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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你手艺越发见长啊!这肘子做得不油不腻,生生连些猪肉味都没有。”我一手抓了一个,伏案大嚼,口中道:“爷的脾气你也晓得,最不耐烦猜人心思,你又瞧着福晋忙,怕她累坏了身子,想帮她分忧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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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71)
文英婉容开口一笑,脆生生地道:“四哥明白我,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不过府里的事也尽了来,我想求四哥安排我些别的。”
我口中不停,心中却是连轴大转,文英精明利落,府里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这个人名利心思重了些,凡杂事都要管上一管,女人队里她算是个心大的。现在回想起来,就是进我的门,怕就是这个娘儿撺掇的佟国维,说她喜欢我倒是有几分,若说没了别样心思,却是不敢保的。这回的用心,怕是要在京和号的上头。家里没个厉害人管着,奴才们看人下菜,乱七八糟,这上头,她也是有功的。
“呵呵,你就别挤兑我了,有话就说,你办事我放心得紧!”我接过文英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油,笑道:“妹子又看上那门营生了,府里的公事银子都被你拿出去放贷,我这四爷府你猜人家称呼什么?叫阎王殿。前头放着阎罗王索人的性命,后头还有个小鬼逼人家钱财。十三十四都叫你教坏了,也开始放债收利息。”
文英嘴一嘟噜,眼泪在框中直转,委屈地道:“我还不是为了你!高福儿那个奴才笨得像猪,帐目乱得很,我不管,你明天就没肉吃!那些子贪官,下窑子花销大,便宜了老鸨不如便宜我们,我们愿借,他们愿还,两下情愿,多点银子不好么?”
哼哼,高福儿不笨,他精明得很,只不过心思不在我这里。外头的银子外头还有用处,不能入府里的账,家里一大家子人要养,单凭了庄里和俸钱,是紧了点。唯一还没派上用场的,就只有这新开张的京和号了。刘致中还有别的指派,单单一个刚入门的范培仁是有些不妥当,她既然要管事,就与了她,不然浪费了人才。
“别,别,妹子哭了我可心疼。说罢,什么事,我答应行不行啊!”我放下筷子,看看那块闪着油光的红烧肉。
“十三十四跟我提了,说你有档生意很赚钱,他们有份子,可我怎么没见你的一分银子进帐,你莫不是也花在了八大胡同?”文英眼睛滴溜溜地转,算盘打着啪啪响,目光流转,嫣然一笑道:“爷的钱自然不会送了给那些婊子去,不过你们爷们儿家花钱大手大脚,不如我替你节制些,府里也多个进项嘛!”
“成!这事情就这么着!隔天你叫了刘致中来,我那份子就交你打理了!”
看着文英破颜一笑,天都要塌了一块下来,唉,这个妮子以前是不是穷怕了,小财迷。待到她起身离去,再动筷子,红烧肉已然冷如冰了。
山东的事,也想就此揭过去。李袁二人自不会说,老八也觉着丢了脸面,康熙虽有疑惑,睁一眼闭一眼也就了了。没曾想还真是有没眼色的楞货。还是那个御史赵壁,太子倒台,他沾了个清流的名声,没跟着吃鳖,只是不知为何,这家伙像是跟我前世有仇似的。他本是山东人氏,不知哪里传了风声过耳,御史是准风闻奏事的,一封奏折子上了九重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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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72)
“雍亲王于此有何解释!纵兵屠杀无辜百姓,虽四王爷是龙子凤孙,天日昭昭,与元元众口,国法铁律,也是说不过去的。”唾沫星子乱溅的就是赵壁,长了一脸的忠臣相,据说也没有收受别人的使唤钱,是清流的砥柱。
朝堂上众臣默默不语,老八看着赵壁,脸上流露出一丝厌恶。老大自己就不干净,只在一旁看热闹。我目光停在三哥胤祉身上,这老三好久都没有出头了。这次赵壁参我,幕后恐怕有三哥的影子吧。老八与亲贵大臣一党,清流也看他不顺眼,他拉了几次总碰灰,恨得这帮书呆牙痒。这里头但凡有资格能使着枪的,也就是这个号称文阿哥的老三了。三哥在读书人当中口碑向来很好,与一众清流派素来相得,也就指着这群人给他争位子。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见赵壁大论说完,这才缓缓地道:“胤禛!赵壁参你的事情,你可听明白了?”
我赶忙出列,躬身说道:“赵大人的话,儿臣一句也没有落。”
“朕要你一个解释!”
我撩袍缓缓跪下,伏下身,将头紧紧贴在金砖之上,沉声说道:“皇阿玛圣明,儿子不敢隐瞒,实实的是儿子把户部的银粮擅发了出去的。”抬起头:“请皇阿玛降罪!儿臣没有怨言。”
“说罢,一起说出来,朕和诸位臣工都听着!朕没老糊涂,你做差了,受事就论着君臣,怕是要拿你彰法。”康熙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平稳威严。
“儿臣素来办事急切,皇阿玛几次痛责,儿臣谨记在心,不敢跋扈。山东旱情严重,今秋颗粒无收,百姓不得已离乡就食,儿臣在德州就看到了。满路途挤着的都是,拖儿带女,一路哭声,就是儿臣没吃过苦的,听了也辛酸得紧。儿子也知道擅自处置违了规令,只是皇阿玛的心是为了百姓,儿子也寻思过,散了粮儿子不过苛责,大不过阿玛叫我在宗人府待几日。若是不及时发散粮食,那些饥民绝活不过三日,就大着胆处置的,本是儿子违令,这罪我认了”我声音逐渐升高,略带悲愤地道:“可是赵大人说我纵兵杀戮良民,儿臣胆子虽大,这个名声万万不敢扛的。袁大人的为人皇阿玛知道,儿臣一直与袁大人在济南,未出城一步,李大人剿匪,我是知道的,地方军务,儿臣不得令不便干预。罗洪祖为地方祸害,李大人剿了,上应天心,下从民意,有何不可?左参将为国捐躯,依赵大人看来,反成了乱党不成?英灵在天,怕是也不安息吧!”
见康熙微微颔首,我立起身来,行到赵壁身侧,大声质问道:“赵大人参我几条,不知有何凭据!左参将与你,有何仇怨!我又如何得罪了赵大人!你冤枉我,我须得与你撕虏明白!”双手提起赵壁领口:“今日当着皇上和各位大臣,你若是含糊,我与你不得干休!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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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73)
第二十章
赵壁本是个书生家,身子骨瘦弱的像是要风吹了去,被我连番的晃荡,摇得白眼珠子直翻,读死了书的,自然有一股的呆气,却见他冷笑一声,大声说道:“我与你四爷无仇无怨,天理公道,也不是四爷你一个人说了就算!袁李二人遮掩也怕来不及,定是跟了你的风。左峰事实俱在,人死了,怕不是也是你四爷灭口,悠悠众口,四爷你也掩不住!四爷如此心肠,天眼如电,是要降罚的!”
我双臂施力,将他提起来,阴阴一笑道:“哼哼,那就是没凭没据了?赵大人这大的黑锅罩下来,我怕是不自尽就得遭天谴了。”将他抛在地上,赵壁摔得疼痛,君前不敢失仪,站起来只是哼哼,我走近几步,道:“朝中的诸位大臣,依你看来,都不如你明白了?”
赵壁闷哼一声,愤愤地道:“众位大人,当然俱都是明白人,只是各有私心,四爷知道,何必问我!”
“哈哈,赵大人也是明白人。”我回身大笑,指定张廷玉:“张衡臣是赵大人的座师,你也疑心他有私心吗?”前排挨个走到:“佟相你向来看不起的是吧?史达祖史大人是你同年同榜的进士,最是公道不过的,你问问他,再问问马齐大人,可都是因私废公的人么?我在朝廷里人缘素来不好,诸位大人年长,是看着我办差至今的,我胤禛可是滥杀的?此中诸位大人参我也有,不过是我处事太过操切,违了皇上宽仁的本心,我何曾处置过半个无罪之人!廉郡王与我不和,你可问问他,我是什么人!做过的事,我不肯认么?”
赵壁不语,我走到老八跟前,问道:“老八你跟我龌龊,咱们兄弟摆在明面儿上,四哥我今天请你评评这个理,赵大人参我的事,八弟你怎么看!”
老八出列走到当间,向康熙施礼道:“皇上,儿臣保四哥。四哥散粮,不过是体恤下民,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赵壁此条荒谬!”见康熙面色缓和,接着又道:“左峰是儿臣保举的人,本来儿臣此时说话就是深处嫌疑。四哥在山东怎样,儿臣不知详情,只是儿臣信得过四哥的人品。袁守澄是出了名的清廉自守,处事端正,儿臣也是敢保的。李三槐是久随阿玛征战的老人,皇阿玛自然清楚,儿臣也不多说。此事还请皇阿玛圣断!”
康熙轻轻拍打座上扶手,似满不在意地道:“朕不能听一面之词,诸位臣工!有什么看法,说出来朕听听!”
话音未落,史达祖抢班出列,跪倒奏道:“微臣有话说!皇上圣明烛照,四王爷平素坚刚,行事手段,臣也是不赞同的。圣朝王道,应是宽仁的,四王爷却是不该。”话锋一转,道:“臣与赵壁交情深厚,不过不敢因此废公,四王爷秉公,朝里人人都见得到,臣万万不敢附和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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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74)
“衡臣是如何想的,也给朕说说!”康熙目光移到张廷玉身上。
“臣愚鲁,见识不到。赵壁所言,一心也是为公,言辞急切些也是有的,至于所言是否属实,臣不敢断言,风闻之事,真假难判。四王爷公忠体国,任劳任怨,的确也没有罪过无辜之人。皇上圣断。”张廷玉见康熙问到自己,沉声言道。
我指着赵壁,恨声说道:“我素见不得你们这帮酸货!你这是打我脸!清流了不起么?今日你无故参我,下次不知是谁?你当四爷我好欺辱么?”一个巴掌打过去,赵壁脸上肿起半边,嘴角流下血来。
康熙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扶手,胡子气得直颤,道:“反了你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殴击朝廷大臣,成何体统!”
赵壁抹去嘴边鲜血,瞪着我狠狠地道:“皇上也看见了!四王爷在金銮殿上还是如此,到了地方又是怎样的威风!不怪民间有流言‘四爷到,人头掉。四爷走,去沽酒,卷了铺盖睡大觉’。如此作态,乃盛世之污,朝廷隐患。皇上千万为臣作主啊!”
我趴地大恸,伏下头,双肩只是乱颤,哭声道:“阿玛!儿子苦啊!”也不顾腌臜,一伸袍袖抹去涕泪,却是泪水不停夺眶,咽了嗓子:“儿子从小阿玛教着就是尽心为民,儿子晓得大清朝不易,拼了性命办差,得罪人也不计了。外头人怎么说,儿子火憋在心里,不敢跟人讲,阿玛当皇上,辛苦得很,儿子不愿给阿玛添堵。他们尽说这个党那个党,儿子阿玛知道,儿子当这个王爷,也是阿玛亲近儿子,儿子就是大清朝的孤臣!脏活累活苦活,只要阿玛一声令,儿子就是死了,也先替阿玛办了。阿玛您瞧!”撸了帽子:“儿子不过三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哥年岁大我,您瞧着哪个老些!儿子晚上就是睡了也不安稳,半夜起来,只想着李德全别来传旨,儿子累啊!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身子骨跑散了,儿子落了一身的毛病,前儿回来,腰都仰不下去,您瞧着,这还是您的四儿子么?就这人家还欺负孩儿,不就是儿子嘴拙舌笨么!皇阿玛要是嫌弃儿子做事鲁莽,就叫我和二哥作伴去。儿子今天就豁出去了,这日子没法过,我就撂了挑子,谁爱干谁干去!天可怜见!阿玛,您就让儿子多活两天吧!”一把扯下胸前朝珠,朝赵壁掷去,五体投地,大哭失声。
十三咬紧了嘴唇,泪珠子一串串掉了下来,扑地爬到我身边,一手扶了我,一手指了赵壁:“你好啊!把一个阿哥逼到这步田地,明天就有人成全你,说赵大人你风骨挺硬,你们这些狗才,十三爷认得你们了!”十四老早红了眼,大步跨出来,当面一拳打在赵壁眼上,吭声说道:“跟这些子王八蛋说什么!打就是了!”又一脚踢在赵壁膝上,赵壁惨叫一声,捂着膝盖滚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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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75)
老大这时窜了出来,对着我们几人大声说道:“朝堂之上,你们也敢放肆!天家的体统,都叫你们败了干净!老四你撒什么泼,为朝廷办差亏了你么!胤祥还不下去!”十四的性子说打就揍,老大也是欺负老十三在这里不敢发作,却是半点都没有提及十四。
十三纹丝未动,直愣愣盯着赵壁,眼内满是压不住的火气,十四眼睛瞪了老大,拳头捏了又捏,大声道:“四哥的苦处,诸位大人哪个不清清楚楚!如今受了冤枉,你们倒闭了嘴。就由着这里狗子乱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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