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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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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达祖马蹄袖一甩,一撩袍子跪下,朗声说道:“臣请皇上处置赵壁诽谤之罪!” 

  马齐厌恶地看着赵壁,出班奏道:“史大人说到点子上,这帮子劣货就得整治,臣附议!” 

  康熙见到自己儿子趴在地上大哭,不禁也动了情,眼眶也红了上来,自己的儿子虽多,也只有这个四儿子任劳任怨,风里来雨里去为着自己解忧,老四的确是老了不少啊! 

  老八最是善辨风色的,快步走近,抱住我肩头也哭了出来,呜咽着道:“四哥,弟弟我浑啊!你一门心思为了皇上,我还扯你后腿。四哥要打要骂,弟弟我给四哥你赔罪。赵壁那个混帐行子,我跟他没完!” 

  见到老八表态,一众大臣纷纷站了出来,大骂赵壁,舌花乱灿,竟把赵壁骂个狗血淋头,一时间,平素庄严肃穆的太和殿竟变了市井骂场,赵壁脸上青接着黄,又变了红,最后惨白了面,也不滚了,蕴着眼泪可怜巴巴看着张廷玉,希望自己老师为自己说句话,张廷玉低了头去。老三一言不发,在一边将指甲掐了手心,呆呆地看着柱子。 

  我跪在地上,向着康熙几个头磕下去,沉痛地道:“皇阿玛要是疼儿子,就发了儿子去咸安宫。二哥在里头也寂寞得紧,儿子跟他下下棋,养养花,这一辈子也过得。阿玛时常叫十四给儿子送些荤酒,儿子就谢皇阿玛的恩了。”底下金砖却是空心的,只磕得咚咚直响。 

  康熙站起身来,也不要李德全搀扶,大踏步走下御座,一把扯起我来,老泪却是滴了下来,拍拍我的肩头,道:“你的心,阿玛知道!做的事,阿玛看在眼里。凭他们怎么说,阿玛不理他们就是,阿玛老了,朝廷的事也要你们几兄弟多担着些。那些丧气话就别提了,阿玛不会冤枉你的!” 

  佟国维站得笔直,大声说道:“赵壁诽谤重臣,当夺官开革,永不叙用。皇上,御史风闻奏事,要是心术正还好,要是都像了这个狗才辱上求荣,不是皇上的本意。请皇上斟酌斟酌。” 

  康熙走到赵壁跟前,赵壁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只听到康熙说道:“你是张衡臣取的一甲进士,朕看你是个不畏权贵的,就冲你这个长处,让你进了兰台,朕对你期望很高。”顿了顿,又道:“你历次的折子,也没有错处,我满心欢喜,以为我大清也出了一个直言敢谏的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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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76)

  赵壁趴在康熙脚边,眼泪汪汪,道:“臣与皇上份为君臣,我逢着明主,也是以魏征自期的。” 

  康熙不待他说完,阴阴地道:“可是你太好名了!魏征是耻君不为尧舜,犯颜是为了黎民百姓。你是为什么?每参一本,你就把折子誉了在人群里散,可是么?朕也不计较你,为着怕失了纳谏的本心,可是你若是信口胡说,朕也不饶了你!你回家去吧!”说罢轻轻一挥手,几个侍卫削了赵壁顶戴,就要架出。 

  赵壁失了魂一样,突地疯了似的嚎出一声:“皇上!四阿哥是条狼!你今日不发落,后悔就晚了啊!” 

  康熙大怒,指着赵壁的鼻子,道:“这满朝文武,都是傻子不成?只你一心为国么!四阿哥是狼,朕又是什么?你大胆!拖出去!朕不要看见他!赶回家去!府县看好!此人子孙三代不得为官!” 

  图里琛探出手来,揪住赵壁辫子,强拖出殿,赵壁从太和殿一路哭喊,直到听不见声了,殿上众臣方才安静下来。 

  佟国维待见到康熙气消了些,道:“皇上不要为了这个狗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以奴才愚见,四阿哥这事,虽是赵壁滥嚼舌头,也是平日里不妥当,失了宽和所致。奴才在上书房,也明白四爷的劳苦,只是凡事欲速不达,四爷求治的心思太急切了。奴才想着四爷不好读书,就请皇上放四爷歇息个时候,读书养养性子也好啊!” 

  老八上前也道:“佟相说的也是。四哥是该回府将息一下,本来新纳了嫂子,皇上就派四哥的差,我也为着四哥不平。阿玛总得体谅一下新人么!” 

  我站在一旁只是不语,耷拉着脑袋,一脸的倦怠之色,只听十三对着康熙说道:“八哥不说,儿臣也要为四哥讨个假的,就请皇阿玛允了八哥的请。儿子也好久没跟着四哥喝酒听曲了,十四和我都想四哥得紧。” 

  康熙叹一口气,缓缓地对我道:“允了。老四你好生养着,朕用你的地方还多。要是疲了就跟阿玛说,阿玛还逼你不成?多读书!兼着的差事都撂了,想见你额娘就进宫来看看,朕也想跟你多聊聊,咱们父子都没个父子样子。朕实实是委屈了你。” 

  “谢皇阿玛的恩典!有皇阿玛这句话,儿子千般的委屈都没了!儿子就在家里修身养性,在佛爷面前为阿玛乞福,额娘要我手抄一藏经书,我便刺了血,为阿玛和额娘求个平安,也赎赎自己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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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放下手中的笔,吹了吹纸面,对一旁调墨的十四说道:“兔子血快没了,你明儿和十三到京郊打几只活的,还有大半,抄完了得给送宫里去。” 

  十四放下手里的墨盒,随手卷了一张上好的徽宣擦去手上血污,团了一团扔在地上,笑着说道:“四哥,我看你养一窝算了。我和十三哥这一月吃兔子吃红了眼,换点狍子鹿也行啊!干吗非要用兔血?” 

  “说你没见识吧!邬先生说了,百兽里头,只有兔子血跟人血味道相差不多,鹿血太燥,不能用。”我摆了一下头颈,说道:“赶明儿抄完了,我再在胳膊上开道口子,用纱布包上,亲自捧了送了给额娘。额娘一准高兴,身上的病也好些。” 

  十四搬了一条椅子,大咧咧坐下,脚翘了上桌,言道:“四哥也弄这些虚虚道道的玩意儿。都是那个瘸子出的坏招儿,叫高福儿买了那许多书,也没见你看,净便宜了吃书虫儿!额娘这几日精神头儿不错,昨日还说你好来着,亲手摆弄了一桌素馔,叫我带出来给你,嫂子收了去。你没吃么?” 

  我大是奇怪,一手拨拉了十四的脚,问道:“昨儿的素斋是额娘赏的么?我说着文英怎么转了脾气,学做素食了。罪过啊,我叫她给了李卫吃去了。那小子还说难吃得紧,看我不打他嘴!” 

  十四呵呵大笑,道:“我跟十三哥还打赌来着。他非说你定是吃了的,哈哈,我呆会儿就跟他要赌帐去。我们四哥什么时候吃过没油腻的白菜豆腐!四哥啊,明儿去得月楼我们三弟兄喝两盅去,范培仁那小子给我们赚了不少,也叫上他!” 

  “行,这几天憋闷苦了。他妈的,三哥天天写一万个小字,怎么写的。这劳什子比刀还重!” 

  河东范家是平阳府的大族,在商贾里头,算是书香门第,自打前明永泰帝时候发家,代代都有几个出类拔萃的人才,百多年没吃了败落,上代的家主赶上了康熙爷打噶尔丹,拿粮食换了盐引,越发茂盛起来。山西人素以经商闻名全国,这范家,又是山右大贾中的头一家。范培仁是个小个子,浑身透着精明,留一撇八字胡,见了我跟十三十四,紧赶着见礼,笑呵呵地道:“给几位爷请安了!主子照应奴才,奴才心里热堂堂的,今日主子赏奴才酒,奴才就是天大的荣宠了,奴才熬干了血,也替主子打理好生意!” 

  我亲切地把了范培仁的双手,笑道:“你比我小,就算是入了我的门,我瞧着你也就和十三十四一样子,没人当你奴才,京和号多亏了你。今日就是谢你的,别生分,紧着量喝。我可是听人说,你家老爷子昨儿给你来信了?” 

  范培仁受宠若惊,赶忙答道:“四爷的恩,奴才不敢稍忘。不是四爷提携,我在京里漂泊,不知道哪日就被人埋到乱葬岗去,就没有今日。一日是奴才,一辈子就是奴才,我的这条命就卖了给爷。四爷记挂着我,我感谢不尽,我爹来信,是说合伙的事,他不知道这个是四爷的买卖,我不敢作主,请爷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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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78)
“合伙不是不行,爷要替你出口气!你回你爹,你大哥管着范家买卖一天,京和号就不接范家的银子。”落了座,我对范培仁说道:“本来嘛,生意人不能意气用事。但凡赚钱的活儿,都得紧着去!京和号的买卖现今大半是在官家,不缺这一家两家,你大哥赶你出来,你心里也不痛快,随你怎么调理他,爷撑着你!” 

  “主子待我如此,就请主子瞧着我!”范培仁出了一口长气,激动得八字胡直颤。缓了缓气,说道:“还有件事情得告诉爷,京里开张一家新号,和我们做同样的生意。奴才打听了下,是八爷的本钱,主事的是任伯安。” 

  我放下筷子,倒了一碗酒入口,抹了把嘴,道:“我早就想着别人上眼了,老八精明得很,他不来跟我抢才怪。不过他到底是迟了一步,户部各省的库里都是京和号掐着银根,一时半会儿他抢不过去。任伯安也是个好手,不过一行有一行的名堂,他不懂行。你攥着点,京和号的人不能被挖了去,谁眼红老八的钱,你跟邬先生说,他有法子。” 

  十四一口咬了玉茭子面窝窝,含糊不清地道:“交给我!我教顺天府拾掇他们!” 

  “老八会让你送了顺天府么?十四啊,跟你十三哥学着点,不能老是硬着来。”我帮十三夹了一箸子白菜帮子,道:“给他们个教训就得了,也是出来谋生的,都不容易,不要赶尽杀绝。吃了官司,人家怎么回去见爹娘!” 

  “不要!”十三手遮了碗,道:“你不待见白菜也别给我啊!四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抄佛经抄迷糊了?” 

  “呵呵,我们这几年太顺了些,也给人家一个出头的余地。阿玛要盛世昌明,老八一门心思做好人,我们不能碍了他路。朝里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安生点儿,也省得招皇上的不虞。”我轻轻说道:“十四抓着宫禁,侍卫军兵有了什么难处,跟老刘拿银子。京师九营里头,但凡是看着顺眼有本事的,十三你提拔他们,四哥我办久了差事人家盯得紧。出头鸟我是不当了,你们也别有什么错处,听明白了?” 

  十三十四敛容应允,我又对着范培仁道:“老八的买卖刚开张,不敢来撬我们的客户,京里面大号的生意不少,姓任的一定去找他们,你盯着点,心中一定要有数。这样吧,你去贺一贺,存一笔钱到他柜上,就说同业堆彩。我们几桩生意买卖,以后的营利也存进去。有几家大的当铺颜料行,凡是跟我们有重样的商家,你就不要跟任伯安抢了。一旦任伯安把钱放出去,柜上吃了紧,你告诉我。” 

  范培仁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笑道:“奴才明白了,四爷高明!奴才知道怎生去做。” 

  我笑道:“你明白个鬼!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说不定还要借一笔钱给他的。关系一定要搞好,任伯安这人,酒色不沾,也不好财,你与他多亲近。隆科多史达祖他们,但凡是来借银子,你借给他们,利息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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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新纪(79)
“是,谨遵爷的吩咐!” 

  “十三,翰林院和御史台那些个酸货,有什么动静?”我皱了皱眉头,前儿听说一帮子清流要联名上奏,替赵璧翻盘,到现在都没动静,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们还要组织儒生到午门去上书,被张廷玉骂回去了!”十三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四哥,管他们做甚?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连个漪子都激不起来。” 

  “人家那叫清议,是士林的口舌,阿玛都得顾及着点!我们这些小鱼杂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钉了在孔庙前杆子上,拔了赵璧,算是把儒生得罪苦了,迟早要收拾他们。十四要是吃好了,就散了吧!今日当值,别迟了去。” 

  京中的夜里照例是要宵禁的,街面上没得几个人,就是卖馄饨的担子,也早早儿的收了去。赶夜路的,多半是去投栈的行脚商人。我乘了马,晚风拂在脸上甚是舒服。远远的见到隆科多引着一队巡兵过来,我提马迎上前去,大声笑道:“可是隆科多么?这等的小事,怎么还亲自来?” 

  隆科多停住脚步,一见是我,命令身旁兵士停下,过来一个千儿,笑着说道:“是四爷啊!我说着都这会儿了,四爷您不在府里头陪着英子,是刚从得月楼出来么?” 

  “今儿宴客,喝了两杯。你说你这么大的官爷还亲自带队,阿玛知道了,一定嘉奖的。” 

  隆科多脸上阴了下,强笑道:“四爷您又不是不晓得,家里摊上个当宰相的叔叔,不挨挂落就是万幸。不是您关照,我不是还在理藩院当牢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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