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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情》第二章8（6）
纪晓蕾还道思哲失心疯了，偎依在九头鸟身边委婉地劝说：〃方部长，你想开一点嘛，这里虽然偏僻，可未必没有新的爱情啊。缘分的事情不能强求，我虽然不了解你的心上人，可是女孩子的感觉都很微妙，也很执拗。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的，如果她决定离开你，你苦苦挽留也是于事无补的。〃 思哲暗笑她的好心善良，只叹惜蜘蛛不在场，被他听到怕是要大跌眼镜了。想到这家伙心理就有了个平衡，因他每每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做垫脚石，竞赛同病相怜，升学如是，失恋也比自己惨。齐颀的传闻还遥不可即，他的危机已迫在眉睫，本人还被蒙在鼓里。 这行人里，惟有席梦然约莫可以猜到思哲的心思，嗤之以鼻道：〃大家别听他的，什么学校偏僻啊，全是借口。你又不像我们每星期都回上海的，我看你很眷恋这地方，巴不得隐居才是正经呢。再说无锡到上海也不过是两个时辰的火车，恐怕还是心远……心远地自偏吧，心若是远了，离得再近也没用。我要劝你现实一点，替你介绍的女孩很漂亮，也蛮适合你，你如果不中意呢，见见面也无所谓。倒像我们强迫你似的，只怕见了面有人求我做媒，我还担心委屈了人家呢。〃 思哲被她说得不堪，只垂头丧气道：〃我们这种人原是没有姑娘看上的，你不替我介绍岂不更干净些。〃 席梦然不屑地睨他一眼道：〃你又来了，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个性啊。算了纪晓蕾，咱们也别管这档子闲事了，由得这不知好歹的家伙自生自灭吧。〃 九头鸟笑嘻嘻跳出来转圜道：〃席小姐不要生气嘛，我们思哲兄的幸福还要仰仗你呢。思哲兄，这就是你不对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男人怎能……〃恨不得要说：〃男人怎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猛地憬悟此地并非寝室，可以夜雨对床的，慌张改口道：〃男人怎能因为失恋而不珍惜眼前的幸福呢，你总听说过'莫遣佳期更后期'这句话吧。〃说时深恐纪晓蕾起疑心，轻轻揽住摇晃她，让她感受到男性臂膀的呵护。 那女孩毫不察觉，陶醉得眼神都有些迷离，纵使九头鸟言语不妥，可是那又算什么呢。一个亲昵的动作不是对爱情的最好证明吗，正如大多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一样，纪晓蕾宁愿相信返璞的肢体行为而讨厌夹缠不清的口头理论。言语不牢靠，而且婆婆妈妈够窝囊，亲近的动作是最实在，最消受，也最来不得做假的。因为女生只相信为爱而付出性，而不晓得天下男人还有通常是为性而付出爱的。 接下来的夜晚被网络笑话、爱情心理测试游戏、韩日剧印象以及明星评论占据。思哲深陷椅子里哈欠，手指做V字型按在唇边，仿佛有一支虚拟的香烟用来提神。他插不进话儿，这不是因为没有共同语言，在教育日趋普及精神逐日贫乏的现代，年轻人的谈资不会有太大的差别，重要的是谈话的对象，只有同一层面的理解力才能造就会心一笑。以前和秦圣唠嗑的时候也就这么些琐碎，可总眉飞色舞，不像现在懒洋洋提不起兴致，而且那两对是四人间的微妙，《还珠格格》的再版，不容自己插足的，真要介入，除非如纪晓蕾所说的，另拖一个女外援。思哲想都不敢想，因为爱所以爱情有可原，为了爱所以爱那就荒谬了。可是这两对已经不满意四人的关系网了，至多６条映射，哪有１５条来得生动活泼呢。 思哲发现这种小团体的恋爱模式经典得很，爱情是两人世界这是一个错误观念，毛主席老人家早就预见人多力量大，一对男女当着另一对面前的调情，都要攀比着的幸福，较量着的相爱，家丑不外扬这就避免了两人之间郁郁寡欢的恶性循环。同时在他人前调情无疑带有表演性质，更理性更有技巧，不会因感情冲动坏了大事，人的应变天赋也发挥得登峰造极。真是那亦真亦幻、喜中带嗔，谴词造句极尽暧昧、双关、暗示、隐晦之能事。譬如简鸣未必看得惯九头鸟，却离不开四人圈子，常要利用他们这一对来提醒自己与席梦然的恋爱关系，不，确切地说是提醒席梦然。席梦然呢更要利用那一对的如胶似漆来使简鸣羡慕，激发他的追求和上进心。四人之间常是互相吹捧的，简鸣赞叹九头鸟的魅力，实际上是讽刺他泡妞手段猥劣，九头鸟夸奖简鸣体贴，是挖苦他上海小男人的卑贱。思哲此时在他们中间，知道自己并非天生的灯泡，实在是不愿错过这样的精彩……集结人类大智慧的四人恋爱。 深夜回到学校，校门早关。九头鸟是个惯家熟套，知道围墙有一处缺了一角，恰容一个人挤进去。女生不愿这么狼狈，可总胜于爬墙头的难度，少不得还是依了。思哲他们回到寝室，赵儒生和黄康都已熟睡，黑暗里可以听到轻微均匀的鼾声。思哲有些羡慕他们的生活规律，他们进了大学虽然形式古板，毕竟还是学生，还有章法可寻，可自己呢？郁闷失意在前，游手好闲在后，好比水上浮萍，没生根处，既做不到九头鸟的潇洒不羁，也不如简鸣的现实，既看不进书本，还念念不忘学问。简鸣和九头鸟都洗漱了，裹着条毛巾毯齐上阳台。思哲听不清他们所谈何事，可是那两人语调深沉，若有所思，不消说定是交流拍拖的经验，也似乎惟有这件事才使他们成一条绳上的蚂蚱。思哲没有经验之谈，一时半会也难以入睡，只好蹑手蹑脚爬上床，套上耳机听音乐。不幸曲调伤感，席梦然茶房里传的小道消息漫卷在耳边，突然想起南非诗人坎贝尔的词句：世界是悲惨的，花园是荒凉的，隐居的男人长吁短叹……这一切要等到女人露出笑脸才会结束。
《难为情》第二章8（7）
天明睁眼，满屋皆空，室友都去上英文课了。思哲气急败坏地起床，恨他们自私不叫醒自己，匆乱收拾了，直奔课堂。S小姐正在讲述Robert 的文章：The pace of life（生活的步调）。思哲这一迟到，惹得全班都笑，他不愿招摇，只从后门溜进去，想找个位子坐下息事宁人，可恨的是竟然座无虚席。平时逃学的家伙今天反常到一起，人人好学，个个上进，只剩思哲傻立在那里，树大招风，心里诅咒。S小姐刚毕业不久，妩媚灿烂的圆脸，一面讲课，一面笑望思哲的窘迫，十分地耐心。思哲暗叹她的好涵养，倘或是以前的章老太，早就要咆哮得不成体统了，正没奈何时，忽见张莉朝他眨眼，指着她和李欣婷身边的空位，思哲感激涕零，如释重负地坐过去。惊魂未定就被S小姐请起来英文造句： A kid who flatter himself to be smart choose a stupid way get into the classroom through the postern。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男孩选择了一个愚蠢的方式从后门溜进了教室。 思哲结结巴巴地说出口，S小姐脸有嘉许之色，命他坐下。思哲很乐意接受这种批评，S小姐等于向全班宣告了对自己的偏爱，都怪自己上次马屁拍得太感人。不，太肉麻了。那天心情甚好，校门口遇见S小姐，竟以学姐称呼。S小姐的惊异里自然是说不出的欢喜，笑问缘由，思哲说她青春年少，花容月貌，不忍以老师尊称，宁愿以学姐相攀。S小姐深有感触地说：〃许多男生拍我马屁，无非是英文好，有两万的词汇量，只有你说得中听。我来这里之前，校长说：'你们不顾家小孩子，远赴无锡上课，实在是委屈了。'你听听这话，仿佛我很老似的，我当时就很不开心。〃她不知道，一个女人如果承认自己是一种容易衰老的动物，至少比男人容易衰老，那么是幸福的。她不肯承认衰老是她的不幸而是男人的万幸，譬如思哲虽然还未演变成男人，就已获益不少，S小姐对他也自比别个儿不同，常找他聊天，教他些背单词的诀窍。 这层师生情谊旁人岂有看不出的，张莉待思哲坐下便笑说：〃S小姐对你真的很不错啊。我们瞧着都羡慕，不要否认，你也有情有义得很，我注意到你英文课从来不翘的……宁肯迟到。〃思哲见她眼里尽是暧昧的戏耍，吓得不敢说话，幸好李欣婷插嘴问：〃你有没有参加一个叫英语沙龙的社团啊。〃思哲皱眉道：〃没兴趣，不过我却是知道的，人文学院新生刚成立的小团体，似乎很火热，我看虎头蛇尾长不了。〃李欣婷叹了口气，摆弄衣角说：〃你是不屑的，我想参加还不让呢，名额都已经满了。〃 张莉对她使了个眼色道：〃你真笨了，放着堂堂方大部长在，这个忙不找他帮，还找谁去。他神通广大，到处人熟，有的是面子，连老师还要礼让三分呢。〃这话使得思哲飘飘然，肃然正经道：〃啊，这个事情嘛，照理说社团是自治的，学生会不该插手，可是学生会是上级领导，我们的意见他们还是要尊重的嘛。〃讲毕惊叹自己的官僚口吻，想这毛病要不得，以后要注意纠正。张莉舒眉眼笑道：〃那么李欣婷就托你照顾了，欣婷，还不谢谢人家。〃思哲不好意思，摆摆手道：〃中午他们社团小头目要开会，到时你随我去就是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思哲先请两个女生吃了午餐，随即便领着李欣婷去学办，那帮人恰好散了会出来，李欣婷有些忸怩，涨红脸悄问思哲道：〃行不行啊，如果给你添麻烦，那就算了。〃这一来思哲更是义不容辞了，找到英语沙龙的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胖子，姓冯，长得像疯狂英语的李阳，被一群女生围着，才气人气同时高涨，满脸的神气活现。思哲说明来意，他让副手翻出花名册，淡淡地说人员已满，全不买账。思哲恼羞成怒，想自己舞厅大权在握的时候他有多少巴结，转眼世态炎凉，小小一个学生社团，就要公事公办起来了。 思哲好歹是个副部长，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的官服不是白穿的，当着众许人面，冷笑一声打官腔道：〃学办王主任前天学生工作会议上指出，现在很多社团都是滥竽充数，品位低下，让我们各部正副部长负责监督。你们英语沙龙的情况我不太了解，听说有人借着英语角的幌子搞对象，有没有这回事啊？〃 他说这话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冯胖子意识到事态严重，面色紫红，兴许还有点羞愧，愤怒地抬起拳头道：〃方部长，你千万不能相信，这纯粹是小人的造谣诽谤。我们英语沙龙是积极健康的，完全符合学生社团创办精神的。啊，原来方部长是来我们这里视察工作的，欢迎欢迎。〃 思哲瞧他反应就知道是雏儿不是把势，还嫩得很，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们这些社团啊，说到底要提高自身文化底蕴，别以为聚几个学生子闹一闹就了事了。我什么世面没见过，你知道工业大学文学社的那个田蓓蓓吧，人家水平比你们高了去了，我和她是谈笑风生。〃 冯胖子一连迭声道：〃社团实在名额有限，可也未必不能扩招，既然是方部长的女朋友……〃思哲惊异这个误会，转瞧李欣婷，那女孩俏脸红晕滚滚，乌黑的眸子因为少女的娇羞变得明澈清亮。思哲看得呆了，不顾一切道：〃是我的女朋友，那又怎么样。〃冯胖子接上话说：〃没问题，没问题，方部长以前对我们的关心，我们心中有数的。现在女朋友要加入我们社团，小case啦。我看入会费免了吧，别，千万别和我客气，这样就见外了。〃
《难为情》第二章8（8）
出了学办，思哲连说乌烟瘴气，冯胖子真不是好东西，是要讹诈他一下，我今天说话装模作样够恶心，刚才一直憋着没有笑出声来。李欣婷困惑道：〃为什么要笑呢，你是他的上司，本来就该这样说话的嘛。〃思哲一愣，李欣婷轻声说：〃都怪我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