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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城声音嘶哑地叫他。贺谛的意志却有些不太清醒,头趴在她耳边,虚喘了口气才攒了力气低喃:“你……别乱动……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身子一软,就跌了下去。
珞城连忙扶起他。
贺谛强打起精神,苦笑:“哭什么,你瞧你,一哭脸都花了,跟个熊猫似的,难看死了。”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她玩笑。
珞城心里一阵揪痛,那张苍白不堪的容颜,似曾相识,突然就让她想起许多事情。
上一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被人打成重伤,气若游丝。殷红的血不停地从乌黑的伤口里流淌出来,即便是拼命地按着,也依旧有如泉涌,怎样也止不住。
她发了疯似的趴在他床前哭,泪水朦胧了她发涩的双眼。
他却还有心情冷着声音损她,说:“别哭了,你哭起来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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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惊蜇(2)
那个时候她只懂得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轻笑了一下,咳出一大摊血水来,灰暗的脸上显出几分落寞,说:“我死了也好,至少你就自由了。”
“胡说!你怎么会死!你是主神啊,怎么可能会死……”
“傻丫头……”他骂她,“算我求你,能不能别让我看到你这张沮丧的脸……跟我一起这么久了,你就不能对着我……笑一下啊……”
实在是忍不住,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而出,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翻身就把贺谛护在了身下。
即便是那些专业的打手,也没来得及停住手中的棍子,有两下重重地落在了珞城的背上。
一阵火辣辣的疼,肉都紧到了一处。珞城咬了咬牙,愣是没叫出声来。
只是泪水流得更凶了,怎么忍都忍不住,干脆紧咬着下唇,恶狠狠地怒瞪那群人,黑暗中凭空地下起了滂沱大雨,顿时模糊了眼前万物。
领头那人低头望着珞城那张分明充满了恐惧、惊吓,却又强撑着的凶狠的脸,不由得怔住了,脸上有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你是……”
忽然惊觉自己的失态,他连忙凝了凝心神,阴下脸:“小姐,这事与你无关,请让开。”
珞城怎么可能让开,她死命抱住贺谛,拼命地摇头。
对方沉默了一下,发出低哑的声音:“那就得罪了。”
稠密的雨雾,看不清人脸,珞城只觉一道白光朝自己笼了下来,而后手脚便开始发凉,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般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动不了……她立刻就明白了——是封印的法术。
这人难道说也是神代的人?
混沌的大脑想不出太多的事情,她无助地瞪着眼盯着身前的人。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个瓶子,蹲下身拿出匕首对着贺谛的手臂,锋芒一晃,就是一道细长的口子。瞬时殷红的血滚着血腥气混入雨水,蛇一样纠缠着淌了下去。
身后有人打起雨伞,血汇集成流,缓缓地被他收入了瓶中。
等血差不多有了半瓶的样子,那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在贺谛的伤口回血处绑住。
那人仰起头,伸手拍了拍贺谛的脸,略带几分无奈地说:“劝你以后还是配合点,也不用每次都吃这么多苦头。”
珞城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手脚又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了视线里。
怀里的贺谛虚弱无力,臂上的伤口混着雨水,染了她与他满身的红。
该怎么办?珞城心中焦急,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贺谛的性命恐怕就堪忧了。可她现在被封住了身体,浑身僵硬得动也不能动,又怎么有能力去救他?
她禁不住急红了眼,心中暗骂:动啊,该死的身体,快点动啊!
珞城闭上眼,拼命地回想恢复四肢知觉的咒语,念了几句,可那封印依旧死死地禁锢着她的灵魂,怎么也解不开。
猛地想起来,这种法术她前世就从未成功破解过。
她忽然开始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好好地掌握咒语,以致现在自己这么没用。大概是因为自己一直被保护着。小的时候是母亲,大了以后是贺谛。那几乎滴水不漏的关怀与守护始终萦绕在她的身边,她才会习惯没用的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躲在他们的羽翼下享受着安稳的生活。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眼看着守护她的人鼻息渐弱,她又能怎么办?
绝望与不甘笼上心头,珞城深吸了口气,合上眼,急切的心情似乎牵动了某处,心脏一阵悸动后猛地缩紧,一股热流在体内涌动,倏地破胸而出,犹如一道长虹直直地往她的额头冲去。
七彩之光化为一轮血印,盘在眉心。
血印浮动,仿佛一朵妖艳的花朵在大雨中嚣然绽放。
如线连天的雨柱突然停止了,万物俱静,时空瞬时凝滞了。
鲜红的印记染着繁复的咒文,光芒闪动。
珞城觉得自己的身子像被人扔到了炽烈的火中烤着,灼热难忍。待那光芒泛滥开去,满身就迸出千重殷红如火的光来。
2。
澎湃的力量像江河决堤般汹涌地将她淹没,仿佛千百把细碎的刀卷着狂虐的气流打在了她的脸上,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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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惊蜇(3)
珞城强忍了片刻,那股力量就再也不受控制,生生地要将她活活撕裂。
四肢百骸全是痛楚,她嘤嘤地呻吟出声。
贺谛被这层力量牵动,稍有回缓,挣扎着清醒过来,一望见眼前的景象,胸口就是一滞。
此时那些翻滚出来的光芒已如浆般稠密,团团地将珞城包裹起来。好像失去了意识,珞城那一双本是雾水天光的眼睛瞳孔虚散,无神无力,竟显出几分灰白之色。
贺谛双眉一紧,顾不得满身的伤痛搂住了珞城。怀里的人虚软无力,他连声叫她:“珞城!快把咒语停下!”
她却什么也听不见。唇瓣机械地翕动着,古老的语言毫不停滞地从她口中迸出。
贺谛明白那是什么。
最原始的解封的咒语,大概有三个章节,若是全部念完,珞城怕是连灵魂都要从体内脱离出来。
他实在没了办法,想着只要停住咒语就可以了吧,于是不再多想,扶住珞城的后脑用力地吻了下去。
温暖的触感、馥郁的清香撩动了某处心弦,只听怀中人娇弱的一声呜咽,忽地想要更多,再也控制不住辗转地深深吻了下去。
一点点的疼。唇齿腥甜。咬下去,濡着黏腻的红。
一个吻,隔了千年之久。
就在意识快要浑浊之时,贺谛似乎抓到了一丝前生的记忆,仔细地研磨在心里,不知是谁在嘤嘤地乞求。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对不起,贺谛,原谅我……再见了……如果连灵魂都能销陨,那我就再也不用想起你了吧,也再也不用伤心了……
谁许你走,你与我签的是血誓,注定要纠缠终生终世,谁许了你走!
眼角不经意地滚下晶莹的泪。
咒语受阻停下,时空终于继续下去。
停滞在半空的大雨又一次瓢泼般落下。
一切都化为水雾一般,缥缈模糊起来……
远方的雨幕里,略高的建筑之上立着两个黑色的人影。
大雨瓢泼,那两人上空却像支着把看不见的伞,没有一滴雨落在他们身上。
“看清楚了吗?”低沉的男音混入雨声中,带有一丝刺骨的寒冷。
“那几个人是你的手下?”年轻的男人微眯狭长的双眸,眼底透出一股妖娆撩人之气,淡笑道,“想不到你也纠集了一队不错的帮手。”
“这你不用管。我只是让你看人,她是不是你要的那个?”
“那东西的确在她身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
“只是凭着敏锐的嗅觉。”那人冷笑道,“被流放到人间这么久,唯一没有忘记的就只有神身上的那种气味。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接下来你要实现你的诺言,帮我得到那件东西。”
年轻的男人略微顿了顿,黑暗的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闪电,映出他嘴角的那抹深沉的笑意。
“不出三个月。”他说,“我们都能拿到各自需要的东西。”
“那我是不是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大概……”男子停顿了一下,笑说,“合作愉快。”
雨幕渐成了细丝,零星地在地上点起几朵涟漪。
一把浅绿色的伞静静地出现在头顶,清润的女声笑问:“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贺谛抬起头,似是早就猜出她会来,勉强撑起了身子:“帮我叫辆车吧,我没力气了。”
一间不大的公寓,贺谛的住处。
颖杉把珞城抱到卧室的床上,又找了件干净的衬衣给她换好。
关上门退出来时,贺谛正在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十几处淤血,几处扭伤,腕骨似乎也有点骨裂的迹象,右胸下的一根肋骨断了,呼吸有些困难。
他抬起眼问:“她怎么样?”
颖杉靠着门:“背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这小丫头的恢复能力惊人,估计明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滥用咒语留下的伤我可没有办法。先看看她今天晚上能不能醒过来,若是醒了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若是醒不来的话……”她顿了顿,“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贺谛神色一紧:“很严重?”
“打个比方说,我们自身的能量就像是包在一层皮下的液体。有的人天资不高,能量很少,而有的人天赋异禀,生来就异常强大,就像个被撑满的果实。珞城怕是属于后者。今天她迸发出来的那种力量,我虽然离得很远却也被逼得无法近前。但是她的这种迸发属于——”颖杉做了个刀割的动作,“那层膜被她胡乱念的咒语给硬生生地扯破了,里面的能量就哗啦一声……你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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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惊蜇(4)
颖杉无可奈何地耸肩,提醒他:“这次意外恐怕会引起许多妖族甚至是散落在人界的神族的注意,肯定会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找上门来,你日后怕是要小心了。”她顿了顿,问道,“说起来,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总纠缠着你不放?这都是第四次了。他们为什么要你的血?”
“不清楚。”大概是碰到了伤口,贺谛“嘶”地吸了口冷气,顿了一下说,“不过迟早会查清楚的。”
“你倒是乐观。”颖杉蹙了蹙眉,抬起下巴点了点身后的门,“那她呢,打算怎么办?”
贺谛静默了半晌:“颖杉,你知不知道冥府有种曼陀罗,名为血苛,特性与世间的不同,若是和着水饮下,就能教人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颖杉很是自信:“当然知道啊。”接着又愕了下,讶声道,“哎?你该不会是想……”
贺谛偏过头:“帮我配好合适的用量,今晚发生的一切,我不希望她再记起来。”
珞城昏昏沉沉地从一场朦胧的梦里醒来,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酸痛,像被人生生地凌迟过。睁开眼回想,记忆只停留在贺谛用机车带着她回家那里,之后却是一片空白。
她这是……怎么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视线略微有点模糊,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是陌生的屋子。
眼前咖啡色的窗帘,留了一条缝。大概是半夜的光景,隐隐传来细细的风声,还有雨声。
身体还很孱弱,歇了半晌她才有力气下床。地上铺着极厚的毯子,踩在上面轻细无声。她抬眼看到深棕色的木纹衣橱,周旁是褐红的细纹金丝墙纸。然后是个书架,延出一个矮桌,上面零散地放了几本书,书面泛黄。旁边的便携电脑屏幕上,静谧地闪烁着待机时特有的浅绿的光。
仿佛整个屋子都铺满了寂寞凝重的深棕色,珞城心中忽然有种沉静的感觉。
憋住气息,转过屏风的隔断,在靠门处她看到贺谛正睡得安然。
似乎是淋了雨,头发上还有些潮湿的水汽,黏成了几缕,乱了刘海。
隔了十几步瞧着,他就像是一匹被猎人追到极处的狼,疲惫不堪。
不过此时的他呼吸平稳,胸腔有规律地起伏着,唇角舒缓地扬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