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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碾子的阅历和老实巴交的性格,他永远也不会理解温丽菡这样一个弱女子曾经辉煌壮丽的人生历程,更不可能明白她的心路历程和心理嬗变。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暮霭雾一样袅袅升起,天色渐渐黑了。
酒壮怂人胆,仗着几分酒意,借着天色已晚,碾子豪气十足地扑上去抱住了温俪菡,嘴像啄木鸟似的在她脸上翻飞。温俪菡闭上眼睛,平静地接受着他略显粗鲁的爱抚。平静中,她吃力地向远方隐约在暮霭中的祁连雪峰望了一眼,忽然溢出了泪水。
碾子吓了一跳,这咸咸的水水儿说明了什么?他有点不知所措。
见他茫然,温俪菡知道吓着这个憨厚的后生哥了。她缓缓伸出胳膊勾住碾子壮如熊痢谎牟弊樱挠牡难壑槔锿赋瞿持忠闳痪鋈坏纳袂椋逞谱派ぷ铀档溃骸氨医荩咏褚蛊穑揖褪悄愕呐恕!�
……
午饭时分,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正在黄河草堤窝棚里烤旱獭肉的尕细木急忙披一件蓑衣冲进了雨幕。
漫漫草堤下扎了几个巨大的围栏,里面分布着三百多匹团里刚接回来的伊犁马,这些伊犁马是团里用来补充河西战斗中损失掉的战马,马臀上还未烙上号码哩。按照惯例,黑马团接回的新军马先要在草场上围栏驯养一段时日,以便让这些习惯了草原的马匹适应将来厩养的环境。尕细木的马夫班十二个丘八全部被派到沙湾草堤上牧马。
沙湾一带河汊纵横、沙洲林立、水草丰美,是个牧马的绝好之地。按照沙湾独特的地理位置,尕细木他们在沙湾草堤下避风之处随形就势围了六个小型草场,三百匹马分成六群分别进入六块草场,每两人负责看养一群。
马夫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坐在在高高的堤顶窝棚里观察下面围栏里马匹的情况,要么就扎成一堆躺在柳荫下的草地上聊大天。班里有几个刚从河州入伍的新兵蛋子,年轻人闲不住,不是*了衣服撒着欢儿在河汊子里围堰捉鱼就是扛一条马枪到蒲苇丛中打兔子野鸡。到了晚上,大伙点上篝火,将鱼、野鸡、兔子等架在火上烧烤。熬上几坛河州黄酒,边吃边喝,喝到酣处便有人颤着嗓子唱起河州花儿,吃饱喝足后随便躺在草地上或棚里一觉睡到大天亮,半夜里各棚自有人轮流下去值哨看守马匹。
另外,马夫班还配备了两条成年藏獒,所以在马匹的安全问题上大伙从未有过太大的担心。谁吃了熊心豹胆敢打黑马团战马的主意?最大的威胁应该来自天气,特别是下雨打雷,一声惊雷马匹就会炸群。
沾了雨水的草皮子格外滑溜,天上一道亮闪划过,紧接着就是一阵石破天惊的雷声滚来,尕细木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滚下堤去。蓑衣像乌鸦一样飞了起来,飘出去老远方缓缓落地。尕细木狼狈地爬起身来,趔趔趄趄走过去拣起蓑衣。
轰轰轰——
突然,一连串惊雷似的爆炸声传来,脚下的土地颤了几颤,猝不及防的尕细木再一次跌倒于地。
这显然不是什么雷声!他惊愕地几乎合不上嘴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沙场桃源(4)
爆炸就发生在围栏里,离他不到二十米远。尕细木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紧张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马群的方向。爆豆似的枪声跟着也响了起来。
三百多匹战马在枪声和爆炸声中顿时炸了群,它们狂烈地越过栏杆没命地向雨幕中的草场跑去,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马是一种胆小的动物,对于外界的强烈刺激很敏感。尤其是这些马还没有经过枪炮声的洗礼和适应性训练,枪声阵阵、炸声隆隆,它们需要用高速奔跑来缓解自身的恐惧和不安,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围栏里的马就这样在顷刻间跑得一干二净。
马群散尽,尕细木惊恐地发现,围栏那边的雨幕中站着二三十名手持长枪的人,看他们指手画脚相互争论的样子,他们似乎正在犹豫该不该越过围栏冲向草堤。
刚才的偷袭肯定是这伙人干的!
尕细木望着这群仿佛从地下突然冒出的神秘偷袭者,恐惧让他的五官紧紧簇拥在一起,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一般,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紧紧伏在地上,以免那些偷袭者发现自己的行踪,他有点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堤上的窝棚。
堤上的士兵们也被堤下草场上的景象惊呆了,他们空着手、木格登登地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只有两条藏獒本能地发出激烈的叫声。
眼前的情景如同两个蹩脚的敌手相遇,一方缩着脖子傻傻地等着挨刀,另一方举着刀却不知该不该接着往下砍。
见此情景,尕细木气得牙根子都快咬断了,用意念把战友们的上十八代、中十八代、下十八代亲人全操了一遍。日妈妈的,窝棚里有枪,你们这帮子傻鸟不会拿出来开上几枪,吓一吓他们也好哇!嬲你妈妈的鳖!……
藏獒的叫声越来越激烈,那群偷袭者似乎形成了共识,他们忽然一起举枪向站在堤上马夫班的士兵们瞄准射击起来。爆豆似的枪声响起,尕细木抱着头使劲向草丛中拱去。
一阵枪声过后,四面沉寂下来,耳朵里只有哗哗的雨声。尕细木慢慢从草棵子里抬起头向对面望去。
对面的偷袭者已不知去向,如同他们的出现一样神秘。此时他们好像又钻回了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白日梦。
又过了一会,窝棚那边才传来几声哩哩啦啦的枪声,那是尕细木的战友们射击的声音。
尕细木抹了把脸上冷汗和雨水的混合物,用力啐出拱进嘴里的草根泥土,气急败坏地爬起身来,没命地向堤顶跑去。
沙湾军马场被袭,存栏的所有战马损失殆尽,马夫班士兵伤亡过半。躺在兰州陆军医院养伤的韩德功再也呆不住了。他怒冲冲离开医院,带了一个班的卫兵向沙湾疾驰而去。
不用想就能猜出是谁干的,肯定是驻扎在兰州的中央军所为!
十天前,中央军的赵良栋团长到陆军医院看望韩德功,其间拐弯抹角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赵团长走后,一根直肠子的韩德功左思右想不得要领,总觉得赵良栋的话里有话,待要细细品味却又云山雾罩的。最后还是副官张磊语出惊人,一语道破了天机:“赵团长怀疑是咱们黑马团的人劫走了红军女战俘。”
“尕娃,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吃惊不小,黑着脸叮嘱张磊道:“说话一定要小心谨慎,轻易不敢随便乱说。”
张磊表情略微一窒,顿了顿道:“正因为此事非同小可我才不敢隐瞒自己的想法,他们丢了红军战俘怕担责任,想往咱身上赖,让咱们替他们背黑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沙场桃源(5)
韩德功抱起双臂仰躺在枕头上,慢慢地捋了一遍刚才赵良栋的前言后语,越琢磨越觉得其话里话外的意思和张磊所分析的一样。
今天这个赵团长跑到医院探望自己就显得很不一般。自己和他非亲非故,至多算作点头之交,平素从无往来,甚至连最普通的公务往来都没有过,今天怎么忽而巴巴地跑到医院来探望自己?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话遮遮掩掩虚虚实实,分明是在敲山震虎打草惊蛇,分明就是在套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脸红脖子粗地恨声骂道:“日妈妈的,肚里没冷病、不怕吃西瓜,他能把老子怎样?”
张磊淡淡一笑道:“我看这事也未必就是空穴来风,团长少安毋躁,我估计这个赵团长还会来看您的。”
“他是个毛,老子不稀罕。”
过了两天,赵良栋果然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獐头鼠目的少尉军官。韩德功淡淡地对赵良栋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虎着脸爱理不理。
赵良栋是个老行伍,脾气也糙得不行,见韩德功仰头不睬的冰冷神态,分明就是一副背着牛头不认脏的老贼嘴脸。加上韩德功一脸乌蒙蒙的络腮胡,颧骨和眼圈周围生满了*的短毛,一眼看上去要多蛮横有多蛮横。赵良栋脸上挂不住,心中的怒火腾地冒了上来了,于是抬手掴了那个少尉一个大嘴巴子,骂道:“妈拉个×,你他妈的有屁今天就当着韩团长的面放清楚,一是一二是二,你要不说清楚老子回去活埋了你。”
那少尉军官其实就是阮遒。
那日在海石驿丢了战俘后,他前思后想越想越后怕。出发前营长曾亲自训话说:据可靠消息,这批女战俘中可能隐藏有西路军高级干部。告密者原本也在其中,可惜还没来得及出面指认便无缘无故上吊自杀了,估计是被人灭了口。而其他俘虏又都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坚决不承认里面有高级干部。这批人在南京都挂了号的,要送往南京军事监狱审讯甄别,所以一定要小心押解,不能出半点纰漏。
阮遒那日多喝了两杯猫尿,酒壮怂人胆,便想假公济私在海石驿*快活一下,谁知什么都没捞着便着了道儿,还搭上了四个弟兄的小命儿。
事发后,他们一群人哆哆嗦嗦窝在驿站里一动不敢动。直到第二天中午,他们方敢互相解开绳索、褪下脸上的蒙布走出房间。及至磨磨蹭蹭快到兰州时,阮遒才灵醒过来:堂堂一个排的正规军被一群土匪收拾掉,硬生生从自己手中将重要战俘劫走,单凭这一条就够敲一百次脑袋的!不行,得找个像样的理由,不然这一关很难蒙混过去。
于是这厮领着一群手下躲进黄河滩上的芦苇荡中,一群臭皮匠们开起了诸葛亮会,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一天,直到太阳落山也没趸出一条像样的理由来。大伙几乎绝望了,最后还是那个受伤的弟兄一句话给大伙打开了一扇窗户。
他说:“我琢磨着这事一定和黑马团有关联。”
阮遒也是个人精儿,这句话如电光火石一样令他眼前一亮:黑马团作为杂牌军却一向不守规矩,军官骄横不可一世,士兵胆大狂妄,每每制造衅端和中央军过不去,逢上个大事小情、公事私务的他们总爱以这块地界上的主人自居,如能将黑马团攀扯进来,理由绝对充分而可信。
阮遒点点头,“这个借口好是好,可是一点影子都没有的事情咋样才能把它编圆喽?” 。。
第八章 沙场桃源(6)
那伤兵洋洋得意道:“谁说没影子?昨晚后头提马刀进来的那个人就是黑马团的人。”
阮遒瞪大了眼睛:“你咋知道?”
“他临出门时我睁开眼睛瞄了一眼,绝对是黑马团的人。”
“你狗日的咋不早说。”阮遒在那伤兵的头上拍了一巴掌。
“我当时吓得尿裤子,不得已装死,怕说出来弟兄们笑话。”
“好!咱给他来个有风便是雨,就说黑马团冒充白狼寨的土匪预先埋伏在海石驿偷袭了我们,劫走了女俘。”
于是一帮子臭皮匠们在芦荡之中信誓旦旦,统一了口径,订好了攻守同盟,然后理直气壮、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回兰州,一顿生拉硬扯便将黑马团生生拖进了浑水之中。
赵良栋接报后开始时还有点将信将疑,但一想到黑马团官兵平素的操行和作为,又觉得这事越看越像是他们干的。何况这方圆百里哪儿有什么白狼寨,纯属子虚乌有!黑马团飞扬跋扈惯了,一定是黑马团的士兵们色胆包天,见红军女战俘漂亮,便冒充所谓的白狼寨土匪做下的勾当,由于组织不严密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头次去医院,那韩德功装傻充愣硬是滴水不漏,二次过来干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赵良栋越想越觉得揪住了狐狸的尾巴,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撕破脸面挑明了。
到了这份儿上,阮遒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奶奶的,豁出去了!于是他硬起钢口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容置疑的神态将一个本来子虚乌有的谎言陈述得理直气壮、有鼻子有眼儿。
中央军和地方杂牌部队一向是一个槽头上拴的两条骒骡子,谁看谁都不顺眼。中央军认为:你们这些杂牌军就该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事情,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龇牙咧嘴充大尾巴狼;杂牌军认为:你们不就仗着嫡系部队的牌子飞扬跋扈牛皮烘烘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想骑在老子的头上作威作福,呸——鸟毛!
双方上至高级将领,下至弁佐列兵普遍怀有这种心态,平日没事就如灰烬中的火星子,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便会燃起熊熊大火。
躺在病床上的韩德功越听越上火,心中暗道:奶奶个熊!你们这是拉不出来屎来赖茅坑,想推卸责任也该找个像样的借口,竟敢明目张胆地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简直太欺负人了!今天这事绝不能解释,越解释越显得心虚;更不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