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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塔-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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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这是一位近亲儿的人生自述,全文鸡零狗碎,像劳累过度而散了架的老农向路人倾诉。虽然缺乏文采,言辞笨拙,不成章法,但全文真情流露,正是生命生活的真实写照。拙作创作在上世纪90年代末,定稿于21世纪初。首先选择在新浪博客发布,恰巧是猪年来临的时候,也许这是我的机缘巧合。

  过去,人们被骂成“猪脑壳”会感到羞辱。认为自己是愚蠢的。今天,我觉得获得这种骂名是荣耀的、光彩照人的。君不见,近来文艺圈中赞美猪的作品可谓百花齐放。《西游记》中的猪八戒衍生出《春光灿烂猪八戒》,《喜气洋洋猪八戒》和《天上掉下个猪八戒》。这已经令人惊叹不已。歌坛又不甘示弱,放声歌唱《猪之歌》,《猪的爱情》等等。放眼世界,仿佛二十一世纪是猪的世纪一般。丑陋的猪哥哥身边美女云集,真叫帅哥们哭笑不得。究其根源,猪是愚蠢的,猪是大富大贵的,猪是无私无畏的。猪的生命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他们的一生是无忧无虑、终生幸福的。即使屠刀插入胸膛,猪也是嗷嗷大笑,直奔西天。真可谓舍生忘死全尸而退,粉身碎骨为人类奉献一切!

  猪年生人多数平凡,就像龙年生人一样,极少真正成为真龙天子。不过,猪年生人也不乏名流名士。譬如蒋介石同志就不是泛泛之辈。

  文中之我猪年生也,没有猪八戒的法术,也没有蒋介石的谋略。我天生愚钝,可能是父母近亲结婚所致。我身为下贱,心比天高。身负“人怕不出名,猪怕不肥壮”的鸿鹄之志。我在人生的坎坷路途奋力爬行。我的追求有《您》为证:

  您是我一生的痛,

  也是我一世的梦。

  您让我日日夜夜都在希望和失望中颤动。

  我总是希望理想实现时腰缠万贯,

  好让我修补过去的创伤。

  现实和命运的残酷,

  让我的希望总是变成失望。

  尽管理想的彼岸遥遥无边,

  我还是在失望的海洋追寻希望的光芒!

第一章  1976年
晚上,全家人都在吃饭,我却哭着要吃奶。父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恶狠狠地说:“涂点清凉油给他吃!”我明知有清凉油了,还是要吃。我的嘴巴在母亲的乳头上一衔,尝到了无法形容的辛辣味儿。哇哇大哭一阵,就疲惫不堪的睡下。一梦醒来,带着乳香的记忆也随之苏醒。大约就是从断奶这天开始,童年中的小事也在我贫瘠的脑细胞中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棵常青的小树。

  1976年,我五岁。一天上午,村里突然吹口哨发口信,说毛主席光荣牺性了,请全村老小去队长家领取黑纱袖。父亲命大姐去领。我当时急得大哭。强逼大姐秋菊抱我去。一路上,我催促大姐走快点。还说再不快些就给别人领光了!大姐无奈的加快步子。但我还是觉得太慢。在队长家的窗前人们排着一字长蛇阵。我责怪大姐来得太晚。大姐十分恼火,不愿抱我。我双手紧挽着她的脖子不放。万般无奈的大姐只好时时换手抱我。好不容易靠近窗口,听见里面缝纫机飞速的“哒哒哒哒”的声音。等了很久,我们终于拿到了一扎三寸长的黑纱袖和几颗很少见的小扣针。我要姐姐帮我戴好,仿佛比黄袍加身还重要。

  毛主席的追悼大会是在村礼堂里召开的。台子的墙壁上贴着他老人家的大头像。毛主席慈祥地微笑着,注视着每一位村民。在头像周围摆满了用柏树枝叶做的花圈。那些五颜六色的纸花点缀在黛绿的柏树叶上美丽异常。队长丁思的悼念词淹没在人们悲痛欲绝的哀号中。人们无法听清,也许根本就没人听。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吓得三岁娃娃也莫名其妙的大放悲声。我不明白人们这样如丧考妣的痛苦是为哪般。追悼会完毕之后,全村老小在村长带领下向同坪公社进发。

  毛主席的头像由丁驼子的儿子八宝高举着,走在队伍的最前头。长长的队伍呼天抢地的走出村子。刚刚踏上田埂的八宝一不留神,扑进了水田。毛主席和八宝的面孔都沾满了乌黑的田泥。村长和妇联主任忿忿不已,大骂八宝混帐,丢尽了贫农和毛主席的脸。看到八宝的狼狈样我觉得十分可笑;看看湿漉漉的毛主席,我又感到没什么更精彩的看头了。大姐把我送到奶奶家,又急匆匆地向同坪公社跑去。

  胆小如鼠的我不轻易走出家们半步,所以,毛主席去了人民公社,我也没有去凑热闹。平常日子,父母和二哥晨明、大姐秋菊要去生产队劳动。三哥晨行和二姐小菊在校念书。每天早上,我由母亲或大姐送到奶奶家。我家在村子的最前面,奶奶家在村子的最后面。途中有户人家养了一群大白鹅和一条黑狗。见了它们,我仿佛见了万岁。有一次,母亲问我会去奶奶家吗?我说怎么不会。她们去生产队劳动,我独自前往奶奶家。走到那户人家的大门前,一群白鹅伸长脖子把我团团围住。它们“哦哦”长鸣着,用喙狠很地啄我。我吓得浑身发抖,号哭不止。坐在门前的黑狗也张牙舞爪地朝我狂吠起来。我呆立原地,挥舞着双手,几乎晕倒。幸好主人闻声出来帮我喝住了黑狗,驱散了群鹅。

  逃离险境,终于来到奶奶的家门前。我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奶奶满崽长满崽短的哄我一阵。我才说清路上发生的一切。此后,奶奶养的小猫我也不敢触摸。

  在奶奶家实在没什么好玩的。除了在屋外晒晒太阳,就是在屋内灶膛前玩火。爷爷是位双目失明的老头。令我不解的是爷爷的嘴巴里一粒牙齿都没有。他很爱吃花生。奶奶每次炒了花生都要用刀把将花生米研成粉末,再给爷爷用手在碗里抓着吃。爷爷银色的头发短得几乎是和尚的光头。寒冷的冬季,爷爷奶奶常坐在柴火旁取暖。我坐在他们身边的小矮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灶膛内添些柴火。火苗哄哄地旺起来时,爷爷也被什么东西噎着似的呛咳不停,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我奇怪的问:“爷爷您吃了什么?”奶奶乐呵呵地说:“你爷爷吃了鱼刺,卡住嗓子眼了。”

  有个礼拜天,二姐小菊也在爷爷奶奶家玩。爷爷在房里午睡。突然,我又听到爷爷呼哧呼哧的声音。我说:“奶奶,爷爷又吃到鱼骨头了。”奶奶她们都呵呵呵地笑起来。爷爷却在房间里说:“晨船矮子,爷爷今天是吃糖噎着了。你快进来,爷爷给你颗糖吃。”二姐怂恿我快去拿。我来到爷爷的床前,把手伸到爷爷握着的手下。我问爷爷什么糖。爷爷说:“把眼睛眯起。我给你纸包糖。”我真的闭上眼睛,告诉爷爷:“我眯好了。”爷爷在我的手心轻轻掐了两下。我大声说:“爷爷哄我!”爷爷奶奶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爷爷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没牙齿的菩萨。

  我问奶奶:“爷爷的牙齿哪去了?”奶奶说:“掉了。”我说:“怎么不捡起来?”奶奶说:“捡了。”我说:“给我看看。”奶奶真的从卧室的黑柜子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子。她小心的推开火柴盒,送到我的眼前说:“你看,这不是牙齿么?”我说:“怎么不对上去?”奶奶说:“对不上了。”我说:“那还留着它们干嘛呢?”奶奶说:“等我们老了,阎王爷问我们的牙齿哪里去了,我们就得拿给他看。”我说:“阎王爷是谁的爷爷?”奶奶说他是所有人的爷爷。死去,活着的都要听他的话。我似乎明白了“老了”的另一层含义,全身的毛发也直立起来。我不敢再问奶奶有关阎王爷的事。

  太阳落山时,奶奶揭开长长的黑色裹脚布,洗涤她的三寸金莲。等奶奶洗完脚,重新裹好后。我和二姐回家了。进入家门,再回头望望天空,天空也似乎被奶奶的裹脚步蒙住了一般黑糊糊的。

  奶奶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她每逢每月的初一,或者十五,或者观音菩萨的生日(农历二月,六月,九月的十九日)都要吃素。荤素的区别是奶奶教给我的。奶奶说带眼珠子的菜是荤菜,鸡鸭蛋也是荤菜,小菜一类的就是素菜。 。。

第二章 1977年
1977年的一天下午,我在奶奶家估摸母亲已经收工进屋,就哭闹着要回家。八十岁的老奶奶让我走路。我却坚持要她背送。路途中,有几次下台阶,奶奶都是弓着背,一手捧着我的屁股一手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移动脚步。猛然间,我意识到奶奶已经老了,没有力气了。内心里似乎生出一股幽幽的怜悯之情。

  奶奶见我父母已经收工在家,她放下我就安心地回自己的家了。我的家很小。坐西向东,只有三间正屋,一间厢房。南面两间,右边是父母和我的卧室,左边是大姐和二姐的卧室。正中一间是集厨房客厅于一体的茶堂屋。茶堂屋的北边依附着一间厢房,是二哥和三哥的卧室。我家的北面有一小平地,平地外是邻居家。东面有一大平地,平地外是一条马路,马路外是池塘、稻田、东山、蓝天、白云、太阳。南面是一座巨大的公共厕所,厕所边是水田。水田与池塘的东南角有一座只剩下两三层的破塔。西面横过一条通往公共厕所的要道,要道边是一排猪圈。我们全家日夜都能听到村民们踩着石板路上厕所的脚步声。听父亲说,到了夏天,我们家就遭了殃。臭气掀天,蚊子苍蝇漫天飞。夜里伸手可抓一把膘肥体壮的蚊子,白天出手能拽一把绿豆苍蝇。一出家门,还能欣赏到脚下“啪啪”的蛆响。居家环境如此恶劣,全家老小似乎依然乐观向上。大有“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与善人居,如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的势态。

  二哥晨明在屋前平地上一边洗澡一边唱歌,见我从屋里出来,兴致勃勃地说:“晨船,我教你唱歌。”我真的跟着他唱了起来。歌儿是盛赞毛主席的——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太阳,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我们农奴的心儿照亮。

  这些日子,公厕边有两位邻居兄弟在为村里的稻田赶鸡。哥哥叫丁二军,弟弟叫三军。我们常常赶走所有偷吃稻子的鸡鸭,便到田埂上去走走,或者在厕所边的土砖上胡扯。早稻收割完毕,又插上晚稻。晚稻还没抽穗,不用赶鸡。我们就时常一起玩泥巴。各自从田里弄来一团灰泥,坐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做成碗口粗的泥凹凹。我们一齐举过头顶,高声喊道:“泥斗凹凹叫不叫?!也叫!”泥斗凹凹猛烈地砸在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有如零星的爆竹轰鸣。此时,我们身上脸上沾满了炸飞的泥团,嘻嘻哈哈的看谁炸的洞口大。结果总是比我们大两岁的丁西的泥凹凹炸的洞大。

  泥巴玩腻了,我们就打苍蝇捉蜻蜓喂蚂蚁。四个人蹑手蹑脚地在池塘边寻找休憩的蜻蜓。花了很长时间,丁西和二军终于捉到一只蜻蜓。我和三军空着手跟在他们的后面。在丁西的家门前,我们找到了正在寻觅食物的蚂蚁。丁西和二军五马分尸一般把蜻蜓撕成几块,放在那只四处奔波的蚂蚁面前。蚂蚁嗅了嗅全是瘦肉的蜻蜓,急急忙忙去报信。一群大大小小的蚂蚁在它的引领下,来到了蜻蜓尸肉的周围。我们也似乎听到了蚂蚁们的欢声笑语,四个人跟着它们热闹起来。我们倒着屁眼大声呼喊:“蚂蚁蚂蚁干干!抬起你阿爸上神龛!蚂蚁蚂蚁干干!抬起你阿爸上神龛!……”

  蚂蚁把丰盛的午餐搬回洞穴后,全村的大人也都收工回家了。

  二军从他家里找来一根剥去皮的铝线,跟我说做鱼钩钓鱼去。我们各自从家里拿把菜刀斩断铝线,在青石板上敲打起来。半个时辰过去,我们的银色鱼钩也已经做好。又在家中翻箱倒柜,找了根三尺多长的苎麻线,系上鱼钩,再在距离鱼钩八寸长的地方系上一段二寸长的高梁秆。没有钓竿的钓具大功告成。我们兴致勃勃的挖了蚯蚓,用纸包着,来到村前池塘边的梨树下。我们把蚯蚓穿在鱼钩上,模仿着大人们钓鱼的姿态,往鱼钩上吐了两口口水,然后兴奋地抛下鱼钩。不一会儿,二军的浮子微微动了一下,二军轻轻的说:“有鱼儿上钩了。”话音还未落,只见那浮子忽的没入水中。二军猛地一绷,就钓上了一条银光四射的小鲫鱼。随后,我也钓上一尾金光闪闪的红鲤鱼。整个下午,我们各自钓了十多条不大不小的鱼儿。

  父亲吃了我钓的鱼,说:“明天再去钓些来。改善一下伙食。”

  有一天,大表哥从县城来到我家。他是来写生的。刚开始那天,他要我老老实实的坐在他面前当模特。他画的是油画。他画累了便问我:“累不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我反问道:“你呢?”他说:“还是休息一下。”十几分钟过去,我又端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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