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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证-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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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孙贵发又只一个女儿,财大气粗,他对黄汉国说,黄家只等迎亲就行了,其余的全由他操办了。黄汉国不想过于张扬,他欲采取城里的结婚新方式,双方亲人在酒楼庆贺一番罢了。孙贵发不同意,说那样人们会笑话他的,他拉住黄汉国的手说,他的家业将来都是女儿的,他给黄汉国一笔钱,黄汉国不肯接受,说自己几年来多少积蓄一些钱。黄汉国曾给孙家送去彩礼,但结婚前一个月的大礼,孙家不收。孙贵发解释说,这是女儿的意思,她说她是出嫁,不是出卖,黄汉国暗暗敬佩孙玉环。

  杨天顺来到太平镇,他为黄汉国婚事来的。黄汉国有了主心骨。

  “天顺,我正盼着你呢,你看把我忙的都不知东西南北了,你来了,啥事儿你拿主意了,别看你是老弟,比我强得多。”

  杨天顺说:“你若采取新方式,就不会这么费神耗力了。”

  “是呀,我是想那么办的,可女方家不同意啊。”

  “入乡随俗,也好,反正孙家有钱,你等着当姑爷儿就是了。”

  “天顺,你该理解我,我曾想自己选择伴侣,到头儿来还是让人包办了,我现在才感觉到,人要主宰自己难阿。但愿你的婚事不要象我这样啊。”

  杨天顺见黄汉国忧郁感叹,这在大婚前不是个好兆头,他忙说:

  “汉国,无论结婚采取什么形式,只要两人心心相印就能美满幸福的,我很羡慕你和孙玉环的结合,她是个好姑娘,不俗气,不娇贵,有知识,这是难得的啊。”

  黄汉国对杨天顺的赞词,提不出异议,可是内心深处,至此对孙玉环还有个陌生感,订婚后,他与孙玉环见过几次面,都是在孙家,他发现孙玉环总是那么冷冷淡淡,是她的矜持和羞怯?在他的印象中,她的性格开朗且还健谈,现在却……黄汉国似乎看出了她对这桩婚姻不满意。他不愿对别人说出他的疑虑,对杨天顺不能不说。

  杨天顺说:“孙玉环这种态度,肯定另有原因的。”

  黄汉国说:“你说得对。但我猜不出她为啥会这样。”

  杨天顺想,莫非孙贵发逼迫女儿嫁给黄汉国?若是真的,那对她及黄汉国都是个不幸,他了解黄汉国,他虽然经过枪淋弹雨,感情却十分脆弱,倘若婚后生活发生波折,他很难承受住。杨天顺说他去看望孙玉环,做番了解。这正是黄汉国所希望的。

  孙家大院人出出入入,极其繁忙,孙贵发听杨天顺说来见孙玉环,替黄汉国捎几句话,连声称好,他已准备齐全,只是女儿脸上一直冷冰冰,没个笑模样,这让他又着急又担忧。

  孙玉环对杨天顺的到来觉得意外,她知道杨天顺与黄汉国是好朋友,想必他受黄汉国之托而来?她礼貌地把杨天顺迎进自己闺房。

  老妈子端来茶和喜糖,孙玉环独占三间屋子,炕上地下摆满了嫁妆,皮箱就有###个,梳妆台放着一对精巧的手饰匣。

  杨天顺说:“玉环同学,我是来向你祝贺的。”

  孙玉环难得一笑说:“谢谢。”

  杨天顺想直言说出来意,又觉唐突,他珍凿着话语。

  孙玉环先开了口,说:“杨天顺,你是来当说客吧?”

  “这……这话怎么讲?”

  “咱们曾在同校读书,同学间是坦诚的,黄汉国让你来劝我,还是想问我啥儿,这没必要隐瞒吧?”

  “是的,同学问应该坦诚相见,不过,我来不是受黄汉国之托,而是我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也许你会问这是为什么?我想你能明白,我与汉国是朋友,与你是同学,我不想看到你与汉国的婚姻是桩不幸的婚姻。”

  孙玉环说:“如果确实是不幸的,你有解决办法吗?”

  杨天顺惊愕,半响说:“我承认没这个能力,但我对你们彼此间都了解,有责任向你们介绍双方的情况。”

  “天顺,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与黄汉国没有任何感情,我爱的是另一个人。”孙玉环直率地说,虽然她的婚事即将木已成舟,她还是想说出来。

  杨天顺惊愕,问:“他是谁,你能告诉我吗?”

  “你认识他,我的表哥霍颜平。”

  杨天顺黯然,这种黯然完全出自于对黄汉国的同情,黄汉国一心想选个志同道合的知音,最终还是娶了个同床异梦的女人。

  “天顺,你见过世面,有学问,你不会责怪我吧?”孙玉环打开心菲之门,一是想让杨天顺传告黄汉国,她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欺骗黄汉国,二是她对杨天顺有好感。

  杨天顺崇拜自由恋爱,但在情感上又为黄汉国不平。

  “孙玉环,你既然另有所爱,为什么还要与黄汉国结婚呢?”

  “我身不由已。”

  杨天顺语塞,不用问了,在这桩不幸的婚姻中,受害最深最重的无疑是孙玉环,他的同情心转向了孙玉环。

  “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不想抗争了。”孙玉环平静地说,她不是心甘情愿地认从命运的安排,而是无形的强制力使她顺从了,眼泪,哭喊都救不了她,那么她还能怎么办呢?

  杨天顺与孙玉环这次见面,除了得知孙玉环的心已属于另一个男子,别无所获,是的,他对孙玉环把自己朋友描绘一番,说黄汉国是个可信赖的人,没有庸俗的观念,身为军人不是武夫,但这些美言能起到作用吗?他心情沉重地回来了,更让他为难的是,是否把实情告诉黄汉国。他怕黄汉国受不住这个打击。

  “天顺,她都说了些啥儿?”黄汉国问。

  “我……我们只谈了几句,她……她都准备好了。”

  “她的心情怎样?”

  “心情?姑娘出嫁哪有不紧张的。”杨天顺也不知为什么这样说。

  黄汉国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

  两人在客厅坐下,这个小院是孙贵发赠送的,已收拾焕然一新,将成为婚后新居,黄汉国解嘲说,他几乎成了倒插门的姑婿了。

  “天顺,我总想要个志气,结果还是没要起来。”

  杨天顺不自然地笑了,他真想对黄汉国说出实情,但一看黄汉国脸上欢愉的神情,他实在不忍伤他的心。

  黄汉国走到门前,冲院里的人喊,把妹妹黄青青找来。

  有人回话说,黄青青去商号买东西了。

  黄汉国说:“天顺,青青还不知道你来吧?”

  “我已见到她了。”杨天顺刚才在院外碰见黄青青,她打过招呼走开了。

  “她没说啥儿?”

  杨天顺摇摇头。

  “青青是咋想的呢?”黄汉国自问,他已不只一次对黄青青提过杨天顺黄青青让哥哥不要为她操心。做为哥哥,他真心想亲手缔结妹妹与杨天顺的姻缘。

  杨天顺猜测出黄汉国的心思,说:“你有那么多的事要忙,就别胡思乱想了。”

  “我是在想你与青青的事……”

  这时,有人来报说开拓团的田虹来见杨天顺。

  黄汉国问:“天顺,你与她有交往?”

  杨天顺不置可否。

  黄汉国见杨天顺未回答,不好深问,传话请田虹,他借故出去。

  田虹喊着杨天顺的名字走进来,看得出她见到杨天顺是很高兴的。她未等杨天顺开口,便连珠炮似的问:

  “天顺,你来了怎么不去我哪儿,你把老朋友忘了吧?噢,是因为开拓团与你们屯闹磨擦,你不想搭理我?”

  杨天顺淡淡一笑,他来镇前不去想她,抵镇压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什么感情迫切想见她。

  田虹说:“我们不是还没成为敌人吗?”

  杨天顺说:“我们干什么非要成为敌人呢?”

  田虹嗔怨说:“我始终把你作为朋友,是你心胸太狭小了。”

  杨天顺请田虹坐下,他发现田虹瘦了,眼睛也显得出奇的大,但光色还是那么火辣辣的。

  田虹近来很不舒心,其原因是工作不利,她上次去杨家大院,与杨仁德达成了互不侵扰的口头协定,不久却发生了水坝事件,险些酿成战祸,接着她去亮甲峰,试图拉拢“青山好”保护开拓团种植的罂粟,这事儿也办砸了,川岛对她极不满意,上级也责备了她,为此,她的情绪低落,想请假休息一段时间,但未得到批准。

  杨天顺问:“你还想在开拓团干下去?”

  田虹一怔,苦笑说:“我们不谈这个好吗?”

  杨天顺想反问田虹不谈这个,还有什么好谈的,对他来说,田虹为开拓团做事,这极大的防碍了两人事情的发展,他时常想田虹若不是开拓团的人,那她就是他寻觅已久的最理想的姑娘。

  田虹若有所思地问:“天顺,看到你的朋友鸳鸯成双,你有什么感触?”

  杨天顺反唇相讥说:“我们不谈这个好吗?”

  “你不高兴我来看你?”

  杨天顺确实不高兴了,但很难说出不高兴的原因,爱情——他才承认自己已坠入情网,在书本里是那样绚丽美好,现实中却是这样的残酷。

  “天顺,我们到镇外走走好吗?你想骑马我回去牵两匹来。”

  “不,我没工夫。”

  这次相会不欢而散。

  杨天顺注视着田虹离去的背影,暗问自己对她是不是太冷淡,可是不这样强抑自己,就有深陷不能自拨的危险,他决定在黄汉国的婚事后,立即返回宝和屯,尽量避开田虹。

  黄汉国成婚的正日子,太平镇空前的热闹,从孙家大院到黄汉国新居的路两边,早早站满了人,镇上凡是与黄汉国有点交情或想结交的人,都带着礼品、礼钱来黄家。黄汉国手下的三个连长,营部的副官,里里外外忙着接待客人。

  黄青青负责挑选接亲人、接亲婆。洞房也是她亲自布置的,她还在褥子底下放了一把斧子,这是准备在哥哥迎亲回来后坐着,叫坐福。

  杨天顺俨然成了总指挥,他不大懂结婚礼节,旁边有个执客老爷指点。

  高鸿伦也来了,他的贺礼很重,有绸缎、布匹,还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他坐在客厅里,由人陪着喝茶。

  黄汉国在接亲婆的帮助下,穿上缎子长衫,外罩马褂,头戴礼帽,红绸子交叉披挂,胸前是一朵大红花。丑时,这也是吉时,迎亲队走出黄家,共二十七人,去单回双,两顶八抬大轿,轿是专门订做的,轿顶四梭挂红,轿门两边吊着红坠。第二个轿是留给新娘的。

  此轿去时坐个小男孩压轿,到女方家女方要给孩子赏钱。随轿还带去新娘子的大红袄,也叫拉草衣,铜镜两块,另称照妖镜,宝贝壶一对,里面装着高粮米,壶嘴用红纸蒙上绑出个尖,再用一根红绒绳拴在壶脖子。

  鼓乐班子走在迎亲队前,一出门吹奏起来,乐曲欢快流畅。

  路两边聚满了看热闹的人,不少孩子在人群中穿梭着,跟随着。

  黄汉国新居在镇西,孙家大院的镇南,相距约有一里地。临近孙家大院门前,一阵鞭炮响后,大院里走出一群人,都是孙家的老亲少友,白树坤在先,将迎亲队接进去,安排在前楼客厅。欲进客厅时,门关闭着,黄汉国上前,从门缝塞一个红纸包,里面是钱,门开了,满院子人哄笑起来。

  孙家也雇了个鼓乐班子,坐在喜棚里吹奏,迎亲队的乐手被安排在另个喜棚,两个班子你吹一曲,我奏一曲,争相献技。

  客厅正中摆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四个吃碟,四盘果品糕点,四碗红糖水,四双筷子。新郎被礼让上座,执客老爷俯在黄汉国耳边说不能动筷,要等女方家给开口钱再吃。

  孙贵发穿戴一新,从外间走来,向迎亲者拱手,相互道喜。

  执客老爷捅了下黄汉国,黄汉国脸绯红站起来,冲孙贵发深鞠一躬,开口叫了声:

  “爹,我给您老施礼了。”

  孙贵发满脸皱纹笑展开,连忙答应,从怀里掏出红包,塞到黄汉国手里,这是开口钱。

  小桃红站孙贵发身边,摆出丈母娘的样子,等待着。

  黄汉国也给小桃红鞠礼,叫了声太太,这是他来前与杨天顺商量好的称呼。

  小桃红不高兴,但不好表现出来,也掏出个红包,递给黄汉国。

  此刻,后院孙玉环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孙玉环象个木偶似的,任送亲婆和几个女人摆布,头发梳成两个抓鬏,扎着红绳,鬓角处插朵红花,耳垂戴着金钳子,脸上擦了一遍粉后,两个前颊拍上红胭脂,一身的红衣裤,又穿上男方带来的拉草衣。孙玉环嫌热,不肯穿,送亲婆不让,随后把铜镜前胸后背各一块,两腋下夹着宝贝壶,壶嘴冲前,临走前头上罩蒙红盖布。姑娘出嫁有说不出的喜悦,但上轿前要哭几声,表示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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