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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我就好,军中不乏孟浪之人,你平素就呆在我的帐篷里。”校尉的帐篷又大了些,在里头再添个她,一点都不挤。
丫头正在给欧允穿衣,他抬起下巴方便对方扣领扣,“你来做什么?就问问这个?”
“能不能让我跟着王大夫去军医处?”
“不能,你还是呆在我眼皮子底下稳妥些。去了军医处不就是给姓方送信和下手的机会么。”
看来这人是打定主意把她当私有物件带在身边了。顾琰气闷得很,她倒不是想给方子墨送信,欧允如果要控制消息不外流绝对是做得到的。她就是不想像个附属品一样跟着他。如果去了军医处她好歹还有些用处。
欧允嗤笑一声,“你以为军医处就是你看到过的那一角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去了是能给人锯腿还是怎的,那里的伤兵少有齐乎的。可不像你施医赠药时看到的都是寻常百姓。”
听到锯腿,顾琰还是有些怕的,“我就不能给大夫们打打杂么?”
欧允看她一眼,“你上回不就让那里的鬼哭狼嚎吓着了么?”麻沸散有时候没有,伤兵叫得那叫一个惨。当时她去探望耿舅舅被吓到,还被欧允嗤之以鼻过,害怕还朝军营跑什么。一个女儿家不呆在她该呆的地方。不过知道了那是顾琰,心态自然就变了。
“你要是怕无聊,我给你找事儿做就是,何必去受那份罪。”欧允说完意识到好像这又是罔顾她的意愿了。可是,他也是为了她好啊。本来女子混在男人堆里就不好,而且还是一堆久不见肉的狼。见了她这样的,那眼里都能放出绿光来。他也是为了谨慎起见才要将人放在身边,哪舍得让她去抛头露面。
顾琰见他不肯答应,便也不再提了。看来她这回是当定金丝雀笼中鸟了。住他的帐篷,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会更不安全吧?
胳膊拧不过大腿,顾琰还是只得一切听从欧允的安排。他说了的,以后要全照他的规矩来。这回再是不甘不愿,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了。看样子这小子不是转性了,是不再容让她恢复了本性了。也好,这么着她也不用总是觉得对他过意不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让她换了一身亲兵的衣服混在人堆里被夹带着进的军营。面目嘛,当然是改过了的。
他们是下午出发的,到了营中便是用晚饭的时候,有勤务兵送了饭菜进帐篷。
顾琰正在看欧允让人给她在角落处弄的一顶小帐篷。小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在里头坐卧,是最小的单人帐篷。有点胶囊公寓的味道,就在他的大帐篷里头。他的帐篷大概有三十个平方的样子,划出十分之一给她倒也不影响。这样至少不是直接面对面,多少减了些尴尬。她若要换衣什么的也有个地方。除了他的大帐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去,难道跟大头兵一样去睡通铺不成。更不可能在外头多出一顶帐篷来。
“琰儿,过来吃饭。”欧允招呼道。自从和顾琰谈过,他就很注意形象,这几日都是一脸的严肃,展现成熟稳重的一面。省得再说她心智不成熟。
“哦。”顾琰走过去一看,三菜一汤,看起来也就比大锅饭好点。应该是校尉这个职级的伙食。讶然道:“你没开小灶啊?”
“以前开过一段时日,后来有一次打埋伏,情报有误,多在野地离趴了五个时辰,饥寒交迫。尝过那种滋味,我就再不嫌军营里的伙食了。”欧允淡然的说道。心道,这回不能说我心智不成熟了吧。居然以为他一直是开小灶的,他又不是来当少爷兵的,哼!
顾琰略楞了楞,低头无声的吃喝起来。吃过有人来收拾了去,顾琰估摸这勤务兵其实也是暗卫兼的,因为来人对她的存在一点也没有好奇。
这样的生活撇开是被人强行带来的话,其实还挺新奇的。吃过晚饭,顾琰还出去看了会儿星星。到了就寝时分才又进的帐篷。欧允似乎在看这段时日的战报,一直在里头没有出来。这回再进去,就见他已经脱了外衣倚在行军床上半躺着了。真真是一副美人半卧图,顾琰不敢多看忙钻进了自己的‘小窝’。
夜半,欧允听得小帐篷里传出几声声音,有些惊恐的样子,便赤足踩着地毯走了过来想瞧个究竟,这是做噩梦了不成。刚撩开她的帐篷俯身看下去,就见眼前寒光,下意识的用双指夹住,“你做什么?”
顾琰满头满身的冷汗,是才从噩梦中惊醒,梦到的自然是被皇帝的人追杀了,脑子还有些发盟,因此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便抽出了枕头下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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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沟通(1)
小菊被人通知,让她收拾了顾琰日常惯用的东西送过来。顾琰也没有多说,只对她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让她回去了。
如此一来,虽然没有主人,颜宅倒是没什么变化。吴大管事得到小菊传话,颜姑娘有急事外出一段时日,让他管好大大小小的事。有生意上的事如今都是他在出面,这回顾琰也都授权给他。绣坊的事小菊照旧管着,浣衣房也一切照旧,甚至小药房也如常按照顾琰开出的药方在制作药丸施给百姓。王大夫对顾琰的做法很是欣赏,还帮着开了好几个方子,也都是用的同样药效却价格低廉的药材。
面对这样的情况,顾琰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是不是把人调教得太好了,有没有自己都是一个样。这样一来,别人大概也不能知道她是被欧允扣留了吧。不过,她也只能如此。至于方子墨几时能发现,那就只能靠他自己了。她怎么都不能摆出一副向他求助的姿态。不然,欧允非得发狂不可。而且,如果方子墨连这个都发现不了,然后想办法让她恢复自由,那她凭什么信赖他、依靠他。
顾琰不怎么理会把她扣留起来的欧允,却找了个机会问何山,“何统领,我怎么觉得欧允他好像越来越黏人了啊,只是因为受伤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何山看她一眼,“顾姑娘,其实不是小爷在变。而是他上次回来同你道别,你的表现让他觉得尘埃落地了,是默许他了。他认定你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所以这次受了伤才会对你撒娇的。结果,他才好些你却跟他摊牌,他不抓狂才怪呢。”
顾琰一滞,原来是因为这样。上次他来道别说要上前军去,她的确是没有控制好自己。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一直以来都对她这样的好,如果她听到那样的消息还能无动于衷,就不用一直在心头纠结了。
何山继续道:“小爷生下来云夫人就去了,就由淑妃出面接到公中抚育。淑妃娘娘虽然是他的亲姨母,可是对自己的妹妹怎么都有些意难平,要她真像母亲一样的照顾小爷那也不太可能。小爷出生那会儿,她可还没绝了生儿子的希望呢。皇上又是个大男人,再加上国事繁忙,再是疼爱平日里能关照的也有限。那会儿后位上又是对云夫人和小爷深恶痛绝的废后,她虽然不能明着对小爷怎样,但是暗地里有一些闲话也传进年幼的小爷耳中。就是这回,那么多脏水统统泼向云夫人,可皇上也好,小爷也好,都没法子站出来替她辩解一二,他们心底的煎熬可想而知。”
是,皇帝没法站出来,他越是出声,那些儒生朝臣对云夫人会越痛恨,越是认为她狐媚惑国。而欧允,他也不能。一来现在风口浪尖的,众人对他的身世本来就抵触甚深,二来他现在说话也没什么分量。他既没有晋王得文官清流看重,也没有齐王在军方靠战功得来的威望,甚至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得。所以,那件事爆发之后他一直都憋着。原本以为终于和她同心了,结果她又怕死得紧,不敢接受他的感情。不但如此,还一心要逃开和旁的男人在一起。
顾琰怔了一会儿,说起来欧允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长大,可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从小受皇帝偏爱,那些妃嫔和皇子公主焉能不羡慕嫉妒恨,身旁的太监宫女又全都是一味顺着半点不敢违逆。这样的环境他没长歪其实就很难得了。至于他如今这种霸道行径,发生在被一国之君那样骄纵的他身上,其实再正常没有。
何山叹口气,“当然,顾姑娘的顾忌,我也是知道的。原本小爷和晋王关系一直很好,这样皇上即便龙归大海也不用担心小爷将来不被新君善待。说句实在话,小爷从小被偏爱,就是晋王心头也难免会有些不舒服。可晋王的心性,这些都是小节。但如果加上姑娘的事,他心头难免不留下疙瘩……这样一来,皇上的确是怎么都不可能接受您同小爷在一起了。”
顾琰苦笑,所以,欧允这么做是可以理解的,皇帝有除掉她的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谁来理解一下她呢?又不是她勾得晋王和欧允两兄弟都来喜欢自己的,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难道对情爱没有憧憬,不想将上辈子都没尝试过的爱情一并享受一下?
“皇上对小爷从来都是予取予求,不管大事小事从来都是皇上迁就小爷。大概因此他才觉得这一次要让皇上改变主意也不是难事儿吧。所以,他对姑娘的苦衷才不能体会到。”何山中肯的道。
顾琰叹口气,难道要她去对欧允讲,和你在一起你家老头子会杀了我。就是讲了他也很难相信吧。而且,她又不是嫌命长,去跟欧允讲皇帝的坏话。皇帝对这个儿子有多么的上心,那是不用再强调的了,会容得自己在欧允面前中伤他?谁知道现在欧允身边这些人,哪一个会突然翻脸要她的命。他们,可都是皇帝派在欧允身边的。她哪里有机会将这些话说出口。就是眼前的何山,顾琰都不敢全然信任。这座宅子里,她唯一能确定不会对自己下毒手的只有欧允而已。
千错万错,当年她不该僭越身份把年三十夜跑到顾府的欧允当成朋友对待,如今她更不该再和他遇上。都怪废太子,如果不是他说动西陵发动战争,欧允就不会到边城来。他找个一两年、两三年找不到人自然只有作罢。之前把明晖和祖姑婆的面子都用上,皇帝其实已经是放了自己一马的了。要知道,他可是认定自己会危害到欧允的。即便他私心里对她有些好感也是枉然。可是,自己也只是不想死而已,有什么错呢?
如果、如果如今的欧允能像晋王那样独当一面,甚至监国都能监得很好,也许自己便能放心的依靠他了。其实欧允也很努力了,那几回看到王大夫给他换药,身上也是有好些处伤疤的。他并不是个啃老族,但是他的爹太强大了。所以导致人先看到的都是他因为身世带来的种种好处,而忽略了他自身的努力。正因为他的强大大多是他爹给的,所以一旦他爹要出手,让人实在很难对他有信心。
欧允这会儿在练功房打木桩子,王大夫急得团团转,“小爷,要循序渐进啊,你怎么跟自己过不去呢?”
欧允充耳不闻,一招一式都在发狠,把木桩子打得噼啪作响。
如是几日,欧允都没有来看顾琰。顾琰也没有提出要见欧允。直到休整中的孙小丁来看望欧允。
孙小丁坐下,掏出一封信道:“我媳妇儿给顾姑娘的。”
欧允有心事,没留意到孙小丁的称呼从‘秦氏’变成了‘我媳妇儿’。他一扬下巴,下人接过信给顾琰送进去。
孙小丁挑眉,看到下人是往后面内宅走。欧允肯定是每每跳墙,难道这下人也是要跳墙过去?不至于吧。他还以为小舅舅会顺带捎过去呢。
“小舅舅,顾姑娘在、在里头?”那是内眷住的地方啊,顾姑娘怎么可能没名没分的就住了进来?
“嗯。”欧允擦着剑,闷闷的应了一声。
孙小丁盯了欧允半晌,“你来硬的了?”
欧允把头扭到一边,没有说话。
孙小丁道:“你真的来硬的了?”
“我的事,你少管!”
孙小丁摊手,“我哪敢插手长辈的事。只是小舅,我觉得你这样对待顾姑娘有些不妥。”
不妥,何止是不妥。可是,他从前顺着她,她都要跟人私奔了。如今,除了把她这么关起来,欧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看向孙小丁,想听听他的下文。他这么说许是知道些门路。
见他看过来,孙小丁便斟酌着开口,“小舅,你何等品貌,犯得着在一棵树上吊死么。就这么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怎么行。”
欧允便转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