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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考,这样他们在复读时可以省下一笔钱。
我的很多同学都很仇视复读生,怕将来与他们争名额,就好像怕“富二代”“官二代”将来与他们争老婆一样,尽管将来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也会成为复读生。我既然已经决定放弃我的清华梦,就表明我已经决定退出同他们的竞争,这样我才能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来理性的看待他们。我觉得,像他们这样整天挤在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本身就是一种悲剧,只是不知道这是谁的悲剧,又是谁造成的这种悲剧。
那几天,《黄金时代》成了男同学中讨论最多的话题,等到再次上阅读课时,那本《黄金时代》已经找不到了。
老爸老妈给我送棉衣时又问及我的成绩,我对他们说因为还没有文理分科,所以现在的成绩代表不了什么。已经是十一月底了,天真的冷了,握笔的手都有些抖了,我觉得有必要去买个暖水袋了。学校超市和学校餐厅一样,经营权都是向社会招标的。“招标”这个词儿,小城里的百姓是再熟悉不过了。前几年,小城里来了一位姓杨的县委书记,杨书记经党培育多年,上任后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最终导致自己的经济出了问题。起初,小城的百姓纷纷传言杨书记的资产有半个亿,人送其绰号“杨半亿”;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扩大,人民生活水平的进一步提高,小城的百姓感觉杨书记的资产不止半个亿,就把绰号换成了“杨全亿”;再后来,由于杨书记不懂得韬光养晦,连他的领导也觉得他很有钱了,他被“双规”了,他的绰号又变成了“杨亿半”。在“杨半亿”还是杨书记的时候,小城里的大小官位基本都是本着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原则向社会招标的,一般的局长也就二三十万,油水比较大的衙门七八十万百十来万。杨书记在小城里做书记做了五年,小城的百姓对他再熟悉不过了,在杨书记落马的时侯小城的鞭炮声整整响了一下午。虽然,招标这玩意儿听起来总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个超市,不像杨书记那样在革命的暴风雨中被锻炼得翻云覆雨。他无非是东西卖得贵一点,贵得多了我大不了不买,等周日下午去外面买,这一个暖水袋还是承受得了的。付钱时,我无意中听到收银员正在和一个人谈话,那人说:“我准备在那一片空地儿摆两个货架,进一批棉鞋,你看怎么样?”
收银员说:“棉鞋,恐怕不好卖吧,衣服鞋这东西学生都去外面买了。”
那人说:“我给学校说说,这星期不让学生出去,这几天天一冷,他们又出不去,不来这儿买来哪儿买。”
收银员说:“要是这样的话,我看行。”
我听后在心里面想:我看不行,学校又不是婊 子,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啊?我们一星期只有一下午休息时间,学校有什么理由去剥夺啊?
我没有把他们两个人的谈话放在心上,因为我没有把他们两个人放在心上,我也不相信学校会剥夺我们那半天的时间。无论我相不相信,超市那地方还真的摆了两个货架,他们还真的进了一批棉鞋。周日上午课间十分钟,广播里响起了我们刘校长的声音:“同学们,今天下午高三的同学要举行高考两百日誓师大会,为了不使大会受到影响,高一的同学改在教室上自习,一律不准外出走动。”
我正在喝水,差点没喷出来,看来我还真低估他们的神通了。
杜远说:“有没有搞错,高考两百日誓师大会。”
李军说:“可是,现在离高考不到两百天了啊。”
李刚说:“操,还等着去打篮球呢。”
廖峰说:“妈的,宿舍还有一堆衣服等着洗呢。”
我看着气急败坏的廖峰,忽然想到他还是我们的班长,就对他说:“廖峰,我知道这事儿是学校超市搞的鬼,他不让我们出去想让我们买他们的鞋,你去各班串联一下,号召大家都不去买他们的鞋,最好连他们的东西也不买。”
李刚和廖峰同时说:“真的假的?”
我说:“真的,我亲耳听到的,他们前天说的,昨天超市就摆了两个鞋架,今天学校就不让我们出去了。”
廖峰说:“好,等最后一节自习课,我去找各班的班长商量一下。”
廖峰回来后很无奈的对我们说:“他们都害怕受处分,不敢动。”
我看着无奈的廖峰,嘴张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上了两节自习课,我趁着下课时间走到走道的尽头趴在栏杆上看了看小广场上正在举行的“高考两百日誓师大会”,他们正在宣读誓词,誓词比大会本身更让人匪夷所思,誓词被写成了这样:
从今天起,做一个上进的人
学习、预习,认真复习
从今天起,关心试卷和习题
我有一个梦想,高考考场,题名金榜
从今天起,和每一个朋友断交
告诉他们我已失踪
在失踪的日子忘记我的
我将忘记每一个人
让每一条河每一座山从我的记忆中消失
陌生人,你本与我无关
我既不会关心你的过去
也不会关心你的现在
更不会关心你的未来
我只关心高考考场,题名金榜
我想,就算海子有幸再活一次,听到这里也会被气死的。最后,他们又喊了一遍大会的口号:再搏两百天,成功在眼前!相信我自己,清华算老几!
以前的周日,学校的餐厅是不营业的,因为就算营业也没有人光顾,大家难得出去一次,在外面吃点小吃零食也就饱了。这一次,沾了超市的光,也跟着多卖了一顿饭,只是这顿饭和平常的一样难吃。杜远买了两个馒头,却只吃了一个,把另一个馒头丢在盘子里拿筷子一个劲儿的捣,一边捣一边说:“可能是经常不吃早饭的缘故,最近总感觉胃不舒服,吃饭也没有胃口。炒青菜就像水煮青菜,炒白菜就像水煮白菜,买份花生米吧比我们周总理的夜宵还可怜。”
我说:“不是你一个人没有胃口,是大家都没有胃口,泰戈尔对我们说过,不要因为你的食物而去责备你的胃口。”
杜远说:“扯淡,泰戈尔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我说:“如果泰戈尔在这里也只会说这样的话。”
杜远说:“泰戈尔会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如果泰森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给做饭的一拳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学校里还有个理发店。说是理发店,其实是只会剪头,并且还是只会剪学生头,收的却是校外理发店的价钱。我天性不喜欢打理自己的头发,一直留的都是学生头,为了不让每星期半天的休息时间浪费在剪头上,就趁平时凑合着在学校里剪了。理发店有一个很响亮的招牌,叫“国营理发店”,付钱时,我问剪头的师傅:“老板,咱这理发店还是个国营企业啊?”老板嘿嘿一笑说:“俺的名字叫国营。”剪完头回到教室,王班主任已经到了,王班主任用很不友好的眼光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在告诉我我回来的太晚了。那不友好的眼光已经让我觉得很友好了,因为我想起了我的中学时代。那时是在初三,因为要备战中考,班主任规定吃过中午饭十二点四十之前必须赶回教室上自习。那时候,大部分学生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有几个家在学校附近的也会回家吃。有一次,班主任在一点的时候到教室,发现教室里还有几个空位,一直喜欢追求浪漫的他雅兴大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首现代诗:
一点多了还没入班
并非细嚼慢咽
而是胃大难填
也不因路途远腿脚慢
而是张家村刘家庄风景美令我留恋
美不美家乡水嘛
一点多了还在装饰打扮
对镜梳妆
风光无限
倩女靓男
挪一步风吹杨柳
回回首迷倒一片
欲把青春美丽全校现
决不是丢人现眼
而是春光灿烂
当姗姗来迟的同学坐在座位上看到黑板上那首很先锋的现代诗后,只恨地上没有一条缝能让自己钻进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一点多了还没入班”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八章
八
谈起上蔡,总避不开文楼,这个小村子几乎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早些年就听到许多关于他们的传言,比如他们打架都是拿注射器当武器的,还比如他们把西瓜注射了病毒拿到市场上卖的。然而,这些终究只是听说,道听途说,我也未曾见过。孔圣人曾曰过,“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但如果是亲眼所见的,恐怕就不会为德之所弃了吧。那时我在舅舅家念初中,舅舅家养了几头猪。一个礼拜天来了一个收猪的,天很热,他们忙完后累得满头大汗,我给他接了盆水洗脸,洗完后舅妈递给他一条毛巾,他的手伸了伸却又缩了回去,很尴尬地说:“不——不用了,我家是——是——城南——城南那一片儿的。”那是个年轻人,很高,很瘦,很让人担心他能不能扛得下生活的重担。不管怎么说,他们终究是不幸的,是应该得到同情的。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并没有因为它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而被我们赋予特殊的含义。下午第二节是政治课,政治老师讲完课后对我们说:“同学们,上蔡有个文楼村,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文楼村是最早被曝光艾滋病疫情的村庄,这给文楼村村民的生活带来不少影响。但是,我们都是历史唯物主义者,我们看待问题应该是一分为二的,我们不能陷入狭隘的‘一点论’。随着文楼村疫情的曝光,也引来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同时也得到国家领导人的高度重视。市里省里的领导就不说了,零三年年底的时候,当时的国务院副总理*,就是那个胖胖的有点富态的领导,就曾专程来我们上蔡文楼看望艾滋病病人。前年,更是让我们的温 家 宝总理亲自赶来与艾滋病人共度除夕。明天就是第二十个世界艾滋病日,今天上午,我们的党和国家领导人胡 锦 涛总书记已经亲自赶到上蔡文楼看望艾滋病病人。我们的国家领导人赶在这个时候来我们上蔡文楼村是有目的的,是为了显示党和国家对艾滋病病人的关怀,让他们树立战胜病魔的信心。从另一方面讲,这也体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同学们应该在生活中积累这方面的事例,运用到以后的答题中。”
现在的年轻人对政治人物并没有太多的热情,不像*中的红卫兵那样和毛主席握了一次手以后就再不洗手。现在的年轻人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关注所谓的偶像,甚至为了见偶像一面而把自己的父母逼得卖血卖肾。当对领袖的追捧达到那样盲目的地步时就应该注意到潜伏的危机,当对偶像的崇拜达到这样狂热的程度时也已经埋下悲剧的种子。不管怎么说,社会总是在进步的,至少我们没有被组织到大街上列队欢迎领导人。但是,同学们对领导人到来表现出的过分冷淡又很让人担忧,担心我们这一代人还能不能成为**主义事业合格的接班人。李刚和廖峰还在讨论他们的NBA,李军正在对着生物书上的图片发呆,杜远最近迷上了《亮剑》,我在研究《汉书》,这是晚自习的最后一节。
当李刚和廖峰突然停下他们的讨论时我赶紧把《汉书》塞到抽屉里,根据惯例,王班主任来了。王班主任很严肃的对我们说:“同学们,今天温 家 宝总理再次来到我们上蔡,今天晚上就住在我们上蔡,希望同学们回去后严格遵守就寝纪律,保持宿舍卫生。”
李军小声嘀咕道:“*又不住我们宿舍,管我们什么事,老班真是有病。”
杜远也小声嘀咕道:“不是胡 锦 涛吗?怎么又变成了温 家 宝?”
我看看周围,大家似乎都有这样的疑问。王班主任走后,我们展开了一场关于今天来上蔡的领导人是胡 锦 涛还是温 家 宝的大讨论,我从未见同学们对参与政治有过如此强烈的热情。
为了不使我们的讨论上升为群体性事件,我们都是分小组讨论的,每个小组不超过五个人。
杜远说:“我觉得应该是总书记吧,*前年来过一次了,这次应该不会再来了。”
李军说:“我也觉得,我们的*肯定要说了,那鬼地方不能老让我一人去,也让总书记去一趟。”
我说:“我觉得吧,这次应该还是*,总书记是今天下午政治老师讲的,你们看,政治老师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很容易犯政治错误的。还有,一件事情的真相通常到最后才会水落石出的,在水落石出之前则会越来越接近真相,所以我觉得还是王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