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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生下来却成了你的不幸,对不起!可是……如果不出生的话就不会遇见你。我喜欢你,能遇到广濑实在是太好了,请原谅我以前的任性。本来已经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他挣扎着抬起一只血淋淋的手,指着晃司,“……好了……广濑,把那家伙当杀人犯抓起来!让他这一生都不能逃走!把他关进单人牢房,让他什么人都见不到,让他这一生都生活在地狱里,痛苦不堪地直到老死为止!”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晃司诅咒道:“你就继续比‘死亡’还要痛苦百倍地‘活着’吧!”
说罢,他的身体开始痉挛,但是眼睛却死死盯着广濑,似乎努力想去抚摸广濑的脸。
广濑握住秋人沾满鲜血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秋人的脸上浮起最后一丝笑意,断断续续地说:“广濑,少一点……也无所谓,我……想要……被你所爱。”
广濑的心被刺痛了,他以从未有过的温柔安慰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爱着你的啊,因为你是我最帅气的弟弟秋人啊!”
“谢……谢谢你!对不起,我到最后……还说这种……任性的话。你已经……可以……自由了。我……只想祈求……所爱的人……只希望……你幸福……”
一阵剧烈的痉挛后,眼里最后一点光泯灭了,秋人在广濑怀里闭上了眼睛。
(11)
“秋……人!秋人!秋……人!”
广濑轻声叫着怀里的秋人,像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孩子。他用被缚的双手捧住秋人的头,心中充满了虚无的疼痛。隐隐地觉得应该伤心啊,应该放声大哭吧,却没有眼泪,所有的感觉器官似乎都麻木了。他就那样呆呆地抱着秋人坐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晃司听到广濑游丝般的声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庸俗的挑拨呢?”
“我没有特意挑拨他吧。”晃司冷冷地说。
“你说谎!”广濑断然道,“你是特地选择了会让秋人生气的言词来挑拨他的吧!让直性子的秋人气得发疯,然后让他杀了你!”
他直面晃司,厉声问:“你不是相信‘他’还活着的吗?你是想要抛下变得半身不遂、失去了足球梦想的‘他’自己跑去死吗?你是想逃吗?从你奉上了一生的东西、从你发誓要一生守护的人身边逃走吗?”
晃司的眼睛眯起来,冷冷地说:“设计了这一切的人不正是你吗?”
“因为你本来也就只有那种程度而已!”广濑厉声讽刺道。
“哼,我就知道你会那样说!”
晃司冷哼一声摆起手中的长刀,“如果我真的是‘只有那种程度’的话,我还会陪你们演这种无聊到要死的闹剧?”
他跨上露台来到广濑面前,带着几分嘲讽说:“啊啊,以前总想做事厚道一点,默默地帮助那个人,和他一起面对一切。只是愿意,只是爱。想着这地狱般的生活,只要活下去,总会有出头的一天。只要活下去的话,总会有办法的。但是……”
——但是,泉会死!
晃司齿根发冷地停住了话,他将粘满自己和秋人的鲜血的长刀架在广濑脖子上,“最终,你也得一块死了。”
广濑深井般的眼睛看着晃司,并没有为脖子上架着的刀所动,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糊涂!”
突然,风声被微弱的刺响划破,三只飞镖携裹着劲力袭向晃司,分别钉在了晃司的右肩、右臂和右手上。
晃司的手一抖,长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人向后踉跄了两步从露台上栽了下去。
仓内握着一只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出现了,枪口直指晃司。
“我没有叫你吧,仓内?”
广濑眉头微蹙,话语中带着些责备。
“真抱歉,我没办法再忍耐了。您没事吧?”
仓内的枪口仍然对着晃司,冷峻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已经血肉模糊的人,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晃司忍着浑身的伤痛强撑着坐起来,讥讽地看着仓内,嗤笑道:“扔飞刀也是你的训练项目吗?还真是百发百中啊!”
仓内冷冷地还口道:“手枪的训练也没问题。小心你的脑袋!”
晃司笑道:“你不就是要让我安静下来吗?开枪也无妨。如果我活下来,你重要的广濑大人就危险了,可能又会被我袭击哦。现在的话,我的两只手都不能用,是个大好时机哟!”
仓内扣着扳机的食指动了动,似乎觉得晃司的话很有道理,为了广濑的安全,他应该选择这样做,但他没有开枪。
“我是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舒服的!”广濑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虽然你断定说他还活着,其实你是希望他死去吧?你心里一定高兴的不得了吧?你只是个打算从被叫做‘自己的唯一’的那人身边逃走、打算选择一条名为‘死’的安乐道路的胆小鬼罢了。”
晃司听了广濑的话,哂然一笑,“无论是谁都在对我说那种话。那么你呢?”他尖锐地看着广濑,“如果父亲为了你死去的话,你会高兴吗?”
广濑无语,避开了晃司责问的目光。
此时,天像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将大雨倾盆泻下。雨水冲刷着人间的污秽,也洗刷着这鲜血淋漓的怨恨。
晃司挣扎着站起来,带着满身创伤,在大雨中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充满血腥气的深深庭院。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炸雷把广濑从呆坐中惊醒,他扫视一眼,才发现晃司已经不见了。眉头一蹙,他果断地叫道:“仓内!”
仓内答应一声,广濑迅速吩咐道:“收起枪,把关在仓库里的涉谷带到这里来,然后通知警察,把南条晃司当作杀人犯在全国范围内通缉。”
“虽然话是这么说,广濑少爷……”仓内一边解开广濑手腕上的布带,一边说,“但日本的法律里没有一条像秋人少爷说的那种‘让他什么人都见不到,在单人牢房里孤独地度过一生’这种条文啊。”
他取来长衫替广濑披上,又拿出手帕擦去广濑脸上的血迹,“涉谷先生那边大概也会请来最优秀的律师吧!秋人少爷引发的车祸也会暴露的。”
“没关系,条统家的支柱不会因为一点点丑闻就倒塌下来的,——最重要的是……”
广濑用自由了的双手轻轻抚摸着秋人的脸……
——如果为了我而死去,我怎么可能会高兴?活下来!我想你能活着看我啊!我只想叫你活下来!活下来……
他低头用脸颊轻轻碰触着秋人的脸,想感受到活着的气息,然而秋人的脸却已经变得冰凉而冷硬。
“这是我可爱的弟弟……最后的愿望。”
广濑的眼泪成串地落在秋人的脸上,他伤心地抽泣着,喃喃地说:“如果你和晃司都死掉的话,我就能得到自由,——你一直……都是那样想的吗?最没有生存意义的人,是我才对吧!”
当涉谷被带到广濑的住处,他看到了这触目惊心、鲜血淋漓的一幕。
飞镖还插在晃司身上,他在大雨中踯躅,带着满身的伤。狂风吹乱了被砍得支离破碎的衣裳,雨水冲刷着浑身的血迹,隆隆的雷声和着耳鼓中“轰轰”的心跳,颤抖的膝盖已经撑不住修长的身躯,彻骨的疼痛和过多的失血令他昏眩。
靠着墙,软软地坐下去,茫然的眼神无助地寻找着不可能出现的熟悉的身影,虽然眼前是迷蒙的雨雾,但心中隐隐的希望还是让他努力睁开已经沉重得无法抬起的眼皮。
——快要死了吧,我?
晃司无望地坐在那里,似乎已经看见死神在向自己走来。到底现在是死还是不死呢?究竟自己在干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很可笑,晃司不由发出一阵嘲讽的惨笑。
——泉!泉!看来还是……不行啊!
——虽然我相信你还活着,打算就这样死去;虽然我想就这样被他们杀死,为了让他们不能再危害到你,这是最稳妥的方法。如果恨我的话,那就来杀我好了!我死了也无所谓!
——但是,不可以的啊!如果我死了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这是当然的啊!所以,不行啊,泉!我无法离开你,无法不见你!不管是生,还是死,都是件困难的事!都是件……困难的事!
黑色的奔驰停在晃司身边,莉莉从车上下来,费尽吃奶的力气把晃司架上了车。
“Hello,王子大人受了重伤,请指示吧!”
她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美国的长途,緋奈告诉她最近可能会有大事发生,要她带晃司到自己在日本的住处潜藏起来等待消息,自己会拜托可靠的医生朋友去给晃司处理伤口。
(12)
三天过去了,晃司终于从连续的高烧中醒过来。清醒时的感觉和两年前的那一个早晨好相似,但头顶却不是那盏简易的节能灯,身旁睡着的,也不是那张清秀的脸。
他茫然地坐起来,环视周围陌生的坏境,密闭着窗帘的屋子虽然很大,却被各种风格不协调的家具充塞着,给人一种身处密室的感觉,昏暗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头痛欲裂,还有伤口的跳痛阵阵袭来,使晃司浑身无力昏眩不已。他强自镇定,竭尽心力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心脏却被猛烈的抽痛袭击,几欲呕血。
——泉!泉!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们会……天各一方呢?
仿佛不能整备思路,他抬起缠满绷带的右手,看着栓在手腕上断掉的项链……
——泉还活着,我无法相信他死去了!说他死了的人都是些不能信任的家伙!可我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呢?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却被“啪”地轻微声响所刺激。一阵聒噪的声音传来,莉莉打开了电视。
一个一个换着频道,但所有的频道都在热播南条秋人被杀、南条晃司成为嫌疑犯正在被追捕的新闻,新闻后开始播放晃司的歌。
莉莉趴在床上听得入迷,不由赞叹道:“原来你是个唱歌的王子殿下啊!那曲子……还有你的声音——好棒哦!”
于是,莉莉跑出去买来了晃司的歌碟,一张又一张、一遍又一遍地听,哭着、笑着,完全沉浸在歌声中……
两天又过去了。晃司就那样呆坐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脸颊迅速消瘦下去,深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通红通红的。拉碴的胡髭让他看上去憔悴不堪,满身的绷带包裹着肉体和心灵的创伤。这让本是为了钱财来帮助緋奈完成计划的莉莉看着也心疼不已。女人的柔情终于回到那颗饱经世故早已冷漠的心里,她轻轻扳着晃司的肩膀,怜惜地柔声说:“从醒来后你就一句话都没说,不吃不睡的,眼睛都红啦!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吧!如果你不到外面去就不会被人找到,就算不外出生活也不会太困难啦。”
轻轻的摇动让晃司的意识回到眼前。看着电视里唱歌的自己,他朦胧地想:和泉相逢之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呢?是一只笼中的鸟吧?无法鸣叫、无法飞翔的鸟。没有乐趣、没有意义、没有价值。是笼中的鸟,无法鸣叫的鸟,无法飞翔的鸟。
——啊,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出生吧?在和那个人相遇之前!
——然后,我就出生了——在相遇的时刻!为了相遇!只是为了和那个人相遇!
——一生下来就死去的我,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才会开始呼吸的!是为了在这个世上当一个‘人’去爱!只是为了去爱那个人!
——为了爱吗?
——为了爱,结果却是这样……
已经被疼痛麻痹了的心又开始苏醒,清晰的痛感让他无法呼吸。晃司紧攥起拳头,洁白的绷带上开出了一朵血花。
“啊……不要那样用力,血都渗出来了!”
莉莉轻声惊呼,扳住晃司的手想让他松开拳头,一抬头却看见血红的泪水从凹陷的眼窝里倾泻而出。
“晃司……晃司……晃司……哭了吗?不开心吗?晃司……”
莉莉轻轻摇撼着晃司,晃司的眼珠一动,莉莉看见了他满眼惨绝的哀伤。
“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他绝望地呢喃一句,抱住莉莉痛哭失声。那哭声凄惨到像要将血泪枯竭似的,连呼吸都化为悲鸣。
看到晃司即使哭泣也难以解放的灵魂,莉莉轻声哀叹。那哭声把她终究是女人的心都给绞碎了,不由含着泪轻拍着晃司的背,柔声说:“会见的哦!刚才緋奈来过电话,他说新闻报道里说,你的泉会坐明天中午的飞机回国的哦。”
晃司猛地抬起头来,大睁着泪眼震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