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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谈话后,只要康新有空,父亲就和他谈中医,耳濡目染,日久,康新对中医逐渐产生了兴趣。高考前夕,父亲和康新有过一次长谈,主要是父亲讲,儿子听。父亲给儿子讲述了许多中医治愈疑难病症的医案,有书上的,有祖传的,也有父亲亲历亲为的。儿子感到,父亲在讲到经他手治愈的疑难杂症时,他的眼睛放着光,语气是自豪的,甚或可以说是得意。“这都是些被西医判了死刑的病,可我这个中医把他治好了!孩子,你好好想想,这样的医学你不学习是不是太可惜了?更重要的是,你是郑家的独生子,如果郑家祖传的东西到了你这一代失传,你说我们有何脸面去见我们的祖先!”
带着父亲的期望,康新在同学们诧异的目光下报考了中医药大学中西医结合专业,其实,凭他的成绩,考北大清华也没有问题。
由此,康新认识了农民的儿子江志同,共同的志向使他俩很快成了好朋友。
和康新的标准男子汉气质不同,江志同长相清秀,举止文雅。从小到大,江志同都是个乖孩子,学校里老师同学喜欢,在家里也受到父母宠爱。虽然生长在穷乡僻壤,但受的苦却不是很多——由于读书成绩历来十分优秀,父母把一腔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家里活基本不让他沾手,以至他考上大学时连栽秧打谷这样的事还没有干过,连小他好几岁的妹妹都笑他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呢。带着全家人的沉甸甸的期望,江志同走进了中医药大学,他渴望尽快学成高明的医术,挣大把大把的票子,然后把一辈子辛劳的父母接出大山,尽一份作儿子的孝道。正是由于有这样的渴望,江志同学习上非常刻苦,虽然说不上头悬梁锥刺股,但其刻苦精神连康新有时也自叹弗如。头一年上基础课,从小成绩就非常优异的江志同在班上仍然名列前茅,连康新的成绩比他都要稍逊一筹。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大三,进入临床各科学习后,康新的成绩突飞猛进,在中医课程上很快超越了江志同,无论江志同怎样努力,始终赶超不上。这使从不甘于落人后的江志同在羞愧的同时大惑不解,以为康新是受了他父亲点拨又故意不对自己说,因此对康新就产生了误会。大三以后,江志同除了西医课目还可以和康新比肩外,中医课目已远远不能和康新相比。江志同找不到原因,又不想问康新,两人关系就渐渐有点疏远。康新感觉到了,主动向江志同询问原因。江志同见康新态度诚恳,干脆就把事挑开了明说。康新听了哭笑不得,但对江志同的问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回家问父亲,父亲笑笑道:“禀赋不同,自然学习效果就不一样了。告诉你这位同学,学中医不能像学西医那样学,思惟方式得变变,多练练悟性!”
从此江志同才认识到,有些知识,不是仅靠死记硬背就能学到的。就像他可以把一本《伤寒论》倒背如流,但在临床实践中,却分不清三阳三阴,治不好伤寒杂病。他也可以把脉决背得很流畅,但临症时却常常是“胸中了了,指下难明。”中医和西医完全不一样,学西医,只要你有一定的数理化基础,学起来非常直观,易学好懂。但学中医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很难把握,资质不同的人,其学习效果是大不相同的。当然,这些都是他后来才慢慢琢磨出来的。而且他还发现,悟性那东西并不是练练那么简单,那是综合了一个人全部素质的东西,其中有的因素是先天禀赋,后天怎么练也是没用的。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对自己能否成为名中医就有了怀疑,同时对康新悟性比自己强暗暗就有些妒嫉。尽管他知道自己这种念头很不健康,但他知道自己改不了,这大概也是一种禀赋吧。
此时,被江志同拒接电话的康新,在楞怔片刻后经过一番思考,决定今晚去贾家会会他昔日的这位好朋友。
第十三章 江志同
第十三章 江志同
离开陈立宪家已是午夜,江志同坚持不坐车,和叶副院长在街口分了手,他想慢慢走回家,好好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走了没几步,又不想走了,一屁股坐在街沿上抽闷烟。城巿在半睡半醒之中,大部分人早已进入梦乡,少部分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风吹来,可以听见街对面酒吧里的音乐声。街面在此时显得很宽阔,和白日的车水马龙相比,此时车辆较少。汽车驶过时,可以听见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的“沙沙”声。此时街上跑的车多是高档车和出租车,偶尔有出租在江志同身边刹一脚,见他并无上车之意,便一轰油门跑开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病人死亡的呢?临床多年,首次在自己手里出现不明原因的死亡病例,江志同医生感到极端困惑。近六个小时了,他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想丢都丢不开,以致和叶副院长谈话及到死者家里,整个过程他都显得很被动,有点儿心不在焉,只是在死者父亲揪住他时,他才感到了极端的屈辱和愤怒。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出手还击。作为一名医生,而且还是副教授级别的副主任医师,江志同医生一向是受人尊敬的,死者亲属的无礼行为,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尤其当他想起前几年抗“非典”时,他作为“抗非英雄”而受到的各种礼遇,更使他感慨万千。地球人都知道,医生这个职业,就是救死扶伤,每一个医生都恨不得及早治愈病人,有谁愿意经自己治疗的病人死亡呢!否则,人们何以对医务工作者冠以“白衣天使”的美誉!这个死者亲属的行为,江志同医生认为已属恶劣,即使从丧失亲人的角度理解他们,如此对待一位“白衣天使”,他们显然已做得太过分了。我是故意的吗?江志同医生此时甚至感到了悲愤。
闷闷地抽完一支烟,江志同突然想起刚才小柳到死者家里悄悄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他从裢兜里找出已被揉搓得皱巴巴的复印件,就着街灯把那两行熟悉的字迹看了两遍。作为一个系统学习过中医的医生,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张处方对自己毫无用处,很明显,中药和死因无关。他想起了那个装有中药残汁的玻璃瓶子,不禁摇摇头,幸好没拿去化验呢!他把处方揉成一团,扔了出去,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
作为康新昔日的好朋友,此前江志同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为了弄清真相,他不愿放弃任何可疑之处。在得知陈舟死前曾服用过康新开的中药后,他虽然有过短暂的犹豫,但最终还是很快决定了让小柳代自己上康新处索要处方。另一方面,他又怕看到中药是令陈舟死亡的重要原因,如果真是那样,他知道那对康新意味着什么。此时,当江志同明白中药和死因丝毫扯不上关系时,他却有一种失落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种感觉使江志同募地感到脸红心跳——原来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仍然有那个鬼,那个任何人在落入水中后都有的逃生渴望——那怕是只能抓住一根稻草!聪明的康新一定会看出他这种意图的!如果是这样,那他俩的关系可能就彻底完了,连同过去的恩恩怨怨,亲亲疏疏!
一阵风吹来,把江志同刚才扔下的纸团又吹了过来,江志同看着脚下的纸团,心中微微一动,重又将它拾起捋平。康新他为什么要对这么一个明显是热症的患者使用桂枝呢?还有,这山豆根和人参的量是否也大了点呢?他想着,重又把处方放入了裤兜。这时,他感到脸上凉丝丝的,这才发现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小雨。江志同站起身,这时正好有一辆出租经过,他扬了扬手。
不承认他们的评价是对的。公正地讲,他是更适宜学西医,但这并不表明他就一点不懂中医,他们对他的认识肯定是片面的!正这么想着,他的手机响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四章 朋友俩
第十四章 朋友俩
康新在贾家楼下中庭花园里的凉亭上已坐了许久,两小时前,他按响了贾家门铃,当听说江志同不在家时,他告辞了热情邀他进家里等候的林玉芳。本想等明日抽空再来,下楼后转念一想,今晚如会不到江志同,心里肯定会不踏实,也许会一夜无眠。与其心里装着事在床上翻来覆去,还不如就在这等他呢。康新知道,江志同家庭观念很重,除非天塌下来,一般来说,他是不会在外过夜的。
康新选择的位置正对着这个高档社区的大门,从这里望出去,进出小区的人尽收眼底。康新坐在那里,想着这些年来他和江志同相处的日子,不知为什么,此时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全都是江志同对自己好处……
在刚参加工作的那些日子里,由于自己不愿去适应医院里的那些潜规则,得罪了不少人,是江志同四处替自己和人说好话,说什么康新就是这脾气,其实他人不坏,也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看不惯而已。记得自己当时不但还不领情,还很生气,要他别管他的事。江志同还曾无数次在私下里劝过自己,遇事别太冲动。做人嘛,克守中庸之道最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现实就是这样,凡是存在的,就有其合理的一面,你又何必太认真地拿理想的东西去硬套呢!看不惯就不看嘛,睁只眼闭只眼不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比如说人家开回扣高的药品,比如说人家开大范围的检查单,那是为了多得点回扣多得点奖金,大家都这么做,有什么错呢?事实上医院也希望大家样做,因为这样做对医院也是大有好处的。你不随大流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反对别人这样做呢?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不仅得罪人,还得罪了你工作的医院,你傻不傻呀!
康新虽然至今仍不赞同江志同的这种生活态度,但江志同对自己的好心却是确凿无疑的。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俩的友情出现了裂痕呢?无疑,给洪所长的治病是个开端,由于自己的粗心,伤害了江志同那颗十分自尊的心。而在此之前,志同虽然也对自己表现出一定的嫉妒,但还不至于弄得伤了朋友感情……
也不知抽了几支烟,就在康新脑袋有些迷糊眼睛有些发酸发胀之时,他终于看到了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江志同。这时他看看表,已是凌晨一点。
康新步出中庭花园,快步迎向江志同,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他顿感神清气爽。
两个昔日的好朋友在小区门口碰面了,双方目光对接时,他俩都站住了。
“来了多久了?”江志同看见康新时,心突地跳了一下,他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康新:“怎么不去家里等我呢?下雨了。”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康新看着江志同,觉得他似乎有些憔悴。“太晚了,我们去对面酒吧坐坐吧。”
“好吧。”江志同迟疑一下,转身向街对面走去。康新快步跟了上去。
进入酒吧,顾客寥寥,这在一年前是不可想像的。过去,江志同是这里的常客,知道往年的生意并不是这样,要不老板也不会营业到半夜。看来今年美国金融危机对中国的影响并不小。
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两人相对而坐。江志同点了杯鸡尾酒,康新要了瓶啤酒。
“听说你那里出了点意外,”康新喝口啤酒润润嗓子,在电影《魂断蓝桥》主题歌“友谊地久天长”优美的的旋律中征询地看着江志同,“能给我讲讲吗?”他说。
“讲,有什么不能讲的。”江志同吸燃一支烟,揣摩着对方来意。“一个病人死了,我去吊唁,差点儿被打!”
“是吗?”康新心里想像着江志同可能遭受的围攻场景,不由甩甩头,似乎这样就可以将那些场景甩掉似的。他关心地问:“找到死亡原因了吗?”
“没有。”江志同摇摇头道:“要是弄清了原因,我是不会去那里自取其辱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五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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