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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一番。”
闻言,皇后的脸色益发难看,倒是如妃感到十分意外,有些受宠若惊地接口:“没想到臣妾的一句戏言还让皇上惦记着,如玥该死。”
嘴里说着该死,音色却带着些微微的甜意,周遭的宫妃都露出了艳羡的表情,唯独玉莹始终恍若未闻一般。倒是边上的安茜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道:“小主,看来皇上唱的戏比台上还精彩。”
“这宫里,就属你最聪明。”玉莹假装用帕子掩住咳嗽,其实是向安茜努努嘴:“瞧着吧,皇后肯定不爽了,等下有的找如妃的麻烦。”
“只是可惜,如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安茜牢牢盯着皇后的视线,逐渐转为了阴沉。
“安茜。”玉莹叹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安慰几句,就听见不知怎么的,帝后的谈话间竟然提及了她:“……皇上这几日去永寿宫看如妃妹妹,没顺道去瞧瞧玉莹么?”
听见自己的名字,玉莹下意识抬头,恰好这时候嘉庆帝的眼光越过了皇后望向了她:“如玥这几天身子都不爽,再加上小格格刚走,朕多陪陪她。皇后,你们都是自家姐妹,应该能体谅。”
皇后表面上波澜不惊,可暗地里双手又攥紧了几分,再慢慢地松开来搁到扶手上:“皇上说的是,妹妹痛失爱女,臣妾也很是心疼。”
“臣妾真是替小格格多谢姐姐的一番心意。”精心描绘的凤眼向上挑起,如妃红唇轻抿一笑,更衬出整个人的傲然和贵气:“臣妾这个做额娘的,定不会让小格格不明不白地没了。”
“如玥,痛失小格格朕也十分伤心。不过年关将至,皇后的话也不无道理,后宫实应雨露均沾,朕也打算今日戏散后摆驾永寿宫,去瞧瞧莹贵人。”嘉庆帝似是不明两人之间的暗斗,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的,但也叫人瞧不清深浅。
听到这话,如妃的眼神转为幽深,皇后的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偏头朝玉莹蔼然笑道:“既然皇上这么说,玉莹今夜就好好伺候着,听见了吗?”
“臣妾遵旨。”感到众人的目光齐聚在自己身上,玉莹的第一反应就是先避开嘉庆帝的。因为只有玉莹心里清楚,他可能还在介意那件披风的事情,指不定等会儿要如何整治自己。
阁外暮色将晚,台上灯火辉煌。二胡低扯,云锣阵阵,众人都看得十分入迷,唯有玉莹的心思还在嘉庆帝身上。哎,一想到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她顿觉头大如斗。
殊不知,正熬到了戏散场之时,玉莹才真正发觉,她的想法错得有多么离谱。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满天星斗灿
畅音阁散场,华灯初上。
在恭送皇上之后,皇后、如妃和其他妃嫔皆陆续离场,玉莹本来也打算先走,却见安茜从外面走进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小主,汪福寿传来话,皇上在撷芳亭等您。”
哎,这大晚上的,他唱的又是哪一出?
撷芳亭建于石山之上,是皇宫中最常见的亭台样式,四角攒尖顶配以绿色琉璃瓦,必须从石山的蹬道蜿蜒而上,在亭内可以登临远眺,非常适合观景。
玉莹来回搓着手,趁着手脚还没冻僵,一步一步朝上走去。抬头望着那座小巧的撷芳亭,已经能看见一个人影伫立在内,玉莹不由加快了脚步,她可不敢让嘉庆帝等得没了耐心。
终于登上了石山,果然看见嘉庆帝虎着一张脸,玉莹赶紧赔笑道:“皇上,您生臣妾的气了?”
“你好大的胆子。”月光斜射进亭子里,照亮了嘉庆帝的半边面孔,可也将他全部的神情掩盖在阴影之下,令人更生寒意。
玉莹本就有些惴惴不安,被他这么一吓,愣了半晌才呐呐地问:“臣妾怎么了?”
“怎么了?”嘉庆帝口气不善地重复了一遍,慢慢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手扣住了玉莹的手腕,迫她贴在自己的胸前,“披风那事儿先不说了,前面皇后让你侍寝,你那是什么眼神,嫌弃朕?”
“呃,”玉莹一呆,如何也想不到皇上还会说出这种话,连忙摆摆手,“臣妾怎敢嫌弃皇上呀?只是皇后娘娘那么一说,其他姐姐妹妹都看着玉莹,看得有点……”
见她垂下了眼睫,耳根子逐渐泛红的模样,嘉庆帝心中一软,转而又开始打趣:“哦,原来你是担心旁人的目光,倒不在意朕的心思了?”
“呃,”嘉庆帝眼眸斜飞,不怀好意地抱臂轻笑着,让玉莹再次语塞,“臣妾自然是不会不在乎皇上的。可是,可是——”
瞧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嘉庆帝的心情又舒爽了许多,决定不跟她计较了:“好了,这件事先不说。你知道朕今天为何会在畅音阁摆戏台么?”
“不是如妃娘娘想听戏吗?”玉莹记得他刚才就是这么回答皇后的。然而,当她把话说出口以后,却发现皇上眉眼久久不动,嘴角向上弯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说真的,这皇上长得真好看。眉清目秀,又不失皇天贵胄的天然气势,特别是久久看着人不移开眼,还带着笑容的时候。
就在玉莹被那种眼光看得不好意思时,只听见嘉庆帝轻笑了一声,低沉的嗓音说了句玉莹听不懂的话:“看来,真是没把朕的话放在心上过。”
玉莹刚想问到底为了什么,他却走到了安白石的栏杆前,抬头打量着亭外的月亮:“你过来,来看看这冬日夜晚的景致。”
心里虽然纳闷,不过玉莹还是走到他的身边,同样仰起头望着天空,发觉漆黑的夜幕上竟然布满了连成串的星斗,像是一条绵延的银河在流转,熠熠生辉。
“真美。”玉莹由衷地感慨,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嘉庆帝,“皇上,今晚是特意带臣妾来看星星的?”
“恩。”嘉庆帝依旧望着远方,淡淡地应了一声,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神温润,“在很小的时候,朕的奶娘告诉朕,当你思念什么人的时候,只要在满天的星星里,找到最闪耀的那一颗,许下的愿望就实现,想遇见的人也会一定会见到。”
心底仿佛有什么地方融化了一样,玉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错了。
他其实原本就是个温柔的人。不过是身为帝王,即使是关心也带着一种捉摸不定,可不代表他就是薄情。
“玉莹,你其实没看过唱大戏是不是?”嘉庆帝猛然启口,吓了玉莹一大跳。
想起上次同他回忆起在家的时光,玉莹紧绷的心放松了不少,她捧着脸倚靠在栏杆上,吃吃地笑起来:“皇上原来知道了。”
“朕后来去查过秀女的记录,你是侯家的庶女,想必少时也不会过得太舒心。”嘉庆帝的语气很淡,但是既没有怜悯的眼光,也没有轻视的态度,竟让玉莹格外感激。
人人都说,皇帝的后宫必定是佳丽三千,各个沉鱼落雁。事实上,清朝选妃以门第为第一标准,其次是品行,最后才是姿色。
因而,玉莹不过是表面风光。顶着贵族千金的名号,实则是没有地位的庶女,要是让宫里其他人知道了,一定会落下话柄,惹人嘲笑。
等等,那时说起过春节看戏,今天他又问了为什么在畅春园搭戏台,难道说……其实他是为了她才请戏班进宫的?不会吧?
玉莹想到这里,被自己的想法惊悚到了,不禁张大了嘴巴,一瞬不动地盯着皇上看。
孰料,嘉庆帝耸了耸肩膀,十分轻飘地说:“原来你刚刚知道,上次朕不就答应过你吗?朕这可是金口玉言。”
没有感动那是骗人的,但玉莹上几回已经吃过亏,所以马上压下了飘飘然,不停说服自己,皇上是借着你疼那个过世的女子呢,冷静、冷静、要冷静。
“如何,太感动说不出话来了?”嘉庆帝转过身来看着她,吟吟而笑道,“在畅音阁里一直避开朕的眼光,是不是怕朕戏散了发作你?”
玉莹没有答话,却心虚地低下头,心中暗自吃了一惊:这皇帝的心思未免也太细了些,真是料事如神。
见她默不作声,嘉庆帝蔼然一笑,伸手摸了摸玉莹水滑的头发,有些阴恻恻地补充:“所以,以后别在朕面前耍小心思了,朕将你们都看得透透的。”
你们?
看来皇上也早已看穿皇后、如妃包括尔淳之间的较量,只不过是后宫没有混乱,因而他也懒得插手管女人们那点争风吃醋的闲事吧。
“女人的事,由你们女人自己去解决。”嘉庆帝坐回到石桌前,打开了中央的粉青大食盒,拿起一块双色马蹄糕放进嘴里,十分文雅地咀嚼着。
待慢慢咽尽之后,抬眼瞧她颇为茫然的表情,嘉庆帝的笑容变得越发讳莫如深:“宫里的女人,朕可以宠着,可以捧着,却没兴趣听谁是谁非。假设,谁想利用朕来达到什么目的,那朕希望她先摸摸自己的脖子,是不是长得结实。”
此话入耳,先前温馨气氛被一扫而空,玉莹顿时觉得背脊上冒出一股寒气。再转念想到就在方才,他还摸了摸她的脑袋,莫非这番话就是警告她?
“玉莹,不要紧张。”粲然的眸子渐渐眯起来,现出几分迷离来:“你就是念头太多了点,还很会对号入座。”
瞥了自顾自啃着马蹄糕的皇上,玉莹无奈翻了个白眼,继续暗自腹诽:什么叫对号入座?明明是你每次说话都不清不楚,所以才让人乱猜的好不好。
满意地用完糕点,嘉庆帝举止雍容地拍了拍袍子,随之丢下的一句话,却再次将玉莹震在原地:“不过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家人,朕会保护你的。”
正文 外篇·香浮隐
芙蓉帐暖,软玉生香。
嫣红阁,素来是纸醉金迷之地,无一处不是穷极奢靡,贪欢淫乐,连带空气中也有几缕道不明的脂粉暧昧气息。
孙白杨拾阶而上,婉拒了无数玉手相邀后,终于叩开了香浮的香闺,也是他的第二个家,仿佛到了这里才算有了个躲避的港湾。
门微启,露出一张精致装扮的粉脸,在红烛照耀下更显明媚动人,尤其是那温柔清和的声音,真能叫人忘了忧愁:“大人,您来啦。”
“香浮,数日不见,你更明艳了几分。”孙白杨勾起了嘴角,脸不红地撒着谎。
红唇轻抿,一双勾魂的眼儿瞟了他一眼,再没说什么,转而吩咐婢子摆上热炒佳肴,又温了一壶美酒,亲自替他斟满了酒杯:“大人辛劳,先饮一杯解解乏。”
就着她递过来的杯缘喝了一口,孙白杨霍然觉得来到这里,方才找回了游戏人间的感觉,不用被任何情绪所牵绊。
所以不知不觉,他竟然一口气喝下了大半壶,桌上的菜甚至没动几筷子。
“大人,似乎有烦难之事?”依偎在他的怀中,香浮用手指拨开了垂下的发丝,轻柔地替他按着太阳穴,酥酥麻麻很是舒服,“不如说给香浮听听。”
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孙白杨的头脑有些迷糊,双眼好像生出了叠影,眼前人的面貌也与另一个女子重叠在一起,让他不知所措:“哎,她,我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孙白杨没说清,香浮却听了大半的明白,蛾眉也蹙了起来:“大人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她长得美,人又娇憨又孝顺,是很好。”孙白杨想到她那日冲着自己微笑,心里顿觉被一股暖流充盈,“只是,她不是我可以喜欢的。”
“那便不要去喜欢。”玉指离开了他的额头,香浮站起身来,冷冷清清地说,“大人是明白人,从来只会伤别人的心。如今竟也被别人所伤,当真离奇。”
这句话说得一针见血,犹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孙白杨那一点酒气全部泼醒了:“香浮,你生气了?”
低头瞧着他拽紧自己的手,板起的脸瞬息而变,再次露出了那种温雅的笑容,体贴道:“香浮怎会生大人的气?不过是想提醒大人,人这一辈子就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该妄想的不要去想。”
抬起头,仰望着朱红高窗外的夜空,孙白杨竟然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淡泊:“就像香浮,出身寒微,沦落风尘,承蒙大人不弃,却也不从敢痴心妄想。大人家中原有贤妻美妾,又何苦去思念那可望不可及的人?”
听了她一番话,孙白杨觉得往日是看轻了她,香浮虽是风尘女子,倒也颇有一番见地:“香浮,你生来命苦,不如由我替你赎身可好?”
妙目嗔了他一眼,香浮似是有点气恼了他的话,整个人背过去不再理睬,让孙白杨莫名其妙地碰了一鼻子的灰。
见如何哄她也无法消气,孙白杨干脆坐在软榻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平日里你最是懂我心意,今天怎么动不动就生气,叫我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