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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阮遒说完,韩德功哼哼冷笑了几声,怪眼一翻,用擂鼓槌一样粗的中指戳着阮遒的脑壳,极为自负和蛮横地说道:“赵良栋,你从哪儿捡了这么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熊玩意儿来和老子对质,你咬我的哩!你有本事现在就去缴了黑马团的械,大校场兵营里你随便搜,去吧,你韩老子说的。”
可怜阮遒差点被戳瞎了双眼,一声惨叫捂着眼睛坐到地上。
见此情景,赵良栋的肺管子几乎要气炸了,他忍了半天一声冷哼道:“好、好、好!韩德功,你有种!好汉做事好汉当,你等着。”说着转身便走。
“操!爷爷好怕哦……”韩德功在后面满是戏谑地撂了一句。
“操!爷爷好怕哦……”
高台战役后,那个娃娃红军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几乎成了黑马团官兵们的口头禅。此话极豪气,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心中最大的不屑和轻蔑,士兵们说起来时甚至连娃娃红军那种鄂西口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八章 沙场桃源(7)
虽然娃娃红军最终死于黑马团的刀下,但他那种睥睨敌人、慷慨悲壮的气概却让他的敌人——黑马团的官兵们永远记住了他。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不可战胜的力量的代表。
两个月后,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
又三个月后,黑马团奉命开赴江淮平原与日本华北派遣军独立骑兵旅团作战。在徐州战场,黑马团首战告捷,几乎全歼该旅团精华——在日本陆军中素有“皇军之魂”称号的藤森骑兵联队。藤森骑兵联队在日俄战争中曾打败过俄罗斯赫赫有名的皇家禁卫骑兵团。
徐州之战,黑马团一战成名,从此睥睨日本陆军。因此也招致了日军华北派遣军的疯狂报复,由于敌众我寡,黑马团曾多次陷入绝境。许多黑马团的士兵受伤后,面对日军的马刀,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抄起中指,轻蔑地对日军说出同样的话来。
“操!爷爷好怕哦……”
徐州会战——抗战初期最大规模的四大会战之一。是役,歼敌之众、战况之惨烈、我军表现之卓异及牺牲精神之伟烈当永载青史。此次会战,给骄横不可一世的日军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也从根本上改变了日军对中国进行速战速决的狂妄构想。
在整个徐州会战中,黑马团历战百余阵。虽血肉横飞、死伤累累,但黑马团凶狠强悍的作战风格、匪夷所思的战斗意志、山呼海啸般的冲锋气势、刁钻怪异的左手劈杀战术、死缠烂打不见生死不罢手的决死精神,让参加徐州会战的日军所有骑兵部队为之胆寒。这也是日军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中国战场所遭遇的最严峻、最无情的挑战之一。日军暗地里给黑马团起了个绰号——黑色魔鬼。及至徐州会战到了尾声时,参战的日军各部几乎都尽量避免和黑马团发生正面接触。
抗战胜利后,从日军陆军省得到的有关资料证明,徐州会战后期,日本陆军省曾密令徐州会战日军各部:由于特殊的原因,凡遇见*第五战区所属之精锐黑马团,我军各部应尽量保持克制态度,避免与之交战,以使我大日本皇军保留应有的尊严……这是后话。
马蹄轻捷,河风啸啸。好几个月没骑马了,端坐在马背上,韩德功竟有一丝不习惯。他努力地活动着不太灵便的脖子,以便使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路过海石驿,他惊愕地发现,以往空荡荡冷清清的海石驿现在驻满了全副武装的中央军士兵,足足有一个营。按惯例,这里是中间缓冲地带,中央军和马家军都不驻扎部队,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问题。
狗日的赵良栋,行动倒挺快!这是给老子颜色看哩。韩德功心里暗骂一声。海石驿紧靠黄河,从这里到沙湾水路只有三十多里地。中央军小部队完全有可能沿黄河岸边的蒲苇丛潜行至沙湾,然后躲在沙湾芦荡中伺机偷袭马场,得手后再乘羊皮筏子顺流而返,神不知鬼不觉,骑马都撵不上。
算定了偷袭沙湾马场便是赵良栋所为,韩德功内心不由生出一种要报复的念头来。
前面的官道上,恰有一个连的中央军在进行课操训练。见他们煞有介事的样子,韩德功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扬起马鞭对跟在身后的随从们暴喝一声:“冲过去!”说着用马刺猛撞马腹,一马当先疾驰而去,直接向中央军的队列中插去。后面的随从们见状也一起催动战马紧紧跟了上去。
顿河马本来就体形高大壮硕,韩德功的坐骑又是一匹未骟过的儿马蛋子,其体形就更加高大雄壮了,加上他这个一米九十的巨人,人马合在一起仿佛一辆高速奔驰的重型坦克一般,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向中央军士兵人丛的头顶轧了上去。 。。
第八章 沙场桃源(8)
沉重的马蹄卷起漫天的灰尘迎面扑来,中央军士兵们惊恐地向官道两侧四散跳开,如同受惊的蚱蜢。几个反应慢的士兵被撞得头破血流不省人事。
冲过去老远,方听到后面传来的谩骂声和虚张声势的拉枪栓之声。韩德功勒住了马缰,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
龙远鸿用计狠狠教训了万盛楼一把,把万盛楼闹得乌烟瘴气全无招架之功,虽然没伤筋没动骨的,但这一招仿佛一记重锤捣在了马大胖子的肋巴骨上,让他好长时间里缓不过气来。
如此一来,万盛楼倒也消停下来。没有马大胖子和景荫桂在背地里打黑枪使绊子,一品香进入了黄金季节。每日里客人们如潮水一样进进出出,平均日营业额达百十大洋,毛利足有三十多块大洋。荇儿、簪珥两个美人对龙远鸿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店里的大事小情一任他做主,恨不能掏出心来喂给他。龙远鸿则淡淡地一如既往,只是暗地里越发抓紧时间对几个小伙计进行督促训练,为自己将来能安安心心离开一品香作最后的准备。
龙远鸿天生的语言天赋,刚来店里时还带有浓浓的陕南口音,和店里的几个小厮一个月厮混下来,不知不觉间现在已是满口正宗的兰州官话,至于青海、河西方言都能似模似样的说上一阵子,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其中的模仿成分来。
一大早,店里刚刚开门营业,客人们还没上座,便有一个老者领着两个姑娘登门拜访,口口声声要答谢救命恩人。
老者身材高大,腰板挺直,一袭天青色夏布长衫,白袜青履,步伐稳健,气宇不凡,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身后的两个姑娘更是出落得沉鱼落雁羞花闭月,明眸皓齿楚楚动人的样子宛若瑶池仙女降临凡尘一般。
堂倌小顺子云里雾里,什么救命恩人?谁是救命恩人?谁救了谁?他糊里糊涂扎煞着双手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他是堂倌,即使不明白也要揣摩客人的意思,长期的职业习惯使他养成了不对客人说“不”字的习惯,他只好求救似的回头向厨房里张望,以希小亮子或尕伍子两人能出来帮帮自己。
“鄙人沈百谷,这两个是在下的小女,特来拜谢龙大厨。”见他不明就里,老人立刻醒过味儿来,他干脆直接点出要找的人来。
“噢、噢,原来是找我师傅的?”顺子这才恍然大悟,“您老请先坐会儿,我这就请师傅出来。”说着飞也似的向后厨跑去。
龙远鸿早把桃林救人之事忘得一干二净。那天簪珥只淡淡地告诉他两个女孩已送走了,他也没再多问,他的本意也是低调处理此事,动静越小越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人家忽然找上门来致谢,他反而有些犹豫,此事牵扯到黑马团两个士兵被杀,他不想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况且客人们马上就开始上座了,人多眼杂,一个不慎就会留下后患,不仅仅是给自己,更多的是会给一品香带来麻烦。
还在犹豫不决,小顺子拉拉他的大襟道:“师傅,人家还在大堂等着哩,您见是不见?”
噢——他从沉思中惊醒,“啊——见,走!”
他已想清楚,沈百谷是本地人,镇上的熟人应该不少,不定哪位客人就是他的故旧好友,他领着两个姑娘站在店里,若问起此事来一语不合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此事需要快刀斩乱麻,不能拖。
当他快步走到大堂时,一眼看见沈百谷的风度气韵后,悬着的心立马落了下来。一老两少站在那里显得甚是孤拔超群,老人面带微笑却拒人千里之外。三三两两进来的客人中显然不可能有什么人和他能说上话,这些来就食的短衣苦力汉子根本就不可能和这等俊朗高雅的人物成为故旧好友。
第八章 沙场桃源(9)
“老人家,我便是龙远鸿。”他急趋上前,含笑抱拳。
龙远鸿白衣黑裤,端凝挺拔,老人一见便暗自嗟讶:果然英雄气概!这位龙大厨和自己心中所想相去不远。于是也忙抱拳行礼:“久仰久仰。”说着伸出手来握住龙远鸿的手使劲摇了两摇,只字不提桃林救人之事。
当时的握手之礼只在军政两界及上流社会流行,一般农工商百姓见面多行抱拳礼,仅就这一点龙远鸿便已猜出沈百谷的背景身份。而当着客人们只字不提桃林救人之事又足见老人的机智明敏。
龙远鸿笑着点点头,一伸手道:“请到后院一叙。”说着向站在后面一直不语的两个姑娘伸手示意道:“请——”
荇儿在后院为龙远鸿专门准备了休息的房间,就在荇儿卧室旁边不远处,他平时基本不来这里休息,今天却刚好派上了用场。
进了房间,沈百谷一指两个姑娘介绍道:“小女诗君、词君。”
两姑娘面色微赧,欠身向龙远鸿福了两福,“感谢龙先生救命之恩。”
“不敢当,不敢当。”龙远鸿双手急摇,想伸手去扶却又不好意思,神情很是拘泥,和他刚才的潇洒举止判若两人。老人适时地拉住他:“龙先生君子之性,但请不必过谦,救命之恩本当大礼参拜,为了不惊世骇俗,大礼虽免,福一福还是应该的。”
龙远鸿脸色涨红,“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你们太客气了。”
老人满脸感激之色,说:“本该早点过来答谢,无奈小女惊吓过度病了一阵子;二是事牵黑马团,想过了风头再来致谢,这样不至于太张扬,故而姗姗来迟怠慢了恩人,请见谅。”
对龙远鸿来说,这种救人于危难之中的事情不知做过多少,但像这种正儿八经的感谢场面所经历的并不多,所以他感到很不自然,于是谦笑道:“我叫龙远鸿,老先生称我远鸿就是。”
这话看似普通简单,意思却极为到位。可以不动声色地终止答谢场面同时也将话题扭转到寒暄方面。
沈百谷极其豪爽机智,果然,他接着龙远鸿的话茬说道:“好,就依你。”顿了顿又道:“远鸿虽身处庖厨,却风姿英伟,令人一见忘俗,不知远鸿贵庚几何?”
龙远鸿急忙摆手:“承蒙老先生谬赞,远鸿今年虚度二十五个春秋。”
“好好好——”老人蓦地一笑,回头颇有深意的望着两个姑娘说道:“诗君今年十八、词君十七,嗯,好——”
两个姑娘脸色顿时绯红,龙远鸿不知老人话中之意,也礼节性地莞尔一笑。
老人转过头,正色道:“来时原本准备了一些谢仪,一见远鸿便知有些俗了,见笑见笑。这样吧,大恩不言谢,今后就让诗君词君认你作义兄如何?”
龙远鸿见老爷子越扯越远,一时心里哭笑不得,又见沈百谷和两个美女期待的眼神,他只好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远鸿生受二位小妹妹了。”
于是又一番见礼,这才重新落座。
按照当地风俗,似这等干亲关系确定之时,长者须给幼者见面之礼。一个来月下来,龙远鸿深谙当地风土。但他浑身上下除了几块大洋外竟一无所有,此时若拿出银元来却显得很不合现场的气氛。沈百谷器量高雅,有其父必有其女,诗君词君也绝非一般寒门小户中的小家碧玉,用银元作见面礼很不合时宜。
正在为难之际,荇儿、簪珥姗姗走了进来。
荇儿向沈百谷点点头,回头嗔了龙远鸿一眼,递过一对羊脂玉镯,“早给你准备好了。”说着极风情地颔首示意他送给诗君、词君。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沙场桃源(10)
这对儿玉镯是荇儿常佩之物,龙远鸿感激地望了她一眼。沈百谷是个行家,他一眼便看出这对玉镯的价值,太贵重了!
玉镯通体莹白润腻,玉肉里隐隐透出殷红的血线,在明亮的光线下,血线仿佛具有生命一样,从不同的方向看去折射出不同的形状。这种带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