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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大言不惭地说:辽宁片区和全国其他片区一样,在您的卓越领导下战果辉煌,我相信,如果大区总监李力真能够改变浮夸作风,真正为大区三个省级经理办实事办好事,辽吉黑定然会在不远的将来笑傲江湖。
我神吹一气,吹完心里也没底。出了鲍帅办公室,瞧见李力真的脑袋在隔断上闪了一下,样子很像是在监视鲍帅这边的动静。没过多久,李力真貌似悠闲地踱到我的隔断里,拐弯抹角地打听我和鲍帅的谈话内容。我说鲍帅龙颜不悦,好悬没把我的屎给挤出来,说完连打了几个超级喷嚏,将满脸狐疑的李力真喷出了我的猫耳洞。
邓涛涛过来找我闲唠。她到底是没跟老公回黑龙江过春节,夫妻矛盾似乎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我暗想这家伙胆儿越来越大了,以后不定能整出啥戏呢。高平裹着一身名牌,风度翩翩地在我跟前晃了半天,最后写了三个英文单词peace(和平)war(战争)found(发现)让我连读,我读完他就笑,因为连读听起来很像“屁是我放的”。我也写了三个英文单词watch(手表)knee(膝盖)mud(泥巴),奸笑着读给他听:我去你妈的。他听罢大笑,说这个更绝,应当在公司大力推广。我问他和那个鸡蛋千金进展如何,他不无得意地说:已经摸清虚实,就等跃马攻城了。
迟丽没上班,由几个朋友轮流陪着在家休息,其中柳叶陪了一个白天。我这两天身体不适没去看迟丽,可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她,这样的变故太突然太残酷了,钢铁之躯也会被摧为齑粉,何况她一个柔弱女子。望着迟丽空荡荡的隔断,我感觉到了心底的阵阵隐痛,我想竭尽全力帮她,可惜只能代她去劳累,不能代她去痛苦。
下午我溜出公司,直接去了迟丽家,翁小玲在客厅陪小梦玩儿,迟丽在卧室躺着发愣。我很难过,安慰她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他只不过是早走了几天,为了小梦也为了你自己,还是节哀顺变好好生活吧。
迟丽面容憔悴言语迟钝,半晌才说:别担心,我心大得很,熬过这几天就好了,听叶子说你病了,现在强些没有?
我说:强多了,今天还去公司了呢,你要多保重身体,感觉好了就去上班,不管怎样,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北阳台的冰箱上立着盛建军的遗像,两绺黑纱在像框顶部打了一个死结,正如他戛然而止的生命。我这几天两次梦见学兄,一次梦见他开车拉着迟丽和孩子去郊游,回来时车上不见了她们母女,一次梦见他敲开了我家房门,一言不发地亮出右手掌让我看,上面似乎写着几个字。也许那几个字和他的生有关,也和他的死有关,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短暂的一生比鸿毛还轻,除了强加给亲人伤痛和耻辱,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点燃三炷香,插在像框前的沙罐里,烟雾袅袅地弥漫开来,散发着神秘的烟香。冰箱上还摆着几样供品,外加一盒中华香烟和一听青岛啤酒。我打开啤酒罐,剥了一支香蕉,恭敬地重新摆好,双手合十祈求学兄在天之灵多多保佑他撇在世间的亲人。
小梦不懂事,还不清楚爸爸死了是个什么概念,玩起来笑容依旧天真烂漫。我把小梦领到迟丽的床榻前,让她当着妈妈的面玩耍,这样妈妈的心情可能会好受一些。
这时沈雯来了,她和迟丽说了会儿话,之后把我叫到客厅里谈事儿,主题当然是盛建军的身后诸事。
我说:盛建军就这么死了,咱们难道不能找地方讨个说法吗?打官司至少也能打些赔偿回来吧。
沈雯说:各方面都认定盛建军是畏罪自杀,这上面做不出任何文章,我当前的工作目标就是为迟丽保住这套房子和其他财产。
我说:这样最好,不过律师费可要便宜一点啊。
沈雯说:这回我一分钱都不会要的,就当给小梦压岁钱了。
我说:小梦太可爱了,只是从小没了爸爸,怪可怜的。
沈雯瞅了我两眼,整得我有点儿发毛,问她瞎瞅啥,她飘然一笑并不答话。
迟丽家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大多是盛建军生前的官友们打的,都说刚刚得知老盛出了事,假惺惺地慰问迟丽一番,电话一放从此音信皆无。
家里还来了十来个念着盛厂长好处的人,对迟丽说了些要坚强多保重之类的废话,呈上一沓大家捐凑的心意钱,迟丽盛情难却只得收了。
众人刚走,柳叶打电话到迟丽家找我,说我不在公司手机又没开,一猜就知道我在这儿。我问她有何贵干,她说:我们部门经理今晚请客,大家都要带家属,你得早点儿回来打扮打扮,准备跟我出门露脸儿。
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两天龙体欠安,哪有精神头搞家属秀呀?
柳叶不高兴地说:你有精神头往人家里钻,就没精神头跟我出门儿?
我听柳叶话里有味儿,就不耐烦地说: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打完电话,我和沈雯一起离开了迟丽家。沈雯要开车送我回家,我当然乐得接受。车子走胜利路,翻过绿山直插中南路,沿途近山远海风光无限。
沈雯说:干吗愁眉苦脸的?怕回家跟夫人不好交代?
我说:我没愁眉苦脸,也没啥好交代的啊。
沈雯说:不承认?不承认并不能代表没有,要不怎么可以零口供判罪呢?
我说:说不过你,不说了。话锋一转道:我总觉得盛建军死得太冤,不明不白说没就没了,他到底有多大罪?他后面还有没有人?他为什么扛了这么久却突然自杀,那三百万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
沈雯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刘角啊,世上有很多事情,该管的你管,不该管的别管,就是管了也白管,弄不好还给自己管出麻烦来。
我说:这话可不像是你沈大律师说的啊。
沈雯说:我们都是识时务者,所以必须用新的标准来衡量这个案子。
我问:什么标准?
沈雯说:这个标准很简单,你自己去想吧。
我下车前没再和沈雯说话,下车后站在街上想了很久,竟没想出那个所谓很简单的标准是什么。我感觉沈雯的标准大概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者是死者已逝生者自重之类,都是我原则和感情上都很难接受的东西。可是不接受又能怎样呢?世态炎凉风水流转,很多黑色的事情如今都酷似白色,不是颜色在变,而是我们的眼光在变。
我回家后发现柳叶正在回收洗后晾干的衣服。我麻利地支好熨衣板,往蒸汽熨斗里加了适量的水,然后殷勤地说:我轻伤不下火线,有啥脏活累活就尽管派发吧。
柳叶背对着我说:迟丽家脏活累活多,你去她家表现吧。
我从后面抱住柳叶,嘻皮笑脸地说:领导就是会上纲上线,我只不过顺道去她家看了看,哪值得您动气儿呢?
柳叶说:你的意思是,等实在看不过眼了再动气儿吗?告诉你刘角,我没那么小气,但也没那么大度。
我放开柳叶,坐到沙发上说:迟丽是我的同事,老盛是我的校友,他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能看着不管吗?
柳叶反驳道:谁说不让你管了?我想说的是,对人家热心要有个度,以前人家老公在世也就罢了,现在人家可是个寡妇,而且还是个漂亮寡妇,你这样为她废寝忘食难道不过分吗?刘角,我相信你真的是助人为乐,对她没什么私心杂念,可你想没想过我的感受?我们恋爱结婚这么多年,你啥时候对我柳叶这样用心过?
我拉着柳叶坐下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感觉有几丝惭愧和爱怜爬上心头。我说:你别生气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你要相信,你老公问心无愧。
柳叶偎在我怀里说:我是不是太小气太自私了?
我说:爱情本来就是小气和自私的,你越这样我心里越踏实,只是别动不动就吃醋,时间一长就成酸菜了,那还让我怎么吃你呀?
又一场干戈消于无形,我和柳叶在沙发上调笑了一会儿,之后乘胜追击到卧室疯了半个小时。都说小别如新婚,我看干戈之后的玉帛之欢也胜似花烛之夜,其中滋味有如春风十里,温柔而浩荡。
晚上我和柳叶盛装而出,参加他们部门在太阳城搞的聚会。我装得特绅士,小声说话小口喝酒,向每个人微笑致意,还不失时机地灌他们头儿的迷魂汤。别人看着我和柳叶牵手而歌相拥起舞,幸福得像一对热恋中的仙鹤。可谁又能知道,雄鹤在暗暗担心那个丧夫女人的时候,笑面背后又是一种怎样的表情?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六A
孟庆钧那个通报柳叶讯息的电话,即刻催生了我回国的念头,那念头像只气球越鼓越大,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离婚以后,我和柳叶虽然天各一方,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始终拴着一条无形的锁链,这条锁链就是多年以来的感情沉淀,正是这份难以割舍的沉淀物给了我无数次鸳梦重温的心理暗示,并使我坚信只要我一声召唤,柳叶就会立刻回到我的身边。然而,孟庆钧的电话击碎了我那点儿残存的信心,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令我诚惶诚恐,那就是假如我再拖延下去,柳叶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回国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注销学籍,收拾行李,买张机票,然后万事大吉。可我怎样向郎燕开口呢?为了我来德国念书,她付出的实在太多了,我纵然有一万条堂皇的理由,也忍不下心去辜负她。看来我德国来得太轻率了,也把郎燕想得太简单了,如今问题严重了却已然不好抽身。
就在我进退维谷的时候,海娜出事了,她在前夫亚考布斯的葬礼上不慎滑倒,造成左小腿骨折,在医院一住就是一个月。贝林克年迈体弱,被海娜这么一折腾也病倒了,照顾他们老两口的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郎燕也没闲着,一有空就来曼海姆帮我照料贝林克夫妇。有一天郎燕说,她正在谋求曼海姆一所艺术大学的东方文学史助教职位,一有眉目马上就搬到曼海姆来。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麻烦事儿又来了。
郎燕见我没啥反应,笑问:“怎么了刘角?是不是不欢迎我来曼海姆呀?”
我说:“你要是真能来,那曼海姆可就满城生辉喽。”
郎燕说:“满城生不生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满脸生不生辉。”
贝林克夫妇大致了解我和郎燕的微妙关系,也挺喜欢这个乐观聪秀的中国姑娘,但由于柳叶的缘故,他们对我和郎燕的交往持漠望态度。听说郎燕要搬来曼海姆,病榻上的海娜立刻私下里对我说:“刘角,我觉得你应该和柳叶破镜重圆,如果你也是这样想的,你就应该对郎燕说清楚,如果你不是这样想的,那你也该对我们大家说清楚。”
海娜的问题,我曾经无数次扪心自问,可惜还没有确切答案。我对海娜说:“您先好好养病,等您出院那天,我争取给您个答复。”
贝林克恢复得很快,可海娜的断骨迟迟难以愈合,左腿肿成了木桩子,并引发了全身性的炎症,人都烧成了火球。医生万般无奈,只好为海娜截肢。手术那天,贝林克一直守在手术室外,不停地在胸前画着十字。
海娜被推出手术室后,贝林克俯在她耳边说:“都怪我,不该让你去参加亚考布斯的葬礼。他阴魂不散,夺走了你一条腿。我以后去了天堂,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老家伙。”
海娜虚弱地开着玩笑:“我欠亚考布斯的债,今天连腿都还给他了,他也该满意了,我们俩现在互不亏欠,以后在天堂见了面,也可以心安理得地装不认识了。”
贝林克夫妇的爱情令我感到震撼。武侠小说上讲,功夫练至化境,衰草在手也可成剑。爱情大概也有这种境界,贝林克和海娜就是一对爱情的觉者,对他们来说一言一行都透着关爱和包容的力量,再凶猛的感情天敌都无法伤害到他们。和他们相比我是一个卑鄙无耻的爱情小丑,我背叛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我毁灭了一份天底下最美的情缘,之后不思悔改甚至连面对自我的勇气都没有。我上不了天堂,就算上到天堂也不得安生。我唯一的出路在于找回柳叶,用爱为她疗伤,用爱为我赎罪。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正在爱谁,我都要把她找回来。
海娜出院那天,我立刻给郎燕打电话,通报了我准备退学回国的决定。
郎燕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放下电话后火速赶到了曼大,和我在选帝侯宫对面的食堂门口见了面。正是午餐时间,世界各地的有志青年往来出入好不热闹。我约郎燕在这儿碰头是想先吃饭后谈事儿,可她说什么都不想吃,非要我先把话说清楚不可。
我简明扼要地把长期以来憋在心里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虽然作了充分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