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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司紧攥着断掉的项链发出一阵狂笑,令站在不远处一直注视着他的莉莉惊诧不已。
(10)
天,黑了,翻滚着如墨的乌云;风,肆虐着,如同狂厉的野鬼;雷,在急奔,隆隆地撼动了天地;漫天的樱花和着风凄厉的惨啸,像游离的冤魂狂乱地飞舞。
一道纸门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却隔不断风厉鬼般的狂啸和雷天神般的怒吼。
穿着睡衣侧躺在铺上的广濑呻吟着,惊动了还没躺下的秋人。
“怎么了,广濑,睡不着吗?”
“……脚……”广濑轻哼一声,“不可以把脚松开吗?好疼呢!”
秋人怀疑地看着广濑,摸了摸绑住他脚踝的布带,确定的确有些紧之后,松开了布带。
束缚解除后,秋人看到了广濑脚踝上两道赤红的绑痕,他轻叫一声,抱住被勒红的双脚揉搓着。
“暴风雨要来了。”
广濑低声呢喃。
秋人诡谲地一笑,“怪不得风这么大,迟开的樱花也全部吹散了。要看吗,广濑?”
他起身走到门前,一挥臂将纸门整个拉开,狂风夹杂着樱花的花瓣扑进屋里,滚滚的雷声伴着云际的闪电更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看!”
秋人背对着险恶的天空,亢奋地挥舞着双臂,“看吧!这个舞台设定,值得鼓掌吧!要不要再配上《命运》的第九乐章啊?哈哈哈哈哈……”
“是啊……”广濑看着秋人的背后,轻轻地说,“有趣的演员也如预定般——登场了!”
“啊?”
秋人闻言猛一回头,就看到了晃司鬼魅般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后。
“啊哈哈哈哈……”
浑身的寒毛一竖,秋人又是一顿狂笑,面对着晃司挖苦道:“这个是几十年前的搞笑片吗?在风暴和樱花的背景下出场啊!这家伙太有意思了!也太过按计划进行了!哈哈哈哈……”
“你期待的声音连海对面也听得清楚。”晃司低沉的声音清晰地打断了秋人的狂笑,“为我设计了这么可笑的角色,谢了。”
秋人被噎住了,他大睁着两只无语的眼睛瞪着晃司,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改头换面的人。
广濑也坐起来,深井般的眼睛没有表情地看着晃司。
“那么……”晃司嘴角滑过一丝嘲笑,“就如你们所愿吧,哥哥们。”
他的眼角掠过广濑被缚的手腕和红肿的脚踝,“或者说,那个也是什么搞笑剧吗,这种好久都没有人再玩的近亲相奸紧缚游戏?”
晃司的话让秋人顿时恼羞成怒,他转身取过供奉的“御神”,一边从鞘中抽出刀来,一边恶狠狠地说:“你那让人生气的嘴脸还有嘴硬都是最后一次了!还是那么满不在乎地出现啊!你该不是以为这次用一只手也可以了事吧?”
“请吧!”晃司摊开两手,“来,快点,杀了我!那样你就满意了吧!”
秋人怒不可遏地双手高高举起长刀,“那只左手是什么东西?”
他大叫着狠狠砍向晃司的左手。
刀,被卡住了,没有意想中的鲜血流出来。秋人头皮一麻,不由松开了握刀的手,刀就那样诡异地卡在晃司的胳膊上微微颤动。
“这只是玩具哦。”晃司讥讽地看着秋人的狼狈样,“这种程度是死不了人的!”
秋人转身又取过“无铭”,抽刀出鞘,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不会一刀杀死你的!我要慢慢地把你剁碎,折磨至死!把我们的痛苦用一百倍的时间还给你!好好体会吧!”
秋人的双手又握紧了刀,这时,只听广濑在身后叫道:“秋人,那个人是真的想被杀死的,他是来寻死的。他到我们这里来是为了不让我们再对‘他’出手。他赌上自己的性命是为了守护‘他’。如果他在我们手上被杀死的话,‘他’就不会再受伤害了。可是,你不觉得太迟了吗,晃司?”
晃司闻言看向广濑,那眼神分明在告诉广濑,——即便是迟了,也决不放弃!
秋人听了广濑的话哈哈一笑,举起刀来,“什么?要用命来赌?真是个陈旧的家伙,真是快要笑死人了!这么想死的话,就让我多杀几次吧!”
晃司握住刀柄将刀从左臂上拔下来,顺手一丢,刀就那么直挺挺地插入地里。他轻佻地招招手,“来啊,随你喜欢。”拍拍自己的胸膛,“朝这儿砍啊。”
秋人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他气急地朝晃司的胸前一挥,一道血痕横贯了晃司的胸膛。
血花在胸口绽放。
晃司站在那里没有动,仿佛那一刀根本没有砍在自己身上。
“你,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秋人大叫着又挥一刀,血花飞溅,新的刀痕又纵贯了晃司的胸膛。两道深深的血痕交叉着,划出一个大大的X,仿佛是在证明他错误的存在和罪恶的生命。
鲜红的血洒落在地上,染红了落英。樱花带着点点的猩红痛苦地翻卷,晃司却依然动也不动地站立着,连眉头都不曾轻蹙一下。他淡然地对秋人说:“你这样的砍法可是砍不死人的,哥哥。”
“我不是说过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料理你吗?不用着急,我亲爱的弟弟。”
秋人冷冷的咬着牙,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鲜血,“啐”地一口吐掉,擦了擦残留在嘴角的血迹,厌恶地说:“好恶心的血!你的身体里,流的真是南条家族的血吗?”
他把刀指向晃司的脸,“看见你的脸就觉得讨厌!”
刀尖一划,晃司的脸颊血流如注。
鲜血刺激着秋人的兽性,报复的快感流遍了全身每一个毛孔。他的眼睛兴奋地发出异常的光亮,威胁地接二连三向晃司挥动长刀,血珠随着青荧荧的刀光不断飞溅起来,落得到处都是。他嘴里不停地叫嚣:“哈哈!不如把你剁碎了,丢进海里喂鱼怎么样?恐怕这么难喝的血连鱼都不喝吧!像你这种人死了也没人会觉得可惜!你根本就不配进南条家的祖坟,充其量只能和那个已经变成废物的家伙一起,孤独地静静生活在那个世界吧!哈哈哈哈哈!”
晃司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阴气森森,眼里蓦地流露出腾腾的杀气,像一只噬人的猛兽紧盯着秋人——他不允许泉被亵渎!
秋人被那可怕的眼神盯得一愣,不由得气软,他强撑起强硬的口吻,“……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丧家犬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人吧!”
看着被吓得开始哆嗦的秋人,晃司忽然一笑,“你果然还是没有用剑的才能呢!”
被晃司轻慢地戳到了痛处,秋人气得牙根直咬,却自卑地没有力气再挥动手里的长刀。
晃司转而把矛头指向广濑,用同样轻慢的口气缓缓地说:“广濑,你被父亲无视时的举动还真是可笑。”
广濑身体一僵,大睁着空洞的两眼看着晃司。
“‘父亲,晃司他很有才能,很了不起啊!’”晃司嘲讽地学着广濑当年说过的话,“你边笑着这么说,边用要杀人的眼神看着我,——不,你不是在看我,你是在看父亲!在你的眼睛里只有父亲的身影。我不知道你是在装好孩子还是因为自尊心作祟,你当时没做哭喊着紧追不放这种难看的事,可如果那对你而言是重要的东西的话,怎么能被抢了还笑得出来?所以,你是在逃避吧!”
晃司的话让广濑喉咙发干,难以呼吸,——难道,真的如晃司所说,自己是在逃避?
“我觉得至今还有你这样执着于剑道那种无聊东西的人很好笑,所以就想抢走它,再丢掉它,看看你如何反应而已。那只是在懂得玩女人之前避免过度无聊的消遣罢了。”
广濑呆呆地听着晃司刻意伤害的语言,虽然他知道那不是事情的真相,那时年幼的晃司不会有这样的心计,但这恶毒的话却还是让他面如死灰。
“你这——混蛋!”
秋人怒吼着挥刀劈向晃司的脖子,在刀锋到达之前,晃司向后微一闪身,刀尖堪堪掠过晃司的衣领。
看着广濑死人般的面孔,晃司不依不饶地挖苦道:“你的表情难看死了,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广濑。”
转而,他又对秋人说:“刚才那样很危险的,真的会死人的哦!”
秋人彻底被气疯了,他大叫一声“你给我下地狱去吧!”举起刀用尽全力朝晃司劈下去。
晃司从容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在胸前一横,格住了秋人砍过来的刀,讥讽地一笑,“唔,这样可不行啊!我可是已经好几年没有拿过刀了哦,而且还是单手呢。”
一直没有遭到反抗的秋人一愣,又受到晃司的奚落,发狂地一刀接一刀向晃司砍来,却不料都被晃司轻易化解。
院子里是鬼哭般的风声和隆隆的雷声,伴着刺耳的刀剑相击声和秋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哭着、恳求着,那样做,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静静坐着的广濑面色渐渐回复了平静,沉稳的声音阻止了两个人的生死相搏。
秋人喘着气停止了向晃司的进攻,俊俏的眼睛死盯着晃司,好等广濑把话说完后继续来杀掉眼前的这个人。
广濑继续说:“对于无论如何也想弄到手的东西,像小孩子希望得到玩具时那样撒着娇不断地哭喊着恳求,这么做你就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勉强他、伤害他,最终逼迫他自杀的人不是你吗?是你杀了他吧?”
晃司闻言一怔,握刀的手慢慢垂下。
广濑垂下眼帘,像自语般的喃喃说:“任性地闯入、胡乱改变别人的人生,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做些随便砍下一只手之类的蠢事,结果只是变成不断抢夺对最重要的人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夺得、丢弃,夺得、丢弃,最后你都得到了什么?你还剩下什么?”
广濑的话似是一语中的,让晃司再也无法说出恶毒的话语。
兄弟三人就这样面对着、僵持着、沉默着,广濑和晃司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秋人则紧盯着晃司不放。
过了半晌,晃司轻声说:“你说他死了,根本没有的事!”
“是啊……”广濑也轻声应道,“他们送来的报告书上写着他死了。”
他轻轻一叹,“你那也叫——把想要的东西弄到手了吗?如果是的话,得到了又怎么样呢?人死了就不能复活了,再也不能!而因你‘无聊的消遣’,我的人生就必须变得支离破碎吗?哭着喊着‘我想要’、死缠烂打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的话,我也不用品尝像被撕裂肉体般的痛苦了,——不,是撕裂灵魂的。如果那样做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的话,我也不会如此疯狂地渴求了吧?”
他凄惨地一笑,“不,已经无所谓了!怎么都好,无所谓了!”
“广濑……”秋人伤心地叫一声,“对你而言,怎样都无所谓了吗?”
转而,他怒视着晃司,声讨道:“说什么是为了消磨时间,你居然把对广濑而言就是一切的东西用来消遣然后轻易丢弃?你就是为了作弄别人的人生而生的!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蔑视他人、嘲笑别人!将别人拉进你的游戏中去,然后在游戏里找乐子,恶意地利用他人满足你的变态兴趣。你有什么资格说什么‘爱过一个人’、‘不惜赌上性命保护他’而来这里以死明志?你认为赔上性命就可以了事吗?广濑的心情,你有想过吗?”
他回头对黯然的广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柔声道:“广濑,我希望你总是能展露你的笑容,所以,现在,你可以安心地睡觉了!”
说罢,他突然返身扑向晃司,晃司戒备地提起刀来,不料秋人却一把握住刀身,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刀尖撞去,刀身瞬间穿透了他的左胸。
“秋人?!”
广濑惨叫一声,晃司也意外地愣住了。
“……你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吗?混蛋!一切……都结束了!”
秋人带着阴谋得逞的满足看着晃司,得意地一笑,挣扎着将自己的身体从刀身上退下来。
鲜血喷溅而出,秋人倒在了露台上。
“啊——!秋人!秋人!秋人!”
广濑惨叫着膝行过去,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
秋人努力睁开俊俏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广濑,气息微弱地说:“广濑,对不起!因为我的出生……南条家的男孩其实有一个就够了。我的出生才是广濑绝望的开端,即使我一点才能也没有……可是我却是广濑绝望的开始。”
广濑否定地摇摇头,伸出被缚的双手捂住秋人的伤口,但血还是“咕咕”地冒着泡不停地从指缝间流出来。秋人努力呼吸着,呢喃道:“只有广濑会对我温柔,只有广濑会在意我的存在,只有广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