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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请让我平安复读一年!-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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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也急了些。但是,高大的俞副校长他应该是高瞻远瞩,他应该可以避让我的啊。我猜测,各位,我只能是猜测了,也许此时的俞副校长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不远处某一漂亮女生的迷人小蛮腰或可爱的小屁屁欣赏呢,俞家贞的好色在三中是出了名的,或者说是独具一格的,现在见到美女,他老人家一下子哪里回得过神来?我这样猜测不是有意诋毁的意思,也不是空穴来风,高大的俞副校长俞家贞能拥有“女人精”这一粉红色的绰号,自然有他的原因,或许说是资本。据三中校内师生多年来的口碑传言,俞家贞曾与本校多名稍有姿色的女老师不清不白,而且连食堂里唯一一个切菜的女工也不放过,那女工是乡下来的,也不知是怎么弄进来的,身高马大,长得也不赖,可是说话高声武气,想必是得了俞副校长的恩泽,不然何以如此嚣张?三中的师生们分析说,俞家贞之所以对其他女人如此有兴趣,主要是因为他自己的老婆长得实在有碍观瞻,不但个子矮,只到俞家贞肩头的水平线,而且特别胖,屁股又特别大,走起路来两扇屁股左右摆动,实在不雅观,连我们这些学生都常常替俞家贞叫屈,觉得俞家贞如此一表人才,实在是吃了些亏。因此,他另找几个有姿色的女人,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非常懊恼自己那天下午的莽撞和粗心,倒不是因为自己踩了俞家贞一脚,而是因为踩了他一脚后,被他施与了注目礼,也就是说,我担心自己被真的他认出来了,要知道,被俞家贞认出来,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有了这样的担心之后,我几乎是神不守舍、坐立不安……

  4

  我的担心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印证。

  星期一上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多的时候,以俞副校长俞家贞为首的抽查组突然出现在高三(6)班门口,后面还跟着上半年对我寄以厚望的潘新华老师,以及小鸟依人似的美女老师韩雨燕。副校长亲自带队点名,而且叫上两名随从,这在三中好像是从来没有过的。星期一上午第一节课一般是班主任的课,俞副校长选择这个时候来点名,想必是用心良苦,是有针对性的,目的相当明确,就是要当着各班班主任的面,把没交费的旁听生揪出来!

  他们进来的时候,姑父正在给大家复习等差数列,从姑父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事先没得一一点消息。我和姑父对视了几眼,姑父神情很镇定,但镇定的背后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次一定是插翅难逃了,我也知道我开始给姑父添麻烦了,而此前不久我还听姑姑说,拥有近三十年教龄的姑父正向学校争取评选一级教师,材料已递交上去了,现正等着学校及上级部门批复呢。

  潘新华老师已开始点名了,俞副校长趾高气扬地站在一边监视,他的猎鹰似的目光不停地在教室里逡巡,在每个学生脸上扫视。

  姑父上课前刚刚点过名,现在端坐在高三(6)班教室里的有六十三个人,而高三(6)班花名册上只有六十二个人呀。

  “程福生!”

  “有!”

  “杨国辉!”

  “有!”

  “顾小美!”

  “有!”

  “廖富国!”

  “有”

  “周艳梅!”

  “有”

  ……

  我面如土色,我低头盯着课桌,仿佛一尊雕塑,坐着一动不动。我在心中祈祷,祈祷他们点完名就走,祈祷他们千万不要象老王那样,还要再清点总人数……

  终于点完了,潘新华老师举着花名册,征求俞副校长的意见。

  俞副校长问道:“高三(6)班总共多少人?”

  “六十二人。”潘老师说。

  “再清点一下总下数!我看好像不对。”俞家贞说。

  俞家贞自己刚说完,又仿佛自言自语说:“高三(6)班有名有姓的是六十二个,而现在是六十三个,怎么多出一个?”原来他刚才已经在心里算过了。

  姑父头也没回,他没有做声。

  教室里出奇的静,谁也没有做声。俞家贞用鼻孔咳了几声,大声说:“高三(6)班,多出一个人,是谁啊?自觉一点站出来,啊?”

  我和姑父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自若地站了起来。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有办法了,只能这样了,先站出来吧!站出来吧!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我不紧不慢地朝他们三个脸上扫了一眼,仿佛是临刑前的烈士告别他的战友。在与他们三个目光对视的一刹那,我感觉他们也都认出我来了。我感觉俞家贞的目光是诧异的,但也没有恶意,我奇怪他的目光为什么没有恶意。潘新华老师的目光是先惊奇后疑问,再就是同情,他也许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会在这儿。而韩雨燕老师的目光是先诧异后温存,她的目光里甚至还包含着一些微笑,仿佛她不是来点名检查,而是来看望大家、慰问大家,来给大家表演节目的。

  俞家贞走到我跟前,看了看我,他从抽屉里拿出我的课本翻了翻,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做声。

  “你好像早毕业了吧?还坐在这儿干什么?要想补习到补习班去啊?”俞副校长说。

  我还是没有做声。全班同学都看着我。

  俞家贞继续问道:“谁让你坐这儿的?谁介绍你来这个班的?”这两句话显然是有意说给姑父听的,这就是俞家贞厉害的地方,他不会直接追问你的班主任,他不会当面直接得罪某一个人,但却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幸而这时潘新华老师走到我身边,他一只手抚着我的肩膀,轻声说:“先出去吧,把书带上……”

  我突然有了一丝感动,眼泪差点掉出来,我强忍住了。先出去,把书本带上,多么温存的一句话啊,一点责备也没有,仿佛是一句善意的劝说。我可以想象潘新华老师此时是用一种怎样怜悯的眼光注视着我。谢谢了,潘老师,恕我现在不能以感激的目光回谢你,相信你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你曾经寄以厚望的学生,今天却是这样的尴尬,你以这样的方式把你的学生请出教室,这是我的悲哀,同时也是你作为一名老师的悲哀,你多么不愿意此时此刻再次见到我。还有我的姑父,也谢谢你了,我知道你现在不便也不能站出来说什么,为了你这不争气的侄儿,你受牵连了,或许等着你的将是会议上的通报批评和警告,甚至影响你到评职称,评先进。你虽然一直沉默不语,但正是你这无声的话语,让我明白你为我的旁听承担了所有的责任,我知道你此时的心情非常非常的沉重……

  我木着脸,开始整理书本。只听到俞家贞在一边突然严厉地说:“下课后把课桌也给搬走,哪里搬来的给我搬回哪里去!”

  5

  刚走出教室,我的泪水就如断线之珠,朴嗽朴嗽地往下掉。我几乎要蹲在走廊上,失声痛哭一场。

  因为是上课时间,校园里此时非常安静。我抱着书,真的犹如一只丧家之犬,不知要往哪里去。寝室门锁了,我进不去。我犹豫了一下,只好穿过铺满焦黄色法国梧桐树叶的操场,默默地向姑父家走去。走到胡同拐弯处,我突然想起姑父一家都不在,姑父、日辉、常丽都在教室上课,姑姑和日聪在校办印刷厂上班。我满心凄楚地在胡同拐弯处站了好一会儿,走不也是,不走也不是……

  就是此时,不知谁家的录音机正在播放齐秦的《狼》:

  “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我抱着书,听着这高亢悲凉的歌声,仿佛入定似的,感到一阵阵的恍惚。我感觉这首歌简直就是为我而作、为我而唱的,它多么契合我现在的心情啊。是的,其实我也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我在无垠的旷野中独步,在凄厉的北风中彷徨,漫漫的黄沙从我身边掠过,鹅毛般大小的雪花从我头顶飘过,可是我传说中美丽的草原在哪里?它在哪里呢?而且,我还要时刻提防猎人枪弹的追杀,猎犬凶狠的撕咬……

  前面一辆手推平板车过来了,车主大喝一声,要我让开一些。我猛然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似的,我意识我此刻正抱着厚厚一叠书,孤独地站在胡同的拐弯处。我抬眼看看,心想要去哪里呢?总不能抱着这么厚的书到处乱蹿吧。我突然想起我可以从寝室后墙的窗户口把书扔进我的床上,于是我又原路折了回去,悄悄地把书扔到我的床上。

  现在,我只身一人来到前头山上。前面我说过,这前头山上有草坡,有庄稼地,还有小树林,站在山上,可看到三中整个校园及大半个霞溪镇,是学生们每天上晚自修前最爱来的地方,他们常常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山坡上,看书、聊天、畅想未来。但是,我今天不是来看书,也不是来畅想未来的,我是在无处可去时来此躲避藏身的。我不禁问我自己,别人此时此刻正端坐在教室里上课,而我却流落村郊野外,这就是我所设想的所谓旁听吗?

  我坐在一块光光的石块上,回想刚才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切,只觉心中一阵阵的酸楚。刚才的一切已彻底击跨了我,全班同学现在已完全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了,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我还有勇气再次坐进高三(6)班教室吗?更要命的是,俞家贞既然已经知道我了,已经盯上我了,他会不会三天两天随时跑到教室里来抽查?会的,他一定会的!如果真的这样,那我还旁听什么啊……

  我该何去何从?去补习班吗?四百元的补习费,我肯定交不起的。我总共就带了三百块钱,除去入学一个多月以来的伙食、日常花销及购买资料,现已所剩不多,这本身就是接下来我要面临的问题。大伯答应借我的六百元,我正要寻个时间去拿呢。但即使借来了,我也交不起补习费。因为,今年交四百,明年开学还得再交四百,六百元还不够交补习费,我吃什么呢?家里已是一穷二白,不可能再拿钱管我的伙食费了,最多也就扛几袋米来了。

  我开始羡慕日辉,日辉他爸是三中老师,他可以不交一分钱补习费,想要补习几年就可以补习几年。为什么我的父亲不是三中的教职工呢?那怕父亲就是三中一名普通电工,或者是食堂里的一名打饭烧开水的伙夫,只要他是三中的职工,他的儿女都可以享受这种特权啊……

  命运啊!你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

  我坐在前头山山顶上,俯瞰着安静的三中校园。我第一次觉得三中是那样的美丽,一排排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虽然现已变得枯黄,树叶正逐渐凋谢,但三中仍是美丽的,甚至是妩媚的,它有宽阔的操场,有整齐的教学楼,它是我的母校,但这所美丽的学校现已把我驱逐出境了,它不欢迎我,它排斥我,我没有资格坐在它的教室里伏案攻读、畅想未来。它是属于别人的,是属于我的竞争对手们的,此刻,我的竞争对手们,正端坐在教室里,点点滴滴积聚能量……

  我思绪混乱,头痛欲裂。后来,我干脆放开喉咙,高唱齐秦的《狼》:

  “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一个在不远处锄地的大伯见我这样疯疯癫癫的,嘴里骂了句什么,好像是说:这个疯子!难道霞溪镇又多了个疯子了?

  6

  整个上午,我一直泪眼朦胧地独自坐在前头山上,反复唱着齐秦的《狼》,以至于我自己都在心里怀疑我刚才是不是真的神经受到了刺激,真的有些疯癫了。我预感到我的神志开始有些恍惚。我老是想我要是真的疯了,我的爸妈该怎么办?他们肯定会一遍一遍地呼唤我的名字,抱着我的头痛哭,到最后,他们也被我给气疯了。我多么不愿意我会那样,我多么不愿意害得我的爸妈也跟着我伤心,跟着我心碎,跟着我毁灭……

  我想起几年前我家乡小镇街上有一个叫华福的疯子,一个年轻的疯子。据说这个疯子原来也是一个复读几年没考上大学的“老补”,而且还是一个清秀的小伙子,但后来他得了神经分裂症,慢慢的就疯了。他终年披一头鸡窝似的脏乱的长发,有时候长发上还挂着树叶和鸡毛,他在街上自顾自怜地走着,满地找烟屁股抽,或者拦住别人讨烟抽。有时候还会有一两个恶作剧的人故意问他:“华福啊,今年差几分?”华福说:“差两分,就差两分。”别人又问:“明年还考吗?”华福回答:“还要考,还要考。”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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