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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眼科副主任,做一小手术能把病人做到眼睛发炎,难道还不该骂?”夏露理直气壮地说,“真怀疑他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坐上这个位置的。”
“你对他有偏见。”
“谁让他一见夏仁川就点头哈腰,跟个应声虫似的。”
夏仁川是夏露的父亲,亦即这间医院的董事,据说当年,他可是医院的风云人物,在年仅三十岁时,就获得“仁爱第一刀”的美誉。
武侠小说里的刀是杀人的,夏伯伯的刀却是救人的。
如今,他风头不减当年,育有的二子二女,甚至两位儿媳,都医术超卓,身居医院重点专科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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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 星空下一场绮梦(4)
夏家是白衣世家,除了小女儿夏露,她在医学院读了两年,就突然改行当模特去了,近几年,她更像是在刻意摆脱夏董千金的阴影。
但却一直徒劳无功。
譬如此次我车祸入院,她还是需要去央求夏伯伯,才能使我住进仁爱医院本就紧缺的A级病房,得到最好的治疗。
当时我一定要入住普通病房,她却不依,劝我道:“难得你住一次医院。”
说得好像我是来医院做客!
“吃不吃水果?想吃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替你剥支香蕉。”夏露问。
“心领了。”
“那我自己吃了。”吃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担心眼睛的炎症?所以对着你平日最喜欢吃的东西都没有胃口。”
“没有,没有。”我连连否定。
其实,夏露没有猜错,我是在担心我的眼疾,但我却不能告诉她,否则,苏醒就有罪可受了,以她的脾气,是很有可能立即将苏醒从其他病房里叫过来,逼他为我重新诊治,然后打百分之百的包票,说我一定能痊愈后,才放他走。
终究是自小生活在蜜罐子里的千金小姐,不明白世事无常,好多病症由不得医生掌控,再高明的医生也有医死人的时候。
正如年少时的我,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父母就不会争吵离异,直到母亲把我送到姥姥家,抹着眼泪离我而去,我在大哭之余,才骤然明白,原来一对夫妇分手与否,并不取决于他们是否拥有一个聪敏听话的女儿。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你为什么看上去心事重重。”夏露审视着我。
“因为楼下的那群粉丝,实在是太扰人清净。”面对她的追问,我只得胡诌个理由。
“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难得季文尘住一次院,我得去骨科打探打探,说不定还真的能看见他的真身,我倒要瞧瞧 —— ”
言犹在耳,夏露已风风火火跑了出去,只是未足半个小时,她就垂头丧气走了回来,坐在我的床边,连声叹气。
“没见着?”
“衣角都没见着,病房门口站了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我原本打算偷一件护士服混进去,却发现即便是护士进出,他们也要查看证件,询问半天。不就是住个院吗?守得这么严实!”
“如果一定要见,你可以去求夏伯伯。”
“我是为这么点小事就去找夏仁川的人吗?”夏露瘪瘪嘴说。
她的无心之言,我却听出弦外之意 —— 我入院于她来说是大事,因此,她才会低下脸面,去求她的父亲。
念及此,我有点感动。
自父母离异后各自再婚有了小孩,接着姥姥又去世,我一直不认为我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人,也从不认为我的事,于别人来说是大事。
虽然余维之常说,我这是妄自菲薄。
“主治医生呢?何不央求他想想办法?”我收拾好心情问。
“你以为我没想到?可我打听过,季文尘的主治医生是人称‘铁面林’的林辰。”
“林医生?”
“怎么,你认识他?那你更应该知道他是那种为了病人的利益,敢与主任、院长拍桌子的人,而且,平日在科室里他也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你说,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允许我去打扰他的病人?”
我无法将昨夜那浑厚温柔的声音与夏露口中“铁面林”三个字联系起来。
“他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但,他也的确与别的医生不同。”我告诉夏露昨天夜里发生的事,话落,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夏露像消失般,了无声息。
“喂,你还在不在?”我慌了神,伸手向前探去。
“我在这里。”她抓住我的手。
“那干吗装深沉?”
“我在用男人的眼光打量你,想知道你身上究竟哪一处特质吸引了那个‘铁面林’与你促膝谈心。”夏露笑道。
“不过是普通的聊天。”我小声说。
“我以前医学院的一位同学就在骨外科实习,她告诉我这位林辰医生平时除了交代工作,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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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 星空下一场绮梦(5)
“或许昨天夜里,他碰巧心情不好,又碰巧遇到一个看不见他神情容颜的我,他觉得安全,于是就多聊了一些。”我解释道,“或许,我扮演的就是树洞的角色。”
树洞,我吐吐舌头,如果余维之听见这番话,大概又要说我妄自菲薄。
夏露走后,护士来为我打吊针,无法随意走动的我,只有打开电视消磨时间,其间苏醒来巡过两次房,每次为我做完检查,都会与我简单聊上几句。
他还是老样子,细心周到,但也不会过分热情。
从他的言谈之间,根本察觉不到他在早晨被夏露臭骂过。
用过晚餐,各个频道都开始播报娱乐新闻。
几乎每个频道都有报道季文尘拍戏时因车祸入住仁爱医院这条新闻,只是,对于他的受伤程度及入院后的具体情况,所有的媒体都没有统一的说法。
由此可见,媒体无法突破医院以及星辉公司的严防,探得内幕。
无孔不入的娱乐记者尚且如此,更何况夏露,早前她去骨外科却空手而归,实属必然。
采访不到正主,记者们只有采访候在外面的粉丝们,有好几位粉丝在接受采访时,因为担心偶像的伤势,声泪俱下,其中有一位大妈级的人物,更是泣不成声,几近昏厥。
此后资讯台的正点播报,持续追踪报道此次事件:
晚八时,在仁爱医院附近集会的粉丝已达数千人,政府已调用警力到现场维持秩序;
晚九时,仁爱路、仁寿路交通几近瘫痪,交警提示市民,若非必要,请绕道出行;
晚十时,尘迷会成员买来上万支蜡烛,在仁爱医院附近的仁爱广场上摆出巨大的双心,组织者介绍,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想让医院里的季文尘知道他们对他的爱,二是想让老天爷能听见他们的祷告,降下福泽,使季文尘早日康复;
……
我这才知道,夏露成日念叨的季文尘,原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仔细回忆,我却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前阵子地铁站里大面积换上他所代言的手机广告。画面中,他一袭深蓝色的商务西装,映衬着俊朗英气的脸庞,的确有资格被称为大众情人。
大众情人,我在心里反复念着此刻与我毫无瓜葛的这四个字,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之而心碎,也没有想过,终有一天,我会那么深刻地领悟到,属于大众的东西,无论是公交车还是地铁这类公共设施,还是大众情人,永远不可能属于特定的某一个人。
已是季文尘入院后的第三天,虽然社会上许多组织都前来劝慰这些死忠的粉丝,但在仁爱医院一带集会的人数却未见减少。
原来的粉丝走了,又有新的补上来,再加上不断涌入前来看热闹的人、任务在身的娱乐记者们,场面可谓壮观。
警力连日来不断加强,到今天,政府连防暴警察也出动了,时刻提防着场面失控。
新闻里报道,有好几次,场面都差点失控,所幸有关方面及时在仁爱广场东面的液晶屏幕上播出了季文尘经纪人的讲话,才使情绪激动的粉丝们数度安静下来。
讲话内容无非是他们所关心的那个人并不希望看见他们这个样子,希望他们冷静、遵守秩序,但,一个季文尘身边人的泛泛之谈,却比十个政府官员的慷慨陈词更有效。
这位被外界尊为胖哥的经纪人,在数次公开发言中,并没有提及季文尘的伤势,所以又有媒体大胆假设,季文尘其实早已命丧黄泉。
更有某记者手持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振振有词地说照片中那个模糊的人影是胖哥,背景是市郊的一处公墓 —— 隐指胖哥早在车祸发生当天去公墓,为季文尘寻一方风水宝地。
粉丝们听到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当然更失魂,更难过。
此时已过深夜,窗外还是传来隐隐的喧嚣声,闹得人不能安寝。
我从床上爬起来,正打算去露台吹吹风,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乐观的病人,这么晚还没休息。”
“悲观的医生,今夜又在做手术?”我听后嫣然一笑,转过身去,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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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 星空下一场绮梦(6)
“小心!”
在我快要跌倒的那一瞬间,只听见耳边一声低喝,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握着我的双臂,将我牢牢扶住,隔着单薄的医院病服,我能感觉到自他身体传来的温度。
刹那间,室外的喧闹仿佛不复存在,耳畔只有我的心跳,他的呼吸。
“你没事吧?”待我站定后,他松开手。
“没……没事。”我惊魂方定,伏下身子摸了摸那个绊到我的物体,确定那是原本放置在床侧躺椅边的脚凳 —— 一定是夏露早些时候坐过忘了还原。
“对于你来说,这些东西都应该靠墙放着。”他把脚凳搬到一旁,接着又把病房里其他有可能绊到我的东西清理了一遍,问道,“你方才要去哪里,我扶你过去。”
“露台,空调房里太闷了,我想去外面吹吹风。”
“来。”他再一次握住我的手臂,扶着我向露台走去。
刚推开通向露台的玻璃门,一阵热浪就迎面袭来,夹杂着的,是嘈杂的人声。
“那个用蜡烛拼成的双连心,是不是还在下面燃烧?”我倚着栏杆,面朝声音来源处,好奇地问。
“嗯。”
“很大吗?”
“很大,站在二十三楼,还是看得很清楚。”
“也很热吧!”我叹道。
“嗯?”他像是未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炎热的夏天,又点燃近万支蜡烛,再加上数千人聚集在下面,一定很热。”由下面候着的粉丝,联想到他们所关心的那个人,又突然记起眼前这个人正是季文尘的主治医生,我再问,“季文尘伤得很重吗?”
听我问及季文尘,他微微一惊,半晌没有应我。
“我听朋友说,你是季文尘的主治医生。”
“你怎么知道?”他像是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沉声道,旋即又仿佛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严厉,为了缓和气氛,轻笑一声道,“这件事没有太多人知道,你的朋友真是神通广大。”
“她是这间医院的包打听。”我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这才想起夏露早晨对我说过,他是那种为了病人的利益,敢与上司叫板的医生。如若他真的是这种人,方才我的问题,一定侵犯了病人的隐私,惹他不快,于是急忙解释道,“方才我的问题你就当我没问过。”
稍顿又道,“你不要介意,我是一名记者,提问是我的职业病。”
“没事。”他却出乎意料地说,“季文尘只是受了点轻伤。”
“只是轻伤?”我不太相信。
“嗯,开的车损毁很严重,人却没事。”
“若只是轻伤,他为何不出面发表声明,安抚安抚下面这些粉丝们?他们在这一带聚集了好几天,既辛苦自己,又打扰别人。”提及此事,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因为我也是受害者,更因为如若连我都被他们吵得不能安睡,那些被病痛折磨的重症病人一定更加难受。
“他与他的经纪公司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