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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安茜了。”雪娟朝着两侧的奴才使了个眼色,就马上有宫人领他们去最近的内殿,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当然,最重要是不能误了皇后这贤良后娘的好名声。
原本,绵宁自有嬷嬷牵着,不过他特意过来拉住了玉莹的手,软绵绵的小手心传递过来的暖意,让玉莹也是吃了一惊:“二阿哥要我来牵着你?”
绵宁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一边的精奇嬷嬷赶忙劝道:“我的主子哟,断没有让娘娘牵着的道理,还是让奴才来吧。”
无奈这只小手攥得很紧,如何也掰不开来,玉莹便笑了笑:“由着他吧。”转而,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粉雕玉琢的娃娃身上,不由莞尔一笑。
瞧见玉莹冲着自己笑起来,绵宁涨红了秀气的小脸,轻声轻气地问:“姐姐是哪个宫里的?”
“莹贵人目前住在永寿宫。”回答他的人是安茜。
玉莹却注意到,提及永寿宫三个字,绵宁居然瑟缩了下脖子,咬着唇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如妃娘娘,很凶。”
“哈哈,这话可别叫如妃娘娘听见。”玉莹被他逗乐了,伸出手刮了刮他的鼻尖:“小心有一顿好果子吃。”
长这么大也从没人与他玩笑过,绵宁不禁怔了怔,笑得越发腼腆了:“求姐姐别告诉娘娘就好了。我以后能去永寿宫找姐姐玩吗?”
这二阿哥的相貌肖似嫡皇后喜塔腊氏,偏清瘦温秀一类的,此刻脸颊边现出两抹红晕来,仿佛是被鲜红的霞光染了一般,引出了玉莹的母性来:“姐姐不告诉如妃娘娘,你尽管来玩就是。二阿哥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奴才们服侍得还尽力么?”
“读书习字。嬷嬷们都很尽心,多谢姐姐关心。”绵宁的性子尽管拘谨,可也是皇家的孩子,答的话倒是一板一眼,似模似样的。
看他明明一张稚嫩的包子脸,偏偏还要端着主子的架势,玉莹的眉梢子都扬了起来,笑道:“二阿哥不像六岁,像是十六岁的样子了。”
“姐姐休要取笑我。”绵宁低下了头,白净的颈子上都添了些绯色,玉莹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说话的功夫,几个人到了内殿。嬷嬷领着绵宁去隔壁换衣服,安茜则服侍玉莹在梳妆台前。
因为没有预备宫装和首饰,只好临时换一套粉红百蝶墨莲旗装,又重新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上了妆,弄了好半晌才妥帖。
再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小的人站在殿门口,黑色的人影拖得老长,咧开没牙的嘴朝着玉莹一个劲地傻笑,但面容却明显不是二阿哥绵宁。
那么,这个孩子究竟是谁呢?
第二十九章 和孝十公主
“福恩,你慢些走,别摔了!”
只听见一声娇呵,远远走过来一位宫装丽人,但见她穿着一件金缕石榴红缎面短袄,脚蹬了一双绣花的鹿皮小靴,一头乌溜溜的黑发用一根白玉红莲扁方束起,插上几支名贵的珠玉花钿金钗,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光彩灿烂。
走近了些,玉莹不由感叹了一句,这天下还真有人能将石榴红的衣裳,穿得这般生动鲜亮,着实有一股清新之气,在这个皇宫中算是独树一帜的风景。
再仔细看了看,这位丽人浓眉大眼,眉间隐约有些英气,丝毫没有半分的扭捏,反倒是快步走了上来,爽利地哈哈大笑道:“好个标致的人物!”
玉莹尚未搞清楚状况,抬头见到又走来了个人,一看即知身份不凡,赶紧福了福身:“见过两位贵人。”
“十四哥,你瞧,真真好模样。”这位丽人也不避忌,往前走了好几步,都快凑到玉莹的面前,口里仿佛要嚷得让所有人都听见,还咯咯地笑出声来,“我看这整个皇宫加起来,也顶不上她一个。”
“十妹,不要胡闹。”另一人则是一袭暗紫色的滚金长袍,外罩了一件银白色的披风。他蹙起了眉尖,转头正对上玉莹探究的眼光,蔼然一笑,“冒犯姑娘了,还请见谅。”
玉莹一愣,心想这人怎么连她的发饰也看不出,突然想起刚刚安茜重新替她挽发,此地光线暗淡,宫里的女眷又都是如此模样,怕是误会了。
“两位贵人,其实我是。。。。。。”
玉莹连忙要解释,却见丽人嘟囔着小嘴打断了她,比绵宁还显出几分孩子气:“十四哥,别再瞧着人家啦。你若真是欢喜,求了人家的闺名,给你回去配个亲可好?反正十四嫂也归去多年,你一个人也是孤苦伶仃的。”
说完,细白的肤色多了一抹潮红,这位爷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和孝,你又胡说什么。再这般口无遮拦,看我回头告诉你十五皇兄去。”
转眸,又冲着玉莹温润一笑,落落大方地说道:“和孝莽撞,唐突姑娘了。”
玉莹看这位爷目光清澈,品貌端正,心中猜想应该是先帝的十四皇子,至于这位宫装丽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和孝固伦十公主了。可是那个小孩子?
“额娘,我看见绵宁哥哥啦。”刚才的小胖子奔了过来,大红绸缎袄子裹着嫩胳膊嫩腿,活脱脱一个圆滚滚的善财童子。他两只手抱住了和孝的大腿,脸蛋还在她的裤腿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我想去找绵宁哥哥玩!”
原来,这宫里不止有绵宁绵恺两只小包子,还有一只是十公主带来的,看他虎头虎脑的样子,真是挺可爱。想着想着,玉莹倒有些憧憬有个自己的孩子了,兴许还不止有一个,面上也多了一点羞红。
“先跟额娘回宴席上去,等会儿再找你绵宁哥哥。”十公主拖着失落的小包子,十四爷永璐则弯了弯嘴角道,“姑娘,改日再叙,告辞。”
“两位贵人慢走。”玉莹虽然很想说明,但对方抬脚便走,也只得无奈笑笑,心想等会儿到了宴席上,总能知道她是谁了。
等到绵宁出来,与他一起回到夜宴上,嘉庆帝已经落座,众人也开始对酌薄饮,偶尔还有妙语连珠,场面既融洽也十分喜庆。
转眸还真看见了方才的两位,而永璐见到她与吉嫔一同坐,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回头跟和孝说了什么,引得她又多瞧了玉莹几眼。
玉莹也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上脸皮猛地一跳,那边和孝公主的说话渐渐大了起来:
“ 皇兄,我与十四哥刚遇到了这位美人,还道天底下真有如此殊色。现在看来,原来也是我的小皇嫂了,皇兄还不引荐一下?”
侧头看了看和孝和永璐,嘉庆帝轻提唇角道:“这是朕新封的莹贵人,还有那一位淳贵人,俱是你皇嫂和如妃为朕挑选的,贤良温婉,甚合朕意。”
听到贤良温婉四个字,玉莹顿时满头黑线。偏首偷看了嘉庆一眼,他恰好也望向了她,目光里含着一丝促狭,玉莹随即明白过来,他就是在嘲笑自己——
小莹子,你与贤良温婉,相去甚远!
嘉庆帝说完,玉莹和尔淳同时站起身,甩帕柔然施礼,但玉莹注意到尔淳的行止有些僵硬:“见过十四王爷,见过十公主。”
“两位娘娘客气。”永璐先是一愣,再与和孝起身还礼,两人转而又和嘉庆帝说起了宫外的趣闻,嘉庆帝也似乎听得津津有味,谁也没再放在心上。
过了片晌,汪福寿急匆匆地走到嘉庆帝身边,附耳说了些话,他的脸色微微有变。
玉莹举箸夹起一块煨鸭舌,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差点被嘉庆帝的话吓得掉在地上。
“今日乃庆贺新春之喜,本不该提及此事。只是和滦淳觯藿拥酵跄钏锏热说纳鲜瑁榔渑ㄎ璞住S牒瞳|结党营私的一干人等也已被捕获,朕决意在三日后处死和ǜ仪笄橛肫渫铩!�
一言落地,犹如那一声炸雷平地起,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刚才还容光焕发的十公主面色更是苍白如纸,十四王爷在一旁扶着她,连玉莹也有点于心不忍。
但是,伤心欲绝的人绝不止她一个。坐在玉莹对面的尔淳两眼一闭,居然当场晕倒,被宫人七手八脚地抬下去,唯恐动了胎气马上请御医来看。
整个场面变得有些失控,幸而皇上、皇后和如妃很是镇定,嘉庆帝更是睥睨着底下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对尔淳的反常和亲妹的过激也像是恍若未闻。
“皇兄,你好狠的心!既然宴请我母子到宫里来,就不该再提这等事。”和孝抹着眼泪,双目灼灼地盯着嘉庆帝,声音因抽泣显得嘶哑,句句如针扎一般,“如今在家宴上说,皇兄不是故意叫我没脸么?”
“十妹,休要胡言乱语。”永璐观察到嘉庆帝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赶忙拉住了和孝的手,让娘嬷嬷照顾好被吓呆的福恩,希望不要苦恼了皇帝。
嘉庆帝依旧端坐在上位,不愠不怒,不过是淡淡地嘱咐了一句:“和孝喝醉了,来人啊,将公主和福恩带到储秀宫去。”转头又望向了皇后,续道:“朕知道皇后与和孝素有情谊,便代为照顾朕这位皇妹。”
“臣妾遵旨。”皇后瞥了和孝一眼,心道这个傻丫头,只当是皇兄伤了你的面子,可不曾想明白,他其实是为了帮你撇清呐。
玉莹对于这点也心中有数,以前就听过安茜说,嘉庆最喜欢这个妹妹,今天看来也确实如此。可不知道,这位公主又是否能明白他一番苦心呢?
和孝离席,先前冷清的气氛又渐渐开始热络,一干的妃嫔嘴里都说着吉利话,无非是为了讨皇上的欢心,也不愿将新年的喜庆一扫而空。
只不过,玉莹还是自顾自沉浸在她的美食之中,直到衣袖陡然被人扯了扯,才下意识低头一看,原来是绵宁两手端个酒杯,要向她敬酒呢。
“绵宁给姐姐敬酒,谢谢姐姐今日的关怀之情。”小皇子憨态可掬,捧着酒杯正待一饮而尽,玉莹伸手就拦了下来,“不行不行,小孩子怎能喝酒?”
“姐姐不知道,这是果酒,所以无碍。”绵宁羞涩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酒下肚,双颊立时微酡,连带清澈的目光也朦胧了些,“绵宁喝完了,该姐姐了。”
玉莹端起酒杯也要饮尽,嘉庆帝沁凉的声音从头顶飘了过来:“绵宁怎么喊莹贵人姐姐?该喊娘娘才是。”
虽是酒意涌上脑袋,可绵宁好歹神智还清醒,转身给嘉庆帝行了礼,回答道:“儿臣与莹娘娘十分投缘,故而一时口快喊了姐姐,还望皇阿玛原谅。”
“原来如此。绵宁性子腼腆,能与玉莹投缘,也是缘分。”嘉庆帝微微颔首,就岔开话题说了别的,玉莹也没放在心上,倒和绵宁说了会儿话,越发觉得他可爱得紧。
酒过三巡,等到众人都酒足饭饱,感到十分餍足之际,嘉庆帝便挥手散了宴席,各位主子乘着一顶顶轿辇,陆陆续续地离开,玉莹也随众人的大流一同退离。
颠簸一路好不容易到了永寿宫,玉莹掩了一个呵欠,由安茜和汀兰搀扶下来,举眸却意外望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孤零零地站在那一丛梅树雪影之下,衬得一身清傲风华。
只看了一眼,玉莹原本平静的心湖便荡起一道道水纹,缓缓地扩散直至漾开成圈。
正文 第三十章 巧言慰心怀
几乎在同一时刻,安茜也看清了那是谁,吃惊之余凑到了玉莹耳边:“小主?”
“你们先下去吧。”玉莹摆了摆手,安茜和汀兰便从侧门进去,永寿宫的门口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和风中一点忽明忽暗的灯光。
缓缓走上前数步,玉莹轻轻地启口,仿佛声音大一些会惊扰了夜色一般:“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您在这里干什么?”
今晚的嘉庆帝看起来很不一样,他捻了一把雪末在手中搓了搓,化成了水顺着手指滴下来:“朕走着走着来到这里,发觉皇宫里就数此地的梅花开得最好。玉莹,还记得上一回,也是在这里,朕送了你一支梅花,那一股香气始终散不去。”
“臣妾记得。那时臣妾还是答应,皇上说极爱梅花让百花低首的风骨。”玉莹其实真正记得的,不是那支梅花,而是在这一丛灿然下,他眼里波动的倒影,不是自己。
“是啊,朕到此刻,依旧是欣赏梅花的高洁。”嘉庆帝倏地偏头,神色比起往日微微柔和了下来,“可是,朕也开始觉得,唯有牡丹真国色一句,也是极有道理。”
玉莹在旁边凝视着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居然沾染了一丝忧郁。更神奇的是,玉莹发现自己的眉头也随之紧拧,心中也有些发苦:“皇上,这儿风大,跟玉莹去里面吧。”
“玉莹。”他呼出了一口白雾,突然偏过头来,清盈的眸子幽幽凉凉,瞧得人心头猛地一颤,“朕有些累了,想在你这儿休息会儿。”
有些累了……是身子累了,还是心累了?
“皇上。”玉莹也不知怎么了,一下子扑了上去,张开手臂从背后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