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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我看了看好奇的林雀,跟明美走到了一边。
“你最近没有去看望温特吗?”明美很直接地说。
“没有。怎么?”
“他出事了!”
“什么?”我几乎喊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也不算什么,他在一个小酒吧串场子,跟人打架了。伤得很严重,在家里熬着。”
“为什么不去医院?”
“没有钱。”明美耸耸肩,“之所以去串场子,就是因为弹尽粮绝了。我想,这么下去,温特很快就会饿死。”
“可是,他的朋友们呢?大黑呢?索非呢?”
“他们也不比他好过多少,大黑现在在红房子给龙一做服务生,勉强糊口吧。索非是个疯子,天天泡同志吧,快没救了。瓶子已经完了。”
明美看着发愣的我说:“我下个月就要跟龙一去日本了。真不知道温特他们该怎么办。”
“去日本?”
“是的,龙一有亲戚在日本,叫他去那边发展,我决定跟他一起去。”
“那红房子怎么办?”
“随便几个钱盘给别人。红房子也已经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明美叹了口气,“橘子,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帮得了温特了。”
我站在明美面前,巨大的委屈又席卷了过来,她的话不是对我的奖赏,而是对我的一种鞭笞。我再次想起苏美的话,想到他们都曾经在背后骂过我傻瓜,一种莫名其妙的叛逆情绪便拥挤了上来,我冷笑了一下对着明美说:“我也帮不了他。”
“是吗?那看来就是天要灭他了。不过也是,活该,清高毕竟不能当饭吃,天才也没用。”
我不做声,明美说:“我先走了,有空去看看他吧。”
看着明美的身影走远,林雀过来说:“那妞是谁?”
“一个朋友。”
“叫什么名字?”林雀追着明美的身影看过去。
“寻明美。”
“哇,明美,她就是明美!”林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地叫起来。
“你认识她?”
“你不记得了?做手术那天,你登记的名字,明美!”
我脸红了,但是我顾不上害羞,忧愁迅速地占领了我。
“她说什么了?你那么不开心?”
我摇摇头。
“关于那个男人?”
我摇摇头,但是又点了点头。
“她是你情敌吗?”
“不算是。”
“不算是?那就是也有点是了,但是不完全?是不是你们俩原来是好朋友,后来因为那个男人,你们闹翻了,然后你们还有一些往来,但是你们心里的结算是打不开了……”
我及时地制止住了开始狂想的林雀:“拜托……”
“快点儿告诉我啊。要不我继续编故事了。”
“他跟人打架了。现在情况很惨。”我不得不跟林雀坦白,为避免她胡思乱想,
“啊?那你快去看看他吧?”
我摇摇头,眼睛茫然地看向前方。
虫工木桥◇。◇欢◇迎访◇问◇
第58节:魔鬼站在悬崖边(58)
“我陪你去医院!你那么爱他,就别再为难自己了。”
“他没在医院。”
“那他在哪里?”
“家里。”
“那看来伤得不算严重。”
“不是。”
“不是?”
“他……没钱去看病。”
林雀看了我半天,不可思议地说:“橘子,你不是在骗我吧?你究竟爱上了个什么人?竟然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是的。有时候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他是乞丐?”
“不,他是个歌手……”
“哈哈哈哈……”林雀愣了一下,叉着腰狂笑起来,笑得都喘不过气来。
我迷惑地看着她,不知道我的话有什么幽默的元素。
“你怎么会爱上一个歌手?流行歌手?毛宁?还是谁?”
“别笑了,我没跟你开玩笑。他谁都不是,只是一个摇滚小子。”
“啊哈,摇滚小子,很多女人都会爱上摇滚小子。不过……你是爱上了他,还是爱上了摇滚乐?”
“当然是他。”
“带我去见见他?”林雀收住了笑容,问道。
我有些迟疑,我并不打算将林雀拉到我的现实生活中来,与林雀的交往,令我感觉轻松惬意,但是我的生活是多么的灰暗,无趣,烦琐——更重要的是,我真的不希望林雀认识温特,不是我狭窄的心胸使然,实在是关于温特给我的伤害,实在是太多太多,令我无以面对。
“怎么了?怕我爱上他?放心吧,打死我都不会爱上搞摇滚的小子。那帮人都是些疯子。”
我点了点头说:“真的是疯子。”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爱得那么伟大?真是无法想象。”
“没有什么好奇的,你觉得感情的事说得清楚原因吗?”
“说不出原因,不过当事人确实令人好奇。”
那天的话剧并没有看好,我仿佛是一个魂魄不在躯体内的行尸走肉一样,在台上演员波澜壮阔的念白里游荡,游荡,再游荡,直到剧情莫名其妙地结束,我在观众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跟着一起拍手。那一刻,我打算去见温特。
门是虚掩着的,似乎没有人,我敲了敲半开的门,没人回答我,我走了进去。
一片狼藉。满地的烟头,皮带,袜子,跟杂乱的乐谱混杂在一起,只有吉他安稳地待在床上,似乎是一名被战斗击伤却依然顽强的战士般壮烈而孤独。
我感到自己眼睛湿湿的,我一如既往地蹲在地上,在那一片一片的残骸中收拾整理。如果温特是一个永远不肯长大的孩子,那么我必是那个任劳任怨的母亲,对于他,我无从提起自己的埋怨,无处宣泄因不公平的待遇而带给自己的伤痛。我感觉,有生之年,我必定栽在温特的手里,就像落叶必定降临在秋风里一样无奈而自然。我接受了自然的伤害这种悲哀的宿命,更一步一步地将自己的自我虐待情结纠扯了出来。
当我手里拿着一大堆废纸站起身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金花四溅,几乎站不稳。
手术之后,我的身体有了很大的变化,我再也没有那样强壮的身体,我开始像一些体质孱弱的女人一样间歇性地感觉疲惫。虽然手术比我想象中要简单得多,但是手术后的身体恢复,我却一直没有当回事,以至于腰疼和疲惫变成我后来习惯性的毛病。
我扶住了有些摇晃的桌子,结果差一点儿摔倒。
再稳定住身体的时候,我看到了温特。
一件白上衣,无辜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头不语的金属装饰品,一条再也无法承载任何破洞的牛仔裤,一双沧桑的人字拖。头发乱七八糟地立在头上,胡子也参差不齐地布满在他年轻而瘦削的脸上,脸上隐隐约约有一些淤青和伤痕。我好像对他的样子一点都不熟悉,又好像一直就熟悉,熟悉到不知道如何形容因熟悉而带来的陌生感。
几周前我还在疯狂地恨他,几天前我已经不恨他,现在,当我站在他的面前,无论他艳光四射也好,慵懒无常也好,暴躁不堪也好,我都无条件地投降了,莫名其妙地降下了自己所有情绪之旗,乖乖地变回自卑的泥土,连朵花都不敢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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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魔鬼站在悬崖边(59)
“温特……”我脱口而出,又及时封口。
潦倒,狼狈,沮丧,落魄……此刻我已经没有办法将温特的状态形容出来,他如同刚刚被收割完毕的田地一样辽阔而光秃,我已经记不得他丰沃时候的得意。似乎在我的记忆中,温特从来就没有走运过,他在每一个阶段总是都会遭遇不同的烦恼,直到他对命运再也没有对抗的信心——如果不是放弃了自己,温特怎么令让自己如此的倦怠?
“你来干吗?”
“我来看你。”
“看我?”温特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似乎有千万般的不屑。
我点点头说:“听说你……”
“别说了。”温特很不耐烦地阻止了我下面的话,简短地说,“还有事吗?”
我局促地从钱包里拿出一笔钱,放在了桌子上,声音很轻,如蚊蝇地说:“去买些药吧。”
温特看到我拿钱的姿势,突然间暴怒起来,像一头被擒入牢笼拼命挣扎的狮子一样咆哮道:“把你的钱拿走!”
我吃了一惊,但是手还是没有停,我把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收回了手,犯了罪一样地战战兢兢地看着温特,温特走近我,一把将钱扔到了我的身上。
“不要再拿你的破钱来收买我!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现在给我走!”温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在纸片纷纷降落的途中他的声音紧随其后。
“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收买你,我只是听说你受伤了,来看望你,我只想帮你……”我的眼泪不听话地滚落下来,因为它的缘故,我的声音变了形,委屈,扭曲,弯曲,我再也控制不了良好的风度,温特的话真的击伤了我。
“你在扮演天使吗?可怜我?你真伟大,可是我不需要!”
“你需要,温特,明美告诉我,这段时间你过得很不好,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要不就天天见,阴魂不散,要不就玩失踪?你在耍我,对吗?”
“温特……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失踪,我只是生病了,病得很严重,没有办法来看你,但是那不代表什么,我没有一刻不在挂念你。”
“好吧好吧好吧,你永远是这副委屈相,我给过你什么委屈?女人全都是一副嘴脸,没有一个是真诚的,挂念我的话人人都挂在嘴边,但是有谁真正地关心过我!我孤独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我有困难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温特……”
“住口。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没什么不一样,你跟任何一个女人都一样,不过是轻薄、肤浅、弱智的代名词,女人的出现只会搅乱秩序,搞乱规则,我受够了。从今天起,所有的女人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尤其是你。”
“所有的女人?温特,你弄清楚,现在只有我。”我忍不住提醒发疯的他,我残忍而现实地提醒他,“只有我。我对你并无所求,只希望能够用我微薄的力量帮你一些,我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改变你,我也不可能会改变你,我只求心里无愧。”
“你在说什么废话?你以为你很与众不同吗?为了讨好你我要每天唱《LEMON TREE》,天知道这首垃圾歌在国外就是国内的大花轿!你懂音乐吗?你学音乐,你懂什么是艺术吗?盲目,自信,狭隘!”
“温特……”
“你为什么每天来找我?你不是蚂蚁的女人吗?你是不是也经常去找一些其他的什么人?如果不是你的出现,蚂蚁会变成后面的样子吗?如果没有你的存在,瓶子不会解散,大黑他们也不会去给人端盘子。我的音乐也不会就此枯竭。你是个魔鬼,丧门星,你马上给我消失掉!”
我在温特的暴骂声中战战兢兢地退出了他的房间,一走出门口,强烈的伤感便占据了我全身的细胞,我发疯一样地掉眼泪,跌跌撞撞地顺着墙壁走,一瞬间只觉得天昏地暗,我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满脑子里只有那无情的几句话在盘旋:你马上给我消失掉!你是个魔鬼!丧门星!
结束了,是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再也没有充满暧昧的试探,再也没有悬崖绝壁的盼望,再也没有一相情愿的付出,再也没有朝思暮想的煎熬,一切都结束了。我在心里狠狠地发誓,这一切真的结束了,从这一刻起。我不必再每天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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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魔鬼站在悬崖边(60)
我不知道我能够流多少眼泪,只是在林雀面前,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
林雀没有安慰我,她静静地看着我在她面前崩溃,决堤。她没有一句安慰,只是这样等我哭累了,然后迎接到她一张微笑的脸。
这微笑对我来说是一种讽刺。
“哭够了?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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