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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十几步瞧着,他就像是一匹被猎人追到极处的狼,疲惫不堪。
不过此时的他呼吸平稳,胸腔有规律地起伏着,唇角舒缓地扬起来,看得出是好梦正酣。
他裸露的胳膊上还存了细碎的伤,缠着纱布,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他们回家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珞城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是看到他这样守在自己床边,又有种温暖从胸口流出,唇边也不由得绽出一抹舒心的笑。
她转回身拿了条毯子,想给他盖上。
他睡得酣然,却警觉,感到有人走到身前就忽地抬起头来,像从未睡过般,眸子里迸出精锐的光。
珞城被吓了一跳,愣愣地下意识解释道:“我怕你感冒……所以……”正踌躇着要不要给他盖上,手却被人一带,毯子从手里滑落到地上。
只看到他那被凌乱的刘海遮住的乌黑眸子,直直地望着她。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表针跳动的声响。她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吸。
四周是那样的安静,外面起了风,雨早就停了,有绮丽的月光透进来,深深浅浅的树影全投在雪一样的屏风上,仿佛一场浮光掠影的梦。
他就在离她咫尺的地方,触手可及。
那些个午夜萦回的容颜,一层层地重叠起来,都不及眼前的清晰触目。
是他啊,那个他。
她思念了那么久的人。
现在离她这么的近,可却为什么又觉得……那么的远,远到不可触及……
她愣愣地失了神,等意识恢复时,那张俊美不羁的脸正在自己眼前无限地放大。
“唔”地发出半个音节,唇就被温暖黏湿地覆住了,她一下子慌了心神。
他的吻很重,有种酥麻的疼。她无力地推他的胸口,他却把她拥得更紧。
他寒凉冰腻的手冻得她一个激灵,也清醒了几分,哑着嗓子气息不稳地哭喊:“贺谛!贺谛!”
那人的动作一滞,停了手,头还埋在她的脖颈间,气息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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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惊蜇(5)
珞城呜呜地抽泣起来,毫无意识地念着:“贺谛……”声音微弱,一声一声的。贺谛忽然变得烦乱,猛地推开她,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语气无奈地道:“我大概是疯了。”
他颓然地垂下头,珞城身上骤然一凉,贺谛已经站起身开了门。客厅里昏黑一片没有亮光,没几步的距离那颀长的身影就陷进了一片浓黑里。
珞城怔了一怔,脸颊温湿,抹了一把才发现眼里的酸楚早就顺着黏湿的痕迹,变做大滴大滴的泪来。
她无力地躺在地毯上,唇边还留有他浓烈的气息,下意识地用手触了下,然后就咬住了手指。
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只感到有点疼……
珞城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躺在地毯上睡去。
早晨醒来却已被人抱到了床上,身上盖了很厚的毯子。
她坐起身,大概是感冒了,鼻息堵堵的不通畅。
她没太在意,于是起床,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宽大的男款衬衣和短裤,那么自己的衣服……
难不成是他给她换的?!
想起昨晚的事情,珞城脸上腾地就燃起一把火,差点连烟都冒出来了,连忙又掀起衣服瞄了眼,还好,内衣都在……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刚迈出一步,脚上却倏地一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踉跄,好在有人拉了她一把,回头定睛一看,正是一直守在门边的贺谛。
他身上只抱了张毯子,似乎是在门口坐了整晚,被踩醒了半倚在门边睡眼惺忪地犯迷糊。
珞城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睡在这里?”
贺谛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身上快要滑落的毛毯,慵懒地指着房间里唯一的床:“我就一间卧室。”
她“哦”了一声,脸上的红晕未褪,背着手习惯性地搓着小拇指,有些尴尬:“那个……我的衣服在哪里……”
他想起要解释,连忙起身道:“颖杉帮你换的衣服,洗干净了,我去帮你拿。”
不一会儿,带着洗衣液柔和清爽味道的衣服就被堆在了她的怀里。
他杵在她身前,顿了半晌。倒是珞城先开了口:“你……还有事?”
贺谛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耳郭微红,退了出去。
等珞城换好衣服,贺谛倒了杯水给她:“身体好些了没有?”
珞城这才想起问:“昨天回家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身上都带了许多伤?
贺谛早就想好说词,不着痕迹地回答:“下雨了,我没注意,车子在拐弯的地方滑了出去,正好撞在一棵树上。”
珞城讶异:“哎?撞树?”
“嗯,不过还好伤得不太重,已经带你看过医生了,说是头被撞了下,没什么大问题的。”
“啊?”珞城惊讶地张大了嘴,“难道说是……”
“没错,就是车祸。”
“喂!”珞城差点冲他翻白眼,怎么会有人把一场车祸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而且……
“你真的带我去医院了?”看着他满身缠得似乎并不十分专业的绷带,她十分怀疑地挑起了眉梢。
贺谛倒是从容不迫,一脸轻笑地反问她:“不然你以为怎样?”
珞城这才不再追问,看他从桌子上拿了钥匙,似乎打算出门。
“要去哪里?”
他忙着穿鞋,回头看到她一脸担忧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有种形容不出的温暖轻缓地在心中流淌。他忍不住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劝哄道:“我出去买早点,你在家里等着我。”不放心转过身又加了一句,“别乱跑,外面乱。还有,赛博可能会饿,帮我喂一下。”
还没等珞城弄明白赛博是个什么东西,贺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里。
不解地回到屋里,抬头看了眼时钟,六点的光景,不是太晚,却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环顾四周,简单的装潢,一室一厅,采用的是欧式厨房连厅的设计。面积不大,也就五十多平方米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社会上有才华又会享受生活的白领居住的地方,跟学生——回头看了看卧室书架上的几本孤零零的漫画——也就那里还算沾了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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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惊蜇(6)
她开始慢慢地溜达起来。客厅转过了,厨房转过了,然后就去洗手间。
门刚打开就听到一声谄媚至极的“汪”,然后身体就被一个肥乎乎的东西给扑住了。
猝不及防地重重摔在地上,珞城觉得眼前直冒金星。脸上有热热的东西舔过来,一下下地,像把小刷子,又温又痒。
她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压在她身上的重物给挪开,挣扎着爬了起来。瞧清楚了,居然是条纯种的苏格兰牧羊犬,正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地对自己乐。
珞城呼地喘了一大口气,不确定地问:“赛博?”
狗狗很赏脸地叫得响亮:“汪!”又一头扎进她怀里继续舔。
珞城手忙脚乱得差点就要翻白眼,扯着狗脖子上长长的白毛开始哀怨地叹息——天,有没有人能告诉她这条色狗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3。
昨晚一场雨下到半夜,早上起来路上还湿着。
贺谛把车停在植物园的后山下,约莫不过半支烟的工夫,颖杉便睡眼惺忪地走了下来。
“干什么啊?这么早。”她边揉眼边抱怨,“昨晚我可是很晚才从你那里爬回来睡的。”
贺谛从口袋里翻出张纸递过去:“你们树精一族对古魔法很在行,认得这个符印吗?”
颖杉展开来看,挑眉:“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个?”
“昨晚在珞城额头上出现的。”
“那个让你魂不守舍的小丫头?”
贺谛瞪了她一眼:“我是问你它的来历和背景。”
颖杉看也不看地又推回给他:“这个我可不知道。”
贺谛倒是很意外,俊朗的眉一挑,颖杉已经伸手指着那咒文的最后一个符号给他看:“这是高级魔法的收尾标记,属于无上级。我一个植物系的小妖精,怎么可能明白?”
她忽然又好奇地问道:“你的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
颖杉微微一笑:“这个丫头倒是有意思,开始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平白地要接近人类,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从前是神族,再后来就看到她暴走……你别瞪我啊,‘暴走’这词是我新学的。现在又在她身上发现这种几乎快要灭绝了的咒语。啧啧,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没有其他办法能查到吗?”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颖杉抓抓满头的叶子,“我老家的族长万年杉树精虽然有点老糊涂了,不过肚子里的东西倒像人类的图书馆,查什么有什么。我可以回去给你问问,不过最大的问题是……”
颖杉苦恼地耸肩:“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是跟我爷爷吵架气得他半身不遂神志不清后,太害怕被族里人惩罚才跑出来的。其实我忘了告诉你,我爷爷就是那个万年的杉树精。”
贺谛的嘴角抽了抽:“所以……”
“所以就算我回去也没用啊,我爷爷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哪里还能记得这些个东西。”
贺谛又瞟了眼颖杉,忽然对那位活到上万年的老杉树有了几分同情。
“话说回来,那伙找我麻烦的人里,倒是有个特殊的。他昨天在珞城身上下了咒语,我当时听不太清楚,却不是我所熟悉的手法,你在人界生存了这么久,还有没有遇到过除我之外的神族?”
颖杉托起下巴:“你们神族的事情我真的不了解啦。我出生的时候,神的时代早就已经结束了,奥林匹斯系的诸神全退居到了其他空间里,也很少插手人界的事情,几乎几百年都看不到影子,我哪里那么走运能碰上?抱歉啊贺谛,恐怕这次我帮不了你了。”颖杉有些歉疚地摊开手。
贺谛将手摆了摆:“这个没什么,我可以自己查,也不好总麻烦你。”
“才不会麻烦,不过……”颖杉想起件事,一双养了长指甲的爪子塞到密麻的头发里掏啊掏,“你前两天不是丢给我一件东西让我帮你加咒符吗,已经弄好了。”她递过一个锦袋,“不过我的法力很小,估计威力不会很大。”
贺谛接过,倾手一倒,一块黑亮的曜石滑出,正落在手心里。
“没关系,这并不是大问题。”他将曜石放在掌心中揉了揉,“这些日子,真是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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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惊蜇(7)
“不用,若不是你的力量被人封住了,我想帮你也不一定有机会能帮得上。”
贺谛回去的时候在超市买了份早餐。结账的时候他想起洛城有些发红的双眼和嗡嗡的鼻音,盯着超市里琳琅满目的东西愣了一会儿,干脆又拿了几个柠檬。出来后又到旁边的药店买了几盒药。到自家小区的时候差不多快九点了,掏出门卡进了电梯,等门打开的时候却愣了一下——大门没关。
他的眉峰一紧,想起出门时他嘱咐过的话,心想珞城如果识相的话最好还老老实实地给他待在家里,若是敢来个不辞而别的话,他就……
向前的步子猛地僵住了,贺谛在望见沙发上那张他由衷讨厌的脸后,唇线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怎么才回来?”
林哲东一副国王的样子舒适地坐在屋里唯一的小沙发上,脸上很是得意,似乎写满了“没想到会是我吧,我就猜你想不到会是我”的表情。
贺谛忽然有种想拿拖鞋甩到林哲东脸上的冲动,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我现在可没工夫招待你。”
“没事,我有工夫。”林哲东扬了扬手中的钥匙,“反正这公寓也是我名下的。”他侧过头往浴室的方向望了一眼,表情倒是淡然,“臭小子倒是挺开放的嘛,还把女朋友带回家了。”
贺谛脸上一红,到底是年轻气盛,忍不住骂了句:“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林哲东不以为意,又往里探了一眼。珞城正拖着死拽着她裤脚不放的赛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