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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开已落-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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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军扭头对李刚说:“李刚,你是文楼的,你最有发言权,你觉得呢?”

  李刚很生气地说:“你他妈才是文楼的,我是芦岗乡的,不代表我就是文楼村的。”

  李军说:“瞧你激动的,芦岗乡就芦岗乡嘛,既然你是芦岗的,快给大家讲讲上次*来时你有没有和他握过手。”

  李刚说:“怎么握啊,上次*一来,我们学校门前那条路就被警察拉上了警戒线,还都掂着枪,去文楼村的那条路也被封闭了,来往车辆一律绕行,遇有强行驶入就举枪警告,可牛逼了。其实啊,那条路就是专门为领导修的,好像是前几年一个省里的领导说要去文楼村时县政府连夜冒雨赶修的,以前那条路坑坑洼洼的,反正也没人去那里。还有啊,你们不知道,上次*来时可搞笑了,不是要过年吗,*想给文楼村的村民每人发10块钱的压岁钱,文楼村一共也就三千一百多人,结果杨书记上报到*那里四千人,硬是骗了*八千多块钱。*也没想一想,这个村的人数咋就没有零头呢。你们看啊,上次*来一趟破那么大的费,到头来竟还被骗了,我看这次是不会再来了,所以我觉得总书记的可能性比较大。”

  一直沉默的廖峰忽然让我们小点声,我们以为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却看到廖峰缓缓拔出塞在耳朵里的耳机,笑眯眯的说:“同志们,讨论是没有结果的,我刚刚听了广播,总书记今天下午还在北京朝阳区医院呢,今天上午来的只能是*了。”

  晚上,为了不至于扰了*的好梦,我们都睡得很安静。

  一觉醒来,我们大概都忘了昨晚的那场讨论,但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我们的遗忘而恢复正常。上完早自习,刘校长通过广播对我们说:“同学们,由于我县要争创国家级卫生城市,我们学校是重点检查单位,全体同学吃过早饭后开始大扫除,重点是那些平时注意不到的卫生死角。”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刘校长亲自坐镇,教室寝室餐厅办公楼甚至连厕所都不放过,小广场也在刘校长的指挥下用水冲了一遍。看到以前的生活委员郑杰也沦落到擦玻璃的地步,我忽然想到他还是一个走读生,就对他说:“郑杰,你在学校外面住,学校外面的马路现在是不是也扫得特干净?”

  郑杰说:“也就从昨天开始,好多人都去马路上扫大街了,这次是真扫。西大街上盖了一半的房子都停工了,沙子石子都转移到别的地方了,房子也被广告牌给遮住了。东大街上那几条死胡同,就是咱教导主任常提的那几条,一夜之间都被围墙给封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封的,现在去只能翻墙了。还有啊,昨天晚上‘*街’也比平时清净了,以前那可是不夜城。”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对郑杰说:“看来,这次我们的*又要被骗了。要我说啊,下次总理再来就应该学学人家康熙搞个微服私访,你瞧他来一趟整了多大动静啊,不要说我们的生活受到影响,就是正在接受先进性教育的领导的性生活也不能正常进行啊。刘校长也是,搞得像真的一样,还‘我们学校是重点检查单位’,出门向东一百米有所小学,去哪里骗小学生吧。”

  郑杰说:“谁说不是啊,这玻璃上次擦了一遍,也没见验收组的人来,这次肯定也要白干了,*肯定也不会来我们学校啊。”

  *轻轻的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小城的百姓朝他挥一挥手,盼望他来年再来。

  我的《汉书》读完了,看到最后,“缘边大饥,人相食”(天凤元年)、“关东人相食”(地皇三年)、“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安为虚,城中无人行”(更始二年二月),对历史深有研究的柏杨老先生曾说过,“在历史上,‘人相食’三个字,不知道出现过几十次几百次。”(《人生文学与历史》,柏杨于一九八一年八月二十二日在旧金山斯坦福大学历史系的讲稿。)随便翻一翻正史野史,华夏五千年文明史,似乎也不过就是一堆“人相食”。

  杜远合上他的《亮剑》说:“李朝阳,你读过这本书吗?”

  我说:“我正儿八经读过的小说没几本,不算古典的,恐怕也就剩《围城》和《黄金时代》了,小说都太长,读着读着就没有耐心了。小说没读过,电视剧却是看过的,坦白说,拍的真挺不错,我前前后后断断续续看了有两遍吧。能让我看两遍的电视剧恐怕也就这一部,电影倒是有几部,像《可可西里》《禁猎区》这些,电影中看过两遍以上的也有几部,像《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这些。”

  杜远说:“我就是看了电视剧觉得不错才买小说看的,虽然电视剧是根据小说改编的,但是吧,我觉得,我们国家有工商局电信局公安局政治局新闻出版总局广播电影电视总局,这么多局中最严肃的要数政治局,最幽默的要数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也就是说,每个局和每个局的标准肯定是不一样的,能印到纸上的东西未必能搬到屏幕上,《黄金时代》拍出来肯定是**。”

  我说:“那你现在小说也看完了,感觉怎样?”

  杜远说:“后半部分被阉了,本来是个悲剧,硬是给拍成了个喜剧。”

  我说:“喜剧有什么不好,和谐盛世,皆大欢喜嘛。”

  杜远说:“管他和谐不和谐盛世不盛世的,你觉得李云龙这个人怎样?”

  我说:“我挺欣赏他的性格的,我总觉得他像一个人。”

  杜远说:“像谁?”

  我说:“还记得开学典礼上的那个教师代表吗?”

  杜远说:“当然记得啊,你的那本《*全传》我也翻过几页的,*也曾用过林育容这个名字嘛。”

  我说:“对啦,我就觉得他和*比较像,具体哪地方像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每次看到李云龙总是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就单纯作为一名军人来说,他们都是出色的,你来看看这个。”说着我掏出一本已经泛黄的《*同志关于政治思想工作言论摘录》,看名字就知道这本书的年龄比我的老爸老妈还要大,我翻到那篇《三八作风》给杜远指了指做了标记的两行字。

  杜远念出了声——部队领导人的作风,对于部队作风有直接影响,指挥员的作风怎样,他所带的部队的作风也就会怎样。(一九四七年四月*在东北部队师以上干部会议上的结论)

  等杜远念完,我说:“怎样,这像不像李云龙在军事学院所做的毕业论文?”

  杜远说:“嗯,是有那么点意思。原来这就是三八作风啊,我还以为三八作风就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呢。”

  我说:“关于三八作风,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没准也有人会觉得三八作风就是三个和尚没水吃八点上班九点到九点半再睡一觉呢,或是说*加八荣八耻也未必呢,没有人会计较这个的。”

  杜远说:“好吧,不计较这个了,我也觉得*这个人挺有能耐的,也没听说他打过什么败仗,你说他接班人的地位都写到党章里了干嘛还要谋反啊?到最后折戟沉沙身败名裂客死他乡,比李云龙的遭遇惨多了。”

  我说:“这个话题不能随便讨论,今天天气挺不错嘛,我们还是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杜远说:“嗯,今天天气真的很不错,我们不谈国事,我抄了一首郑板桥的词给你看看。”

  我翻开杜远递给我的笔记本,是郑板桥的《沁园春。恨》:

  花亦无知,

  月亦无聊,

  酒亦无灵。

  把夭桃斫断,

  煞他风景;

  鹦哥煮熟,

  佐我杯羹。

  焚砚烧书,

  椎琴裂画,

  毁尽文章抹其名。

  荥阳郑,

  有慕歌家世,

  乞食风情。 

  单寒骨相难更,

  笑席帽青衫太瘦生。

  看蓬门秋草,

  年年破巷,

  疏窗细雨,

  夜夜孤灯。

  难道天公,

  还箝恨口,

  不许长吁一两声?

  癫狂甚,

  取乌纱百幅,

  细写凄情。

  我说:“看来难得糊涂的郑板桥其实一点也不糊涂啊,只是这首词韵律感不是太好,不太好读,并且写的也不是很够味,我来给你看一首。”我掏出一本古文选编,翻到一篇一个元朝人写的《醉太平》:

  堂堂大元,

  奸佞专权。

  开河变钞祸根源,

  惹红巾万千。

  官法滥,

  刑法重,

  黎民怨。

  人吃人,

  钞买钞,

  何曾见。

  贼做官,

  官做贼,

  混愚贤,

  哀哉可怜。

  杜远说:“哀哉可怜,我更可怜,我老爸老妈前天也来学校了。”

  我说:“他们来学校做什么?”

  杜远说:“还能做什么,天下——哦,不对,可怜天下父母心,和你老爸老妈一样。”

  我知道杜远刚开始是想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的,说了一半又改了口,反应还算敏捷。“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据说这首诗是慈禧太后写的。

第九章
九

  春夏秋冬四季天 

  春夏秋冬四季天,有人劳苦有人闲。不论好和歹,都要过一年。

  春日暖,有钱的桃红柳绿常游戏,无钱的他那里,天明就起来,忙忙去种地。

  夏日炎,殷实人赏玩荷池消长昼,受苦人双眉皱,挑担沿街窜,推车走不休。

  秋日爽,有力的高楼饮酒赏明月,无力的苦巴结,庄稼收割忙,混过中秋节。

  冬日冷,富贵人红炉暖阁销金帐,贫穷人在陋巷,衣单食又缺,苦的不成样。

  一年到头十二个月,四时共八节。苦乐不均匀,公道有谁说。

  当元旦的欢笑声渐渐远去,在鞭炮声中迎来了旧历年,“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按我们乡下人的习惯,过完年我就十八了。十八岁,我还不清楚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十八岁的人生。还有,我仍未找到我的梦想。

  寒假里,我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读书。出去,总不免要见人,见人,总不免会丢人,这是我的逻辑。老妈每次喊我吃饭,总不忘了加一句——“又钻在屋里搞什么阴谋”。

  我实在不愿和老妈顶嘴,我哪里在搞什么阴谋,我倒见有人在搞阴谋。乡下嘛,住的都是农民,纵然谈不上不服王化,至少觉悟就不那么高,这倒让不法分子有了机会。每到年底,总有一部分人频繁活动,往电线杆上贴牛皮癣或到街头发传单都太俗了,“我们的宣传必须具有自己的风格,必须适应环境”,这好像是卡斯特罗说的,不幸被反动分子借来用了。上至公仆,下至人民,怕是没有人能抵挡人民币的诱惑,反动分子刚好利用了这一点。反动分子自然不像垄断行业那样财大气粗,出手相当寒酸,基本和我们的*一个档次,每人十块钱,顺便再给你一份材料。人民币是干净的,但人民币上被反动分子印了不干净的东西,像什么天 灭 九 评退出这个加入那个乱七八糟的,老百姓对这个也不懂,也不在乎,毕竟人民币是干净的。窥一斑而知全豹,也不怪近来的新闻报道总喜欢用“不明真相的民众被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煽动”,民众总是不明真相,恰恰有一小撮人总是别有用心。近些年,总有一些人标榜自己是什么团体,并一再表明自己的立场。其实,只要标榜了自己的团体,立场是没有必要表明的,我们的古人早就总结了:结党营私。当然,我们的古人毕竟太古了,那时候还没有*,还没有历史唯物主义,还不懂得运用辩证法,做总结时就容易带那么一点经验主义。我们的古人不知道,在若干年以后中国出现了共 产 党,“自从中国出现了共 产 党,中国革命的面貌就焕然一新”,中国共 产 党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

  寒假里,我开始接触互联网,但上一次网要跑到十几里外的乡里,常常是早出晚归,只对老妈说要去奶奶那里吃午饭。刚接触互联网,不会玩网络游戏,不会看**,只会在百度上点来点去,对什么都很好奇。或许老爸老妈对我的房间同样好奇,一直想搞清楚我究竟钻在屋里搞什么阴谋,趁我不在时就偷偷潜入了我的房间。当我回到家,看到被撬开的抽屉,散落了一地的剪报,还有放在抽屉里的日记、不愿被老爸老妈看到的书以及和初中同学来往的信件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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