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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除了他没有人觉得奇怪,四顾,小花居然看见惊秋摇着头笑。楼子璮眼中的光芒沉入水底,身躯如山川一般震动狂笑,道:“这就是血缘的奇妙,明明已经是这样遥远的关系,偏偏你却能长得像她。”转瞬间,他已经拔出了剑舞坪上一只装饰用的长剑。
“来吧。”白雪中,楼子璮的声音再度响起:“姜涉归,楼棠棣,与我一战。这也是南国皇室与西海鲛人多年的夙愿。”
然而声音未落,昔耶却已经提步而出,整个人游离在剑拔弩张的气势之外,竟是不打算插手这场争斗。小花趴在他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莫名其妙的问:“他们一家人打架,拉上你做什么?不去,又捞不到好处。”
“若我说有个天大的好处呢?”雪落无声,有风乍起,楼子璮的目光一下子将小花锁住。
小花赶忙让昔耶遮住自己,她是忘记了,楼家人总是奇怪的能听到她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也能看见她。
“姜涉归?”隔着大雪,他半眯着眼睛,伸手拂去剑身上的落雪,商讨着之前与昔耶的交易:“之前说的交易可还算数?”
“自然。”他一只手握住小花的掌心,平息着妻子的一惊一乍。然而看到楼子璮似笑非笑的表情戏谑着自己时,昔耶心念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我加入,便是你的要求?”
“怎么样?”楼子璮靠在栏杆上,“这样的交易已经很划算了。”
如果楼子璮战败,那么昔耶可以直接不费吹灰之力取走他的心头血,如果楼棠棣和昔耶同时输给了楼子璮,依然可以取走楼子璮的心头血。现在看来,还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楼棠棣忽然惊住了。
他还未说什么,昔耶便已经将小花放下,走到空无一人的另一边,他手中提着一把短剑,故而小花明白他不会使用术法,安心地蹭到惊秋身边观战。
打斗,是属于昔耶和楼子璮的。
楼棠棣宛如被人定在远处,没有办法上前一步,无人知道他的眼睛里看到景色,他的面前徒然出现一面镜子,他在镜中照见了楼子璮,他的影子却不知所踪,在这样诡异的情景中,他不由自主的抬起了自己的双臂,拔出了手中的剑,久久注视,恍如做梦。
有一个恐怖的真相···那个真相!仿佛已经在舌尖千回百转,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轮回。”忽然间,原本毫无存在感的惊秋替他回答了,平静而冷漠:“这是属于楼氏的轮回。”
“棠棣,去吧,握紧你的剑,将他斩杀于你的剑下。”
楼棠棣在那个瞬间闪电般抬头,蓝色的眼里有着闪电般骤然寒光,直视着在与昔耶激战的楼子璮。
“只需要五步,五步之后,长剑没入他的心脏,楼棠棣会成为白塔新的主人。”
然而,他从那个声音中活过来,他只看到楼子璮含笑的双眼。
恍如西海上繁星的倒影,平静柔和,似乎早已经料到今日的结局。以他能够统治西海五十年的本事,是不该就这样跌落白塔的,只是,原本应该避开的一剑,在避开之后,身体没有收回,重重的撞到剑舞坪的栏杆。
砰地一声,白玉雕刻的栏杆从中这段,那人若一朵树顶的美女樱,只是一瞬间便被塔下海神雕塑手中高举的点苍剑刺穿身体。
那个原本一直旁观的人,忽然开口:“子璮,你可安息了——剩下的事,自有我打点。”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重明鸟的哭嚎在风雪中散开。
昔耶和楼棠棣都来不及反应,白塔之下楼子璮的身体逐渐冷却。而如摆设一般日日跟随在楼子璮身边的惊秋,怅然若失的走下白塔,走向插在海神雕像上的楼子璮。
那一瞬间,无垠岛上都失去了声音。
他们看见紫红色的血液蔓延开,将纯白的海神像染成紫红色。
一切只是一瞬间,然而无垠岛上却没有欢呼雀跃的声音,这个统治了西海五十年的人,终于落得和他父亲一样的下场。
在鸦雀无声中,惊秋慢慢的走近楼子璮的尸体,动作灵活如猿猴一般攀上雕像,握着的匕首直接剥开楼子璮已经停止跳动的胸口,从他冷却的身体里捧出那颗还余留残温的心脏。
原来,楼子璮也是一个鲛人。
他的心脏和所有鲛人一样,在胸口的正中间。
蓝衣女子满手是血的抓着那颗心脏,手中的匕首用力一划,将他的心脏破成两半,一颗紫色的珠子咚的一声滚落在地上,一路滚到楼棠棣的脚边,她抬头,美丽的脸上沾着楼子璮的鲜血,“这是你的了。”
“昔耶。”小花飘在半空看着那个身首异处的楼子璮,满眼担忧的说:“珊瑚手串的热度消失了。”
第四苦的主人死去了,这就意味着他们之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费,天涯茫茫,要重新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人,何其困难。
定海珠。百年前海神的内丹····原来真的在楼子璮的心里。
楼棠棣伸手握紧紫色的珠子,温暖的定海珠触着他的额头,生生的在他脸上压出一到青印。
楼棠棣徒然又冷笑起来,
对身前血污掩面的蓝衣女子发话:“惊秋,方才你还在嘤嘤哭泣,是以为我会死吗?我在你心中依然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是么?”
他眉间有杀气一闪而过,然而,许久不见惊秋的回答。楼棠棣怔了怔,仿佛忽然从惊秋蔚蓝色的双眼里回神来,想起了什么,忽然冲口急问道:“娘,你还好吗?”
“娘,你刚才哭了那么久,有没有不舒服?”得不到惊秋的回答,楼棠棣的脸色更是一肃,追问了一声,再也忍不住双膝跪地,咚的一声抱住了惊秋的双膝,“娘!”
惊秋却被他扯得半跪在地上,一旁上前的楼既具和楼既翕相视一眼,皆是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楼棠棣得不到惊秋的回答,却不依不饶,仿佛他将自己的母亲看得很重,藏得很深。
小花心里腾地一角,知道她和昔耶在西海上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余下的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十年之期,只余四年,却还剩下五苦没有寻到,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昔耶,我们走吧。”
离开无垠岛,因为小花身体康复,便不再需要船只,二人渡海,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经过方才的一番变故,无垠岛易主,却无人欢呼。
惊秋拂去楼棠棣的手,再也不理会旁人,将楼子璮的尸骨一点点的拣到一个紫色的大布包中,她的双眼明亮,动作缓慢而珍重,似乎将楼子璮视为很重要的人。
朝阳照耀着她,恍然间,楼棠棣手中那颗定海珠的温度似乎要烫伤他的手,落在少年的手掌犹如婴儿纯净的眸子。更奇异的是,仿佛那颗珠子蕴含的力量可以翻江倒海,他从珠子上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与以往的年少气盛不同,阴冷的平静的。与此用时,惊秋将楼子璮的尸首收敛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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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诔15
曾经在第十八层效力的那些女子上前为楼子璮抬尸,楼棠棣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止。
然而,看到眼前这一幕,他眼睛里有寒光一闪,他也看出来了,惊秋仍旧将楼子璮视为主人,无论是在他生前还是死后。
看着那一抹蓝色就要渐渐远去,定海珠中的热气仿佛三寸小蛇蜿蜒缠着他的手肘上升,楼棠棣上前拦住这行人的去处,正色问道:“他死有余辜,你要去哪里?”
惊秋的脸上也说不上来是哀伤还是痛苦,她轻叹一声,看了一眼楼子璮的尸体:“他也是你的三叔,我们的亲人。死者为大,我要送他去仙灵海安葬。”
他伸出手拦住她们,脸色有些难看,憎恶的情绪渐渐占据了主导。
新的岛主摇头,捡起楼子璮的一小块心脏,狠狠的丢到地上,“他的归宿不应该是仙灵海,是那里。”他伸手指了指白塔的第十八层。
惊秋俯身将那一块摔得七零八碎的心脏捡回来,放回楼子璮的胸口,将口袋合上,遮住他的身体,皱眉:“你怎么可以这样无礼。”
楼棠棣闻言忍不住一怔,忽然唇角有了一丝冷意——
“嗯?哈···瞧我在想些什么?”惊秋立时又笑出声,抬头看着楼棠棣,洁白的脸上有点点磷光闪动,摇摇头,在自己的衣袖上将血污擦干净,淡淡道:“岛主,你将是西海的无冕之王。(。pnxs。 ;平南文学网)整个西海,所有的规矩都将由你制定,是我忘记了。”
楼棠棣抬头看着海神雕像上停留的那只重明鸟,似乎连它看自己的眼神里也充满着讨好和敬畏,他将定海珠握在手中,想也未想便将珠子吞下,来自海神的力量,将会辅佐他成为西海的新一代霸主。
然而,想了想,终究还是有些困惑,拥着定海珠的楼死在楼子璮手中,同样拥有着定海珠的楼子璮又从白塔上摔下,这是惊秋所谓的轮回,还是其他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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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赢了。”楼既翕收刀,脱下头上沉重的金色头盔,嗤笑着对着新的岛主淡淡陈述道,唇角有着冷然的笑意——原以为楼子璮一死,无垠岛至少会发生一场暴动,可是,楼既翕左右看了看依旧有条不紊的行人,心底的不安渐起。
然而他说话的同时,楼棠棣眼里也有冷芒:白塔依然在雪中伫立,然而他却面临着一个选择,一个关于第十八层,关于生与死的选择。
“这也是我们共同的胜利。”风雪中,楼棠棣淡淡回答。
楼既具抬起头,遥望着高绝的白塔,簌簌落下的细雪跌在他的眼睫上,幽蓝色的长袍在风中飘然,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
“到时候,打开第十八层了。”楼既具提步欲要登塔,经过楼棠棣的身侧,不见楼棠棣跟上来。
楼既翕没有说话,低头,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楼既具的脸色微微一变,因为在这个刹那,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天真与愚笨,在这三个人中,楼棠棣和楼既翕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过,要放出第十八层的鲛人。
楼棠棣没有动,他一直低着头,黑发散落下来,掩盖住他的侧脸,发间隐约有紫色的光华在流动,长身独立,冷清诡异。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忽然,楼棠棣微笑着摇头,说道。
右手将点苍剑插回剑鞘,犹带血迹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灿烂的光泽。
楼既具摇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愤然转身离去。他早就应该明白,无论西海的主人换成谁,都不会慈悲到十八层去。
他走了几步,突然驻足,猛地转身冲向楼棠棣,双手提着棠棣的衣领,怒问道:“我问你,你是为何回来的?你是为何回来的!”因为说得太用力,竟然唇中染血,淡蓝色的眼睛里全然是怒火,这把火早就应该烧起来了,可是却生生憋屈了五十年。
“我记得我不止一次告诉你,我会回来,我会将白塔和楼子璮一起踩在脚下。”楼棠棣笑了笑,从容不迫的回答。
楼既具的双眼由蓝见红,眼神有着凶狠的狰狞,质问道:“只是这样吗?”
在与他的眼睛对视的时候,棠棣心中突然一阵凉意——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过往的五十年,风云变幻中,他笑了一下,“如大哥当年所分辨的,人皆有私欲,大哥的私欲是无忧,我的私欲,你该明晓。”
楼既具眼神里有恍然的哀痛一闪而过,然而又回复了平静。
无忧——他隐藏了四十五年的无忧,他的偏爱和宠溺。
“无忧如今可好?我还记得的我离开西海的时候,她已经十五岁了。”
楼既具眼神一黯,低声道:“与你无关。”他收回了原本要打开第十八层的心思,默然退到一侧,不言不语。
看着被戳中死穴的楼既具衰弱的样子,新岛主的眼神深处,忽然有冷冷的光芒泛起。
无忧——每每提起这个名字,他就会觉得胸口有一股闷气,他的手在袖中不自觉的握紧了。
五十年间,明明他在这座岛上只生活了二十年,可是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