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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奴才,”玉莹见过他对尔淳、如妃冷淡时的模样,心里早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原本还发白的脸蛋也全红了:“刚才出门受了风寒,下人也不知从哪儿取来的这件大氅,就胡乱穿上了。”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可一双手就像灌了铅一样,停在肩头好比万斤重,一双眼睛犀利得就像尖刀一样,玉莹觉得她快要被这种目光凌迟。
“这个奴才,真该拖出去砍了。”嘉庆帝的眸子里仍含着笑,声音却又阴又冷。
他平素里待她一贯温言软语,何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玉莹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外人会在私下里说他面慈心狠,这真真是伴君如伴虎。
正当玉莹不知该如何接话之际,另一个抱着襁褓的人扑倒在嘉庆帝面前,泪眼婆娑,甚至是嘶声力竭地大喊:“皇上皇上,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救救小格格!”
如妃这一声叫唤,让玉莹一颗提着的心瞬间放下来,看来皇后的好日子真要到头了。
正文 第二十章 如妃蒙圣眷
小格格最终还是走了。
这个无辜的小生命,甚至没能来得及渡过她在皇宫的第一个春节,便悄然离世。
如妃晕倒后被皇上抱进了永寿宫,或许是出于怜惜宽慰之情,接连几日,皇上皆在永寿宫宿下,如妃的禁足令也一并免去。
这也就意味着,原本静若死水的后宫再次开始暗潮汹涌,而掀起巨浪的人正是如妃。
玉莹坐在梳妆台前揽镜自照,安茜一边帮她竖着大拉翘,一边低声说:“现在如妃娘娘复辟成功,一切果真如小主所料一般。那些主子们也正候在门外,等着如妃娘娘召见。”
“恩,那咱们也快些准备。”玉莹描深了双眉,又转头对安茜笑道,“这宫中啊,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像安茜你这样偏帮弱小的,还确实罕见。”
手指缠住她的乌发微微用力,玉莹感到头皮上一疼,未料到竟是安茜与她玩笑:“好个小主,倒拿奴婢来消遣,瞧我如何惩治你。”
“哈哈,我的好安茜,不敢了,奴才不敢了还不行吗?”安茜放下梳子,伸手在她腋窝下的挠痒,玉莹左躲右闪的,笑得都快流出泪来了。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安茜想着那些主子也该走了大半,便让玉莹乖乖坐下来,继续梳妆完毕,换上件绛紫色一字襟长袍,踩着镶嵌宝珠的花盆底,雍容华美。
甫入殿里,一股热气扑面袭来。玉莹叹了口气,看来溜须拍马的人还真不少。
左右两侧各安六扇双交四菱花窗,入眼处是一副黑漆刻灰填彩围屏,正中两扇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周围点缀乘祥云而来的仙人,色彩鲜艳,精美异常。
如妃恰好坐在那只凤凰前,手持着银勺正在用奴婢递上来的补品,众宫妃恭敬地侍立在两旁,竟无人敢一出声,整个殿堂内仅余呼吸。
玉莹走上几步,赶忙甩帕行礼:“给如妃娘娘请安。”
“恩。”如妃淡淡应了一声,玉莹会意地站在一边,同样不再吭气。
又过了片晌,她才懒洋洋地直起身子,那双精光四溢的凤目扫视一圈,有几个定力不足的早已心虚地低下头:“这永寿宫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如玥心中明白,各位妹妹与其说是来看本宫,不如说是因着皇上还给本宫几分薄面罢了,是吧?”
话音刚落,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说来了,无非就是些为自己辩解的话。玉莹站在旁边始终未动,如妃也坐在原位上,连眼睛也半眯上了,显然也没在听。
“好了,”待她们都说的差不多,如妃厉声打断了萦绕在耳畔的聒噪,却突然挽起了一丝很浅的笑容,但只有玉莹和安茜看得出,那是一种冷笑,“今日本宫也无意问谁得罪。各位妹妹还能将本宫放在眼里就好,谁要是想看本宫的笑话,指不定明日她就变成了笑话!”
众人垂首恭听,整个后宫之中也再无人敢怠慢,所谓否极泰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玉莹心中明白,如妃重得圣宠意味着这场争斗再度拉开帷幕。这次她也不单单是为了额娘,还有为了安茜的嗜亲之仇,所以无论如何只许胜不许败。
在如妃的凌厉威势下,大多的宫妃皆唯唯诺诺,重又妄图攀附上这棵大树。不过玉莹明白,经过尔淳之事以后,如妃不会再随意扶持他人,一着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又是一番敲打后,玉莹也随着众人流水般地退出主殿,但刻意地走在最后头。安茜站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袖子,递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小主,你怎么和如妃娘娘越发生疏了?”
“这不是生疏,只是安全距离罢了。”玉莹停下脚步,肃容道,“娘娘如今重拾荣耀,我们不该离得太近了,反倒受人权柄。”
“小主所言甚是,奴婢唐突了。”安茜嘴里说着恭敬话,一边却在对玉莹努了努嘴,“小主快看,如妃娘娘怎么出来了呢?”
顺着安茜的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瞧见如妃披着竹叶纹的斗篷,独自走在通往永寿宫井亭的小路上。玉莹看着她颇为清瘦的背影在茫茫的雪地上逐渐远去,心中似乎有所触动,不自禁就跟了上去。
走近了些,玉莹才能看见如妃提了一盏孤灯,始终低头徐行,但踩在石阶上的脚步甚至有点踉跄。见状,玉莹有些担心,于是疾走了几步,恰好如妃脚底一滑,整个人歪在玉莹的身上。
“是你。”如妃回头见到是她,神情放松了不少,“没走?”
“娘娘,您这是,”玉莹看着她手中还有一只拨浪鼓,不解地问,“要去哪里?”
不经意地叹息一声,如妃的眉间浮现出一抹悲戚的神色:“皇宫这个地方本来就是鬼神处处, 本宫从来都不怕,因为本宫一直以来靠的都是自己。但只怕本宫这个一向对鬼神都不诚敬意的人,没有资格为小格格招魂。”
闻言,玉莹心中也十分难过,不由握住了她的手:“娘娘,就让玉莹陪着您吧。”
微一怔忪,如妃轻轻地颔首,两人并肩走在冰天雪地中。如妃不断摇晃着手中的拨浪鼓,那种有节奏的笃笃声就像是呜咽,让原本就凄清的皇宫更显得苍凉而陌生。
“娘娘,如果有来生,您还希望投身在此吗?”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玉莹先开了口。
“如果有来生,本宫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如妃笑了笑,但是玉莹看见她的笑里隐藏着太多的疲乏,“可惜,本宫自十六岁进入嘉亲王府起,学会的除了争斗还是争斗。画地为牢,终其一生,这两句话就是最好的写照。”
“娘娘。”玉莹听了她的话,心头有些止不住的发酸,是为自己一生也挣不脱的命运,也是为了这后宫中所有女子解不开的枷锁。
见玉莹感慨模样,如妃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的悲伤已经被淡然所替代:“这就是我们后□人的命。如若不是投身帝王家,何来的锦衣玉食?如若只是平头百姓,自然要为生活所迫。每个人总有各自的际遇,各有各的辛酸和无奈,懂吗?”
“玉莹记下了,多谢娘娘教诲。”手帕抹了抹眼角,不再难过了。玉莹发觉自己重生以来,当真是多愁善感了不少,动辄就是哭天抹泪的,叫人笑话。
“玉莹,你还年轻,这人生的苦楚还未尝到。”如妃无声地看了她一眼,接着继续垂目望着一片白茫茫的冰雪,摇动手中的拨浪鼓,“有一天,当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明白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孩子……
玉莹情不自禁地摸着腹部,心中有些柔软也有些悲哀。当初,就在这里也曾经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抬头,望着苍茫的天际,她忽然不知道这辈子是不是还能有当额娘的运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玉莹觉得鼻尖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却突然看见如妃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鲜红色的拨浪鼓摔在雪地上,她的双手无措地摸向四处:“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娘娘!”玉莹赶忙扶住如妃坠落的身体,而她的双眼也彻底黯淡下来,再没有一丝的光明,就像这重重夜幕下的后宫一样,没有任何的希望可言。
但是,正如雪盲症经过静养之后还会恢复一样,这片湛湛青天终究还是会重见光明。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群芳争戏台
新春在即,嘉庆帝决定请誉满京城的戏班在畅音阁唱一出。后宫内的妃嫔们闻风而动,皆是精雕细琢了一番,毕竟谁都想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能够得到皇帝的垂青。
酉时三刻,好戏正开锣。原本尚显孤清的畅音阁一下子热闹起来,一顶顶轿辇缓缓地停在阁外,缓步走出的俱是装扮一新的佳丽,争奇斗艳,互不相让。
阁内有锣鼓之声隐约传来,安茜隔着帘子轻声地说:“小主,畅音阁到了。”
帘外依旧寒风呼啸,玉莹的双手还笼在袖内,连带声音也发抖:“知道了。皇后到了吗?”
“小主,奴婢去问过了,皇后娘娘已进了内苑。”汀兰小步赶了过来,回答道。
进入畅音阁内,一些妃嫔都已经候着。正对戏台的两个主座,一个空着,一个坐着皇后。只见她一身华贵之极的云白织锦滚狐皮的斗篷,又梳了个百鸟朝凰发髻,分明是在强调自己后宫之主的身份。
玉莹快步走上前,朝着皇后微微屈膝福身,抿唇笑道:“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玉莹来,坐在本宫身边。”皇后弯了弯嘴角,仍是一派庄重典雅的风度,“这里也就属你懂理,还知道分个尊卑来。”
话说完,双目刻意扫视了一下众人,有几个前日给如妃请安的妃嫔早就低下了头。玉莹也没再搭话,顺着皇后的意坐到身边,貌似乖巧地与她聊了几句。
正说着话,便听见外面传来了响亮的通报声:“如妃娘娘到——”
脖子齐唰唰地扭过去,多少双眼睛盯着门口,有怨毒的、有仇恨的、有艳羡的,但也许唯有玉莹,此刻才能用一种平和的心态看待这个,复辟成功的狠辣妃子。
火红的缎面金寿字旗装配上对襟坎肩,小两把头发髻上挽着一根碧玺蝶恋花扁方,如妃故意放慢了步子,踩着花盘底仪态万方地走过来,除了冷艳出挑的容貌以外,更有种难以描绘的摄人气势。
“如玥见过姐姐。”甩了甩锦帕,如妃不过是装个样子,并且毫不掩饰眼中的轻慢。
“妹妹多礼了,赐坐。”皇后瞧她通身艳丽的装扮,嘴角抖落出一丁点阴冷的笑意:“听说,妹妹前几日得了雪盲症,如今彻底痊愈了么?”
如妃坐在空着的椅子旁边,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一边摸着点翠甲套,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如玥不得不早些好,尤其是在这宫中的日子,没有一双眼睛如何能看清那些暗箭伤人的小人呢,姐姐说没错吧?”
前额隐约蹙起,皇后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口中说出的话依然是不紧不慢:“妹妹此言差矣。紫禁城之内自有皇天庇佑,朗朗乾坤,何来暗箭与小人?”
“姐姐是明白人,无须妹妹多言。”凤眼微眯,如妃投递给皇后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全然不将周遭探究的目光放在心上,仍是双臂搁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上,光彩照人。
皇后气闷,还想再反驳几句,不料门外传来一声宏亮的“皇上驾到”,整个畅音阁瞬间安静了下来。以皇后为首,如妃居次的排序,后妃皆屈膝行礼,等在门外迎接圣驾,口中齐呼道:“皇上万岁。”
玉莹偏头看过去,恰好对上了嘉庆帝的眼光,墨色的星眸里含着七分挑逗和三分暧昧,玉莹赶忙低下头来,再抬起来的时候却什么也看不见了,不禁怀疑是不是错觉。
待皇上坐下,用漆盒盛的蜜饯四品和饽饽四品流水一般呈上来,汪福寿和雪娟他们都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看一看还有何处不齐全的。等到主子们话说得差不多,汪福寿递给皇帝一本大红的曲目单,呵呵笑道:“皇上,今儿还没点戏呢。”
随手翻了几页,嘉庆帝的双眼盯着曲目单,随意地启口:“先来一出四郎探母,过会儿再来一出白蛇传。”
“奴才谨遵圣谕。”汪福寿嘻嘻一笑,也学着戏台上丑角的模样,甩了甩袖子退下。
汪福寿下去后,皇后瞥向嘉庆帝俊秀的侧脸,暂且压下了对如妃的火气,展颜笑问:“皇上今日怎么有如此雅兴,邀姐妹们来畅音阁听戏?”
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如妃,嘉庆帝扬起了眉梢:“先前如玥得了雪盲症,说是特别想看宫里唱大戏,于是朕就想到请京城的名角儿来,也让后宫热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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