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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桃年-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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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我去给三姨太入小殓,你放心……你就在堂外等着……”桃喜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邵文,可她却能真实的感到他的伤痛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无言可表,无泪可流。



  “桃喜!”邵文蓦地扬起头,满面哀恸的盯着她,连带着声音也跟着微微战栗,可他在唤了她一声后,便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沉默的气氛中,只有同样的悲伤在俩人的眸间越演越浓。雷霆似乎没了收钧之势,声声震的桃喜的心抽搐生痛。而邵文渐渐红了的眼眶,竟让她失声哭了出来。



  此时,随人正递上一件织锦披风,邵文默不作声的接下,又轻轻递到了桃喜的面前。



  桃喜垂下紧紧捂唇的手,连忙接过,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实难进里屋去见三姨太。她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止住了哭泣,一边展开披上,一边对着邵文重重的额了额首。她早已数不清,自己到底从他手中接到过几次这样的温暖,而这一次,不仅是为了三姨太,更是为了他。



  三姨太平日里都是一个人住,所以她的院子其实并不大,明堂离着里屋虽然只有几步之遥,可桃喜却走了许久,脚下似有千斤万担般的沉重。她最后整了整披风,反手拭净满面的泪水,终是定下了心神,迈进了里屋。



  “你进来做什么,云儿呢?”李语晴立在窗棂下,看着桃喜一步步的踱进屋来,诧异问道。



  “我来给三姨太入小殓……”桃喜竟是看也未看李语晴,而是径自走向躺在床榻上的缪霁蓝。



  “那就交给你了!”李语晴冷眼看着她,不快的睨了一眼陪在屋里的女眷,自顾自的跨出了屋门。



  众人见大夫人一走,也忙不迭落跑似的跟了出去。三姨太这般死法,实在晦气,她活着的时候戾气重,死了难保不化作厉鬼。而且听闻上吊死的人,屋里会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即便是多呆上一秒,都让人觉得害怕。想来人生真是变化无端,这二房母子本可以拥有邵家的一切,却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一个将家业拱手交出,一个则干脆连命都不要了。可现在进屋来的居然是大夫人的亲儿媳,并不是缪霁蓝的正牌儿媳,看来这场流言纷争绝不是什么空穴来风。但这一场场的好戏未免让大家看的太过惊心动魄……不过这样也好,总归是有人愿意来给她入殓穿衣了,比之请外人过来,干等一段时间要强。



  桃喜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缪霁蓝,对众人的离去毫不知觉,也并未觉得一丝可怖,可心里却难免为她感到苦涩。自己当然知道她们并不会为了三姨太的离世感到伤心难过,可她们竟是连佯装都不愿意。她生前如此寂寥冷清,死了更是如此,这让桃喜怎么不觉得人心的冷漠,怎么不觉得这个大家族的无情。



  怔怔的盯着桌几上的白绫好久好久,桃喜这才朝着缪霁蓝恭敬的福了福身,轻语道:“三姨太,桃喜来了……您可安好?”眼前再不会出现清绝的笑容和一语“你可安好”的反问,只有一具穿着戏服的冰冷尸身孤零零的横躺着。



  莞尔一笑间,桃喜已缓缓褪去了掩在缪霁蓝面上的一方帕子,两行清泪又无法克制的淌了下来。这帕子一定是她们害怕才给她盖上的,但是为什么自己不怕,一点也不怕。



  一双画了浓重眼线的清冷美目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流光神采,眼眶睁到极限,却毫无焦距,只是定格在一点,木然混沌。她侧着首,优雅的脖颈上一道深红勒痕,触目惊心,红唇大张,似是极力的想要呼吸到最后一口气息。



  桃喜不忍看到这样的缪霁蓝,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她的眼睑,可那双眸子却一瞬不瞬的盯着一个方向,怎么也不肯闭眼。



  “既然心有不甘,为何还要走这条路?……不是说活着就有希望吗?您忘了吗……忘了吗?”桃喜心中狠狠一痛,不觉已痛哭出声。



  缪霁蓝在自己心中不仅是个长辈,更是一个能说的上话的朋友。虽然她也会被情所困,也像一般的妇人有夫有儿,可她却是如此的遗世独立,孤傲冷清,让桃喜深深折服,又深深敬佩。即使俩人性格迥异,自己依然很喜欢听她那些对人生,对情感的见解,可她竟会在这么多年后选择自尽是桃喜所料不及的。



  见过红昌那次,她对自己道过很多年轻时不为人知的感情,可时过境迁,邵文都已二十出头,桃喜并不认为她还会为了年少的爱人而踏上殉情的道路。难不成缪霁蓝平日里的洒脱和不羁都是伪装出来的,她早已万念俱灰,只是苦于默默等待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期望,但这份希望还是残忍的破灭了,那么她便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理由?亦或是近期之内,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可承受的遭遇,让一个傲然坚强的女人悲观厌世,最终只能无奈的靠死亡来自我解脱,连只言片语也不曾留给身边的人,难道她真的不曾记得自己还有个儿子?



  三尺水袖荡萍生,真是一生枉陷折子戏……



  “您何其狠心……何其狠心!”桃喜满面心疼的牵起缪霁蓝垂在榻边的胳膊,想将那凌乱的水袖理顺,却发现她紧紧收拢的青紫手背上有几道细微的红印。定睛一看,竟是抓痕,而她攥紧的手心里似乎握着什么。



  桃喜小心翼翼的去掰缪霁蓝的手掌,可她却握的这般用力,像是容不得任何人去触碰一般的死死护住。怕伤到她,桃喜也不敢用蛮力。急中生智想了好久,才猛然记起母亲曾说过,奶奶迷离之际因为来不及穿衣,到后来身体僵硬压根没办法入小殓,最后只得请了入殓师傅,取来温水将每个关节敷热,才把寿衣给穿上的。



  桃喜想着,已忙不迭端过盛了热水打算入殓擦身用的铜盆。现下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只能这么办了。细心撩高她宽大的水袖,却赫然发现,不单是缪霁蓝的手背,连手腕上也有好几道抓痕。



  心中骇然一惊,手也随之不自觉的一收,缪霁蓝僵硬的胳膊瞬间落进了铜盆里。滚烫的热水并没有让失去生命的她有任何的疼痛感,却让死握成拳的手缓缓的松了开来。



  原来握在手心里的是一枚白玉坠子,成色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竟是连红绳和穗子也没系,另外还有一小团揉皱了的宣纸。



  桃喜急忙移开铜盆,取过纸团轻轻展开……因着刚才措手不及间沾上了水,所以不管她再如何小心,展开后的宣纸还是变得残破不全。经过一番仔细辨认,桃喜还是依稀看清了上面被水晕花的模糊字眼。



  “原谅我,一个不负责任,心冷绝情的母亲。可笑痴人梦,我终是放不下,终是要离开邵……”



  这一定是留给邵文的字条,缪霁蓝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存在的,还是给他留了只字片语的。桃喜着急的往下看,却发现在“邵”字后便一切戛然而止。这明明没有完,为什么就没有了下文……



  桃喜的心没来由的恐慌起来,再看三姨太面上的表情,顿觉并不是安然离去的模样,似是不甘,似是恨然……那眸间最后的定格,到底是什么?那人生最后的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她并不是自尽的?!



  一道惨白的闪电,猛然划过半空,可怕的念头在心头森森洇开……眼前,缪霁蓝原本安静垂在榻边的云裳戏服,竟翩然而起,似在风中飘逸翻飞,如羽翚飞。桃喜猛地回身去看,窗子还跟进来时一般牢牢关闭,不见一丝缝隙。她紧紧攥住手中的白玉和字条,却无法止住脚下的虚浮,慌乱退后中,桃喜一下跌坐在了桌脚边。



  白绫悄然在面前落下,桃喜定定的看着,直到它落进自己的怀中,才茫然执起。恍惚抬首间,她看到了缪霁蓝正款款起身,对着自己清冷一笑,却又欲言又止……
第119回 疑团腹中藏
  冷不防传来的动静,让等在明堂内的女眷们着实唬了一跳。可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里屋又变得寂静无声起来……过了好半饷,众人依旧没敢喘一口大气,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到廊外沙沙的落雨声。



  “大夫人……”王氏猛的打了一个寒颤,看向李语晴战战兢兢的问道:“罘罄山的和尚,怎么……怎么还没到?”



  李语晴虽然满面镇定的端坐在堂首,可掩在宽袖中的手心却不停的冒着冷汗。她目光一凌身侧的岁冬,沉声道:“去大门外等,顺道看看该备的东西都备齐了没,入殓师傅一到,赶紧将人挪到祠堂里去……”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焦急的身影掠过明堂,直奔里屋。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李语晴的面色更加难看。可在这节骨眼上,没人敢多想一分,也没人敢多语一句。眼下缪霁蓝一死,李语晴一人独大,这些个闲言碎语总也该审时度势为妙。



  邵文前脚刚跨入里屋,后脚邵云便带了金珠跟进了明堂,只邵政民的身影始终迟迟未见……



  停下步履的邵云,只一眼,就发现人群中根本没有桃喜。想着方才邵文仓促往里屋的样子,面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手拿下金珠胳膊弯上的衫子,刚一启开步却被身后的李语晴一把拽住。



  “云儿!你即不是亲子,又不是女眷,虽说人没了,可你三娘还躺在里头,你这样冒然进她闺房,成何体统?”李语晴紧紧盯着邵云,面上是容不得半点质疑的严厉。一个桃喜已经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损,莫不是再加个邵云?儿子从小家教颇严,却不想为了个女人屡屡犯浑,看来这笔秋后之账,李语晴不得不与她算清楚。



  “母亲,儿子疏忽了……”邵云微微一愣,对母亲的阻拦有些懊恼。但终归是礼数不可废,只得随了李语晴落座堂首,静候父亲过来发丧腾尸。可心里却没着没落的思忖着里屋的俩人,不禁眉头越蹙越紧。



  “桃喜……”一踱进里屋的邵文,忙搀起桃喜,却见她只是木然的对着缪霁蓝的尸身,一瞬不瞬。不停翕合的唇瓣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模糊不清,又像是根本没发出声音。他唤了她好几声,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将人揽到身后,邵文这才发现原本罩在缪霁蓝面上的帕子已被揭了下来。也许是她死后的可怕面像吓到了桃喜,于是他忙不迭上前想把帕子重新掩上,却被桃喜猛然止住。



  “别……别打扰她,她在同我说话,她还有话没说完……”桃喜毫无忌讳的握住邵文的手,满脸悚然,可眸底却异常严肃。



  邵文瞥了一眼死相恐怖的缪霁蓝,心中的寒冷和悲痛无休无止的蔓延开来,他匆匆别开眼,对了桃喜喃喃问道:“她……她说了什么……”



  “邵文!”桃喜蓦地一颤,手中力道更紧,惶恐又坚定的望着邵文道:“你娘……你娘她不是自尽的!”



  缪霁蓝失了焦点的眸光似乎依旧犀利的要直抵灵魂的深处,而那刹那定格的可怖神情仿若真如桃喜所言,有许多没完的话要说。



  窗外轰然一计响雷声起……让邵文的眼中瞬间清明一片,他为什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像这种狠心绝情,连亲儿都不要的女人要死早死了,为何要等到现在,为何偏偏是在他决意放弃邵家一切产业后的现在?这其中必有蹊跷,她不是一般的女人,铁定不会为了凡尘俗事选择自尽,绝不可能!可她日日深居此处,全无争宠上位之意,又从何惹来事端,又因何丧命?



  邵文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上前再次查看缪霁蓝脖颈上的淤痕。泛着紫红的勒痕只深深一道,再无其他多余的痕迹和伤口。面上状态也与一般悬梁窒息的人没多大区别,更无挣扎痛苦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被人谋害的。可邵文依旧不甘的翻看着她其他可能致命的部位,直到最后一无所获,他才颓然的望向桃喜。



  邵文不知道,自己这般急切,到底是想证明缪霁蓝不是自尽的事实,还是想要掩盖自己内心的伤心与自卑。其实他很清楚,缪霁蓝的心里从来没有他这个儿子,也从来没打算给过他母爱,哪怕至死也没有……他情愿自己是捡来的,或是亲娘在生他时就死了,也好过现在这番难堪……



  看着面前样貌很是相似的母子,他们难得能靠的那么近,却已是天人永隔,再无相见机会。桃喜不觉收拢手心,直到被坠子硌的生痛,才暮然惊觉自己竟是忘了把最重要的东西拿给他了,而且看他的神情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这是我发现的……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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