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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你多保重,在这边不顺心就撤,大家都很想你,盼你能早点儿回来,兄弟们再聚到一起,大碗吃肉大口喝酒,多他妈好啊!
顾 蕾
看完信,我眼眶里又涌满热流,只要一眨眼,泪水就会滑落。我咬着牙,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是不让一滴眼泪流下来,直到它们被风吹干。
我把信撕碎,撒在了风里。一个路过的德国娘们儿不满地看着我,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我乱扔垃圾。我用中文冲她喊:“看你妈了个逼呀你!”她吓坏了,加紧脚步前行,很远才敢回头看我。
下雨了,我冒着霏霏细雨,边打听路边往火车站走,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在柏林的街头流浪。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不大会儿就出了一身虚汗,心里难过得仿佛在被一万只耗子疯狂撕咬。
我谁都不恨,就恨我自己。我在这个凄冷的冬日终于知道,我丢失的珍宝早已被摔得粉碎,再也找不回来了,再也无法复原了。
我半夜三更回到曼海姆,因为怕吵醒贝林克夫妇,没敢开门进家,信马由缰地在城里瞎走。曼海姆城如棋盘,我就是一个受命运摆布的过河卒子,要么徘徊,要么前进,只是永远没了后退的机会。
我走累了,就到城东的弗里得瑞奇广场坐到天亮。大水塔塔尖的海洋女神安菲特里忒,装模作样地俯视着人间,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秘笑容。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 十B1
柳叶死活不同意离婚。她说:你别急,等我死了,咱们的婚姻自然就失效了。她的话每字每句都像响箭,噗噗噗地打进我的耳朵眼儿,直穿心脏。
可是我怎能不急?迟丽已经向公司提出辞职,一个月的交接期后,她随时都会离开大连。我只有拿到离婚证,才能以自由人的身份向她示爱,才有可能将她留在我的身边。
我通过咨询,学了两招离婚法宝,一是到衙门求法官大人作主,二是正式分居保存证据,两年后即可自由出“城”。只是前一招太繁,况且判离的可能性很小,后一招太慢,能把人拖死,而且两招都太毒太绝,好歹夫妻一场,牺牲了不能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如果不是柳家向我发难,我绝不会卷铺盖走人。岳母大人虽然有严重的鼻炎,但还是嗅出了我和柳叶的硝烟味儿,刚逼问两句,柳叶就开始哇哇大哭,全他妈招了。
这下可好,岳母大人就像全世界马蜂的总窝,一捅就炸威力无穷,整得我焦头烂腚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她干脆搬进了我家,像进驻工作组那样展开阵地战,口诛笔伐简直遮天蔽日。我最怕她用两句话刺激我,一句是:刘角你知道自己刚来大连时啥样吗?另一句是:陈士美怎么教了你这么个好徒弟!我烦得几乎跳楼,心想我刚来大连时啥样与你何干?再说我和陈士美是哪儿跟哪儿呀?
柳苗更是激进,领了几个学校的小逼崽子到我家来示威,扬言过两天杀到我们公司去,让我和迟丽声名扫地一败涂地人头落地,我说我和迟丽在公司都是有身份的人,你他妈敢去捣乱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岳母和柳苗发威的时候,柳叶的表现可圈可点,或规劝或阻止,因此没少被他们骂窝囊废。我无法忍受这一老一小对我的疯狂打压,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背着一包私用细软绝尘而去。
我住进了“甲天下花园”。那套房子太他妈豪华了,住进去有种腐败的感觉,三室两厅两卫全装修全家具,娱乐和生活电器应有尽有,粗略估计总花费应在六十万之上。更让我惊讶的是,买房人交了五万元物业基金,水电费两气费物业费均有着落,一旦入住高枕无忧。
我让物业公司送了水电和两气,大义凛然地住下来,然后暂时摆脱各种烦恼,专心考虑这套宅子的事儿。我紧急约见了私家侦探张松,提供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信息,让他揭开买房人的面纱。这位赤脚大仙跑了一个星期,连售楼小姐和装修工头都找到了,可愣是没探出个鸟来。我断定那个购房的财主是盛建军圈子里的人,而且很可能和盛建军案尤其那笔人间蒸发的三百万巨款有关。
于是我整天云里雾里,冥思苦想阔宅背后的秘密,一下班就跑回来到处踅摸,希望能发现买房人的蛛丝马迹。我强烈感觉买房人是位女性,这从装饰风格和家具选用的细微之处可见一斑。比如,特地设置了一间儿童房,小床小桌小椅小柜完全是为小梦量身而制;另外她心思太缜密了,考虑太周全了,做事太小心了,这么大手笔高难度的事儿,让她办得天衣无缝而且不留任何痕迹,大老爷们儿累出屎都达不到这种境界;最重要的,她让我感受到了一颗女人特有的善良之心。不管她的钱来路如何,能这样慷慨对待盛建军的遗孀幼女,一般的好人和一般的坏人都很难做到。
有几天我帮迟丽到旧货市场卖家具和厨具,大物件都被她在上一次搬家时处理掉了,这次都是些小玩意儿,我俩要价都不狠,又很容易被人砍下价来,因此东西出手很快。我还负责把盛建军收藏的宝贝卖了,好烟好酒卖到了杂货店,古玩字画卖到了文物店,还有一些礼品杂物甩给了当铺。
几番折腾,迟丽家就仅剩房东的东西了,不过她也多了几万元的进账。迟丽拿着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哭罢又笑道:好啊,四大皆空了。
我木立一旁,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卖完家当,迟丽要请我和柳叶吃饭。我对闹离婚之事守口如瓶,柳叶也没再找迟丽的麻烦,所以迟丽还蒙在鼓里,否则她又要神经过敏如临大敌了。
我说:柳叶一见咱俩凑到一起就憋气,她肯定不会来吃你的饭,就是来也只会坏了大家的兴致,所以你还是请我自个儿吧。
迟丽说:这倒也是,不过用不了多久她就高兴啦。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儿。迟丽走了,柳叶开心了,可我该怎么办呢?
我们在品海楼酒店吃了顿大众海鲜,由于是迟丽做东,我找遍借口没点贵的东西,但依然有些奢侈,各色海鲜满当当地摆满了餐桌。我们都装傻,避开了一些沉重的话题,结果吃得过瘾聊得畅快。我想开了,反正留她无望,与其死缠烂打不如由着她去,只要我离了婚,只要我还爱她,她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所以这次她要走要留都无所谓了。
聊到“甲天下花园”的房子时我说:费了不少劲儿也没查出什么名堂,我看咱们把房子卖了算了,你带着钱回去,生活也有个保障。
迟丽正色道:盛建军就毁在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上,这房子不明不白的,我怎能说要就要呢?刘角,我希望你能按我说的做,如果实在找不到人,房子即使空着也不能卖,将来这房子万一出了问题,房子在我就不用怕,要是卖了房又把钱花了,那还能说得清吗?
我惭愧地说:放心吧,我一定按你的意思办。
我喝了很多啤酒,加上心情舒畅,那感觉就像在天上飞。迟丽也没少喝,脸上红云暗渡,光彩迷人。我说:我们去唱歌吧,我要把所有会唱的歌都为你唱一遍。
迟丽笑道:你的歌不用唱我都能听见,回家吧,叶子还等着你呢。
我先把迟丽送回了家。在她家门厅里,我头脑发热地说:迟丽,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迟丽羞红了脸,打了我一下说:尽说胡话,快回家吧,有啥话跟你们家柳叶说去。一边说一边将我往门边推。
我忽然上了邪劲儿,双手一箍便将迟丽搂在怀里。迟丽挣扎了两下,很快就显出了几分温顺。我勇气大增,用自己的嘴唇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嘴唇。我们热烈地亲吻,她嘴里的酒气和口香令我更加意乱情迷。
我将迟丽抱到床上,果敢地压上去,一边亲她一边反复地说:迟丽,我爱你,你知道吗?迟丽拘谨地回应着我,嘴里也嘟囔着:我知道,我也爱你。
我翻起迟丽的毛衣和内衣,让她的乳防赤裸在我面前。和我想象的一样,她的乳防不再挺拔,但依然饱满白皙,轻轻一晃便荡起动人的涟漪。
我抚弄和亲吻迟丽的乳防,忽见她面容沉楚双目紧闭,泪水正滑过眼角的皱纹,无声地隐入耳根的乱发。我停止动作,诧异地问她怎么了。迟丽抹了一下眼泪,有气无声地说:我没事儿。
我为迟丽戴好胸罩,又将她的内衣和毛衣扯回腰际。迟丽的眼泪让我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亡夫盛建军,一个是她的女儿小梦。她的乳防属于盛建军,她的乳防属于小梦。我已经觉出了自己的卑鄙,那感觉令我无地自容。
我为迟丽擦干眼泪,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直起身子,逃也似的离开了。我关上大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的自动感应灯很快就熄灭了,黑暗中我确信迟丽不会出来召唤我,这才落寞地下楼。
外面下着雪,我没有叫出租车,也没有乘公汽,而是徒步在雪中独行。我不想去什么地方,也没什么人在等我。我走了很久才走到中山路,这条路往东是回家的方向,朝西则通往“甲天下花园”。我稍作犹豫,就往西走下去了。今晚我和迟丽有了肌肤之亲,她的身体和她的眼泪感动了我,使她在我心目中更加重要。我想,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已没有往东的必要了。
我走到马栏河后实在走不动了,就上了一辆出租车。经过富国街时,黑黢黢的体育馆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我心里一动,想起几年前齐秦在体育馆开个唱的事儿。入场时太拥挤,柳叶两只皮鞋的袢儿全被踩断了,结果她背着鞋我背着她才得以进馆。那晚我们的嗓子唱哑了手臂挥酸了,伴着我们走过高中走过大学的偶像,继续伴着我们走过青春的迷茫。而如今,我的爱情已经陷入泥潭,如同千疮百孔的齐王之恋。我似乎突然间衰老了,已经不需要谁的歌声陪伴,甚至不需要昔日的爱情。
为什么大地变得如此苍白,为什么天空变得如此忧郁,难道是冬雨即将来临?……我下意识地唱了两句,感觉脸上有热泪滑下。
车子进了“甲天下花园”,我付钱下车,慢悠悠地走向楼门洞,也许是因为刚才走了太远的路,脚下软得像踩在沙滩上。
载我的出租车刚走,车库通道里突然蹿出几条黑影,未等我有所反应就已被他们撞倒在地,头、胸、腰、腹等部位同时受到乱七八糟的肢体重击。我边喊边爬起来反击,突觉腹部被冷器扎了一下,同时扩散出撕心裂肺的疼痛,滚烫的液体顷刻间泻至裆部。
黑影们呼啸一声隐入夜色,有一个刚跑两步又折回来掠走了我掉在地上的手机。楼区里很安详,没有人出楼,也没有人路过,只有我倒在脚印杂乱的雪地上,脑子里一锅糨糊。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楼区大门口,让保安赶紧送我去医院。保安见我浑身是血,惊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儿,自己走道摔的。
我在医大二院一住就是一星期。腹部的伤口是水果刀捅的,只扎破了肠子,别无大碍。我没通知柳叶,就给迟丽打了个电话,谎说柳叶出差赶不回来,求她来医院可怜可怜我。迟丽的辞职交接期快满了,很轻松地请了几天假来护理我,幸福得我忘了伤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儿自捅一刀。
出院前一天,我给柳叶打电话说我快死了,死前很想见柳苗一面。半个月来,我和柳叶没见过面,也没打过一次电话,但她到底是我的老婆,一进病房就哭成了泪人儿,责怪我这么晚才告诉她。柳苗起初很紧张,见我不像垂死之人,就又恢复了以前那副逼样。
柳叶查看我肚皮上的绷带,问我是谁干的。我看着柳苗说:我为什么叫你带柳苗来呢?你问问他什么都清楚了。
柳叶吃了一惊,忙问柳苗怎么回事儿。
柳苗说:又不是我干的,你们看我干什么?
我下了病床,缓缓走到柳苗跟前说:蓄意持刀伤人,也可能是故意杀人未遂,抢走价值数千元的手机一部,你说公安局会不会抓你们?法院会不会判你们?
柳苗小脸儿刷地白了,但依然很嚣张地说:无凭无据,当心我告你诽谤!
柳叶也在一旁说:刘角你可别乱说啊,柳苗是得罪过你,但你也不能这样毁他呀。
我指着柳苗的鼻子说:就你这德性也配讲证据?我的手机被抢以后往外打过几个电话,这条线索对你们不够致命吗?一群猪,进局子不用电棍伺候就招了,还用得着证据吗?
柳苗立马灭火了,脑门儿上的冷汗嗞嗞往外冒。柳叶见状大骇,摇着柳苗的胳膊说:真是你带同学干的?好傻呀你,万一把姐夫捅坏了怎么办?快给姐夫陪个不是,求他这回放过你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