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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时候布敬章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他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那个大乳防女孩依偎在自己怀里,奇怪的是秦雅莉也在,不但没有不高兴,居然还和那女孩有说有笑的。他终于明白什么叫齐人之福了,一位自己从来不敢想的大美女,一位风骚惹火的性感女郎尽在怀抱,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布敬章在梦里满足地微笑着,忽然,听到裴金光充满了敬畏的声音说道:布总,您的车来了。
布敬章随口说道:我不姓布,你直接叫我老总就好。一边看着梅讲师弯腰鞠躬地打开那辆白色宝马的门,王宝花的肥脸上几乎全是笑容:老总,您慢点,小心头。她毕恭毕敬地让过布敬章和两位美女,用惯有的,夸张的大嗓门向身后喊道:战友们,为我们的精英老总欢呼啊,一二三……
众星捧月般围在宝马身边的年轻人齐齐举起了双手,像当初纳粹的追随者欢迎自己的元首一样奋力高呼着:站住,不许跑!布敬章不禁勃然大怒,他认为自己应该学会恩威并施,于是慢慢地钻出宝马,叉着腰扫视了一圈慢声说道:闭嘴,你们这些小鬼,怎么口号都不会喊!人们的热情并没因为他的不快而稍减,齐刷刷地停顿了一下继续喊道:
醒一醒!醒一醒!
每年的春夏之交,A城到处都会飘着棉花一样洁白的杨絮,比三月的柳絮更密,更有规模。已经热起来的地气熏着一团团的杨絮漫天飞舞,然后沉积在某个无风的角落,有人或车子经过时,掀起的气流就会把它们轻易裹着,再一次的飞舞起来。远远看去,仿佛阳光下一场鹅毛大雪,却完全没有雪花的清凉可爱。
杨絮中饱含了太阳的热度,粘在人的脸上,衣服上,油然是一种燥热和烦乱。挥手去赶,大团的杨絮马上就会脆弱的支离破碎,仿佛融化了一般无处可寻,然后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钻进鼻孔或者眼睛里,任你用多大的力气,也无法弄干净。
A大校园里到处都飘着这种可恶的东西,于是很多女生都在脸上蒙了一块纱巾遮挡,爱美的女孩照样会在这上面做点文章。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人们都会以为自己到了某个阿拉伯国家。春衫正薄的年轻女子,袒胸露背,面上披一块漂亮的纱巾,看起来诱惑又神秘,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眼光。可布敬章全然没了心思观赏眼前的景色,他还穿着那身黑裤子白衬衣,只是黑裤子粘了很多黄土,白衬衣蹭了许多黑道。
认识他的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总是波澜不惊的男生,怎么是这样一副绝望的眼神。
406的门紧紧闭着,布敬章推了推毫无反应,可他似乎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靠在那里继续发呆。这时门忽然开了,他被闪了一下,踉跄了几步走到屋子中央,看到一个女孩从椅子上站起来,正是高挑美女芮灵。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不是孟津,居然是郑经郑大头。
布敬章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再去看芮灵,她满脸娇羞地躲在床和桌子的角落里,正偷偷抬眼看着。郑经走过来,拍拍布敬章的肩膀:臭皮,你怎么才回来。哈,弄了个手机!
不简单,不简单,怎么号码也不告诉咱们一声。
布敬章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铺上,没头没脑地说道:咱们屋的人哪?都上哪儿去了?
郑经摆摆手,示意芮灵坐下:这几天你也不在,咱们这快他妈成大戏院了,那叫一个热闹。芮灵在一边扬扬手,郑经〃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别着急。臭皮,你先歇着,等我回来再给你说说,呵呵,我们现在得出去一下,你歇着啊,回见。
郑经和芮灵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虽然离着还有段距离,可显然已经超过了所谓的安全范围。布敬章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那孟津还不把郑经生吞了。
他颓然躺到床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无法再想其他东西。忽然,门又开了,吴玉明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看到布敬章又惊又喜地叫出来:臭皮你总算回来了,我正要找你说点事呢。
布敬章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失态,勉强〃嗯〃了一声。吴玉明一边收拾着什么东西一边说:我告诉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小琴答应跟我回家看看了,我妈高兴坏了,让我周末回去看看。我想趁这个机会让我爸给小琴在我们家那找个工作,你说合适不合适。省得她在这里做什么杂工了。
布敬章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行啊。吴玉明没发觉对方的反常,得意洋洋地收拾好一个背包:我等不及了,今天就回去,反正也没什么课。顺利了后天就回来,小琴也着急呢,她家的那个亲戚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下可好了,到时候就让她住在我家,嘿嘿,多美啊。
布敬章欠起身看了看吴玉明,他那张马一样长的脸上满是喜悦和兴奋,不像回家更像娶媳妇一样。布敬章苦笑一下,报应到了,自己过去总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现在一倒霉,谁都比自己强,真他妈的风水轮流转。
吴玉明乐呵呵地收拾好东西:那我走了臭皮,有什么事打我家电话就行。门再次关上,布敬章再也躺不下去了,匆忙换掉脏兮兮的衣服跑出去,他现在他只想马上见到秦雅莉,不管自己做得多失败,多倒霉,都要见到她,告诉她。
7号楼进进出出的人同样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布敬章,似乎他脸上写着〃倒霉〃两个字。他拦住本班的一个女生问道:秦雅莉在不在宿舍?
那女生飞快地摇摇头:没在啊,她前天就没回宿舍。
布敬章大吃一惊,急促地问道:她上哪儿去了?女生还没回答,他猛然想起什么继续问道:是不是有一个又黑又胖的陌生人找过她?是不是?女生摇着头,一脸好奇地说道:不是啊,她不是和张一帆回家了吗?你们在一个宿舍怎么都不知道。
布敬章再也听不到女生说什么了,呆呆地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像一根木头。老舍监喊了他一声没有反应,刚准备出来揪住他,布敬章突然转身向宿舍跑去,疯了一样撞开406的门,里面依然空无一人,金棍的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那个回家才带的名牌旅行包果然不见了。
布敬章失声喊了起来: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啊,人都死哪儿去了!他的喊声又尖又利。走廊里有人被吓了一跳,探出头往里看。布敬章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孟大个,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秦雅莉和金棍怎么回事?!
孟津扶着布敬章让他坐下,关上门说道:臭皮,你听我慢慢说,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听说前几天你回来过,马上就走了。然后秦雅莉就来咱们宿舍问怎么回事,我不知道金棍和她说了些什么,反正看她挺着急的,后来就和金棍一起出去了。我心想他们别背着你做什么事,就偷偷跟了出去,看到他们俩和那次吃饭见过的黑胖子在学校外面说着什么。黑胖子走了后我问金棍怎么回事,可他什么都不说。再后来,我搬出了咱们宿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布敬章这时才发现孟津的那张下铺已经换了古建三的东西,长长出了口气,心里已经全明白了。自己走了之后,钢炮肯定来过学校,秦雅莉一定是被逼不过,接受了金棍的帮助。他努力咽了口唾沫:那他妈的就该和金棍回家?这个贱人,你借他的钱我不反对,怎么能说走就跟人家走呢。
孟津被他咬牙切齿的神色吓坏了:臭皮,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不过,你可别想不开。秦雅莉那样的女孩,本来就不是为咱们这样的人准备的。说着他也长长出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吧。芮灵跟郑大头好了,唉。
布敬章一愣:怎么回事?
孟津说道:大头开始想帮我们撮合一下,找过芮灵几次。谁知道这个丫头说什么都不肯再见我。其实我也知道,出了25号的事,她说什么都不会跟我了。可万万没想到,她却喜欢上了郑大头。唉,郑大头后来和我谈过一次,说绝对不是成心撬我的行市。只是看那女孩可怜,说了些安慰的话,那女孩就总是找他。他还说,让我不解气就揍他一顿。
你说,我怎么能下的去手,大头一直对我不赖。脑子聪明又会说话,芮灵喜欢上他一点也不奇怪。算我没出息,干脆搬到别的宿舍,眼不见心不烦吧。
布敬章被孟津充满忧郁和伤感的语调打动了,扭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他黑黝黝的脸上居然挂着一滴泪珠,眼里亮晶晶的,坐在那里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男孩。布敬章一时忘了秦雅莉的事,拍拍他的肩膀,还没说话,孟津站起来说道:行了,我走了。金棍的事,我劝你也别闹,我算是知道了,这女孩要不是你的,你怎么上赶着都没戏。唉,我走了。
布敬章呆呆地看着大个子消失在走廊的昏暗里,他经过的地板上,有一滴刚刚掉落的泪水,被上面杂陈的烟灰和尘土很快吸收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406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样子,布敬章抱着枕头缩成一团。这时窗口的太阳正烈,他却感到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孟津刚才的话:这女孩要不是你的,你怎么上赶着都没戏。难道真是这样吗?自己处心积虑地忙了这么久,一心一意地陪着她,为她凑钱,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参加什么直销,难道就为了一句没戏吗?没戏,这个词怎么如此的刺耳和贴切,是啊,自己现在什么戏都演不了了。他被巨大的丧失感拉回了昨天晚上:
布敬章从美梦中惊醒的时候,院子里正乱成一团,黑暗的天空被闪烁的警灯刺得支离破碎,刹那间他以为自己又梦见了黄河大道那个晚上,看到几个身穿工商制服的人出现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比警察温和多了,一边叫醒还犯迷糊的那些年轻人,一边追赶着吓得四散逃跑的人。布敬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偷偷爬到一个大水缸后面,看到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拉住那个大乳防女孩,一边解释着:这位同学你别害怕,我们是省城工商局的,你们参加的是非法传销,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不要跑。
大乳防女孩根本不听对方的话:放开我,什么非法传销,你放开我,臭流氓。
男人放开女孩,她马上跑向门口,才发现整个胡同已经被警察和工商人员包围了,不得不退回来,和其他没有逃出去的人在一起胡乱喊着。布敬章浑身冰冷地躲在角落里,刚才还散发着热气的美梦彻底破灭了。看来自己这次又白忙一场,下一步就是被这些警察遣送回校了。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战,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些人发现自己。他悄悄爬回睡觉的房间,推开后墙上的那个小玻璃窗,踩着一把椅子爬了出去。后面是一条满是垃圾的小路,幸运的是没有一个人。布敬章弯着腰在后墙的阴影里飞快地跑着,经过一个胡同口时和一个人狠狠地撞在一起。他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听到裴金光充满惊惧的声音说道:别怕是我。
裴金光拉着布敬章沿着无人的胡同慢慢走着:敬章,这次咱们算是栽了,不知道谁把咱们的事捅了出去。我靠,警察一上来就抓住了我,好在我机灵,说他们抓错了人,才找到机会跑了出来,妈的!
警灯的亮光已经很远了,布敬章才稍稍放下心,看到裴金光手里居然提着那个密码箱。还没说话,裴金光把密码箱藏到身后说道:听我说,现在不是时候,放心吧兄弟。到现在咱们还能碰到一起,那就是有缘分。别着急,等咱们彻底安全了,这里的钱多少也有你一份。
布敬章知道自己的叫喊警察已经听不到了,只好无奈地点点头。两个人在一个废弃的门脸房里躲起来,裴金光从兜里掏出那个手机:你先拿着这个,等着我和你联系。
王宝花和吴若有肯定已经被抓了,说不定咱们以后得合作了。我们现在分头逃跑,风头一过去,我马上联系你。说着把电话塞进他的手里,没等他回答便抱着密码箱跑出去,转眼就消失在杂乱的建筑后面。布敬章半天才转过神,拿起那个电话看了看装起来,街上依然空无一人,他没敢犹豫,拔腿朝裴金光相反的方向跑去。
回忆到这里,布敬章用力深深吸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次自己算是又逃了出来,而且既然钱已经给了钢炮,自己的危险也就没有了。
秦雅莉的变节让布敬章感觉心脏仿佛缺了一块,手脚和脑袋因为得不到充足的血液变得冰凉和混乱。他猛然跳起来翻开孟津铺下的草席子,那枝短矛果然还在,只是闪亮的矛尖已经生了锈。
布敬章攥在手里呆呆地看了半天,一步跳上金棍床边的那张桌子,发狠地用短矛抽打着金棍的枕头和被子。他很快沉浸在这样的剧烈运动中,柔软洁白的枕头被砸出无数道深深的印子,又很快就恢复了原样,除了一些淡淡的锈痕,再没留下任何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