向先贤看齐。”苏慕容大笑躲开,摆明了要看热闹。接收到发小不可置信“你敢坑我!”的目光,只装作没有看见。
“算了算了,我与殿下分这一杯酒便好。”何江天笑着泼掉茶杯里的残茶,分了半碗酒过来,举起杯子。“见贤思齐,今日与殿下一唔让我获益匪浅。这杯酒用来向殿下道歉,我不该在你宣誓就职那天背后议论,以为你必定是一不学无术的纨绔。”他说这番话时无比坦然,让沈斯晔一时有几分哭笑不得。“……没关系,我接受。”
“干杯。”何江天仰头一饮而尽,他严谨的律师外表下,还颇有些六朝人物的风流,倒让沈斯晔颇为心折。他看看还有点时间,于是想听听何江天对另一个问题的看法。结果两个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
直到苏慕容和唐嫣各自把他们拖走。
从店里出来已是夜里九点。沈斯晔在副驾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