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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公元前-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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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才几岁的孩子,却偏要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什么“我从小到大”。倪叛笑得前仰后合,一拍他的脑袋说:“你才多大?没听说过的事多着呢!我那枚戒指很厉害的,有机会让你玩玩。” 

  “真的?太好了!可是,你的戒指那么厉害,应该是带魔力的吧?我听说有魔力的东西都只认一个主人的,它肯听我的吗?” 

  魔力……嗯,这个词倒也不错,与其向5千年前的人解释什么叫高科技,不如换这种他们能够理解并接受的说法。倪叛点点头,笑嘻嘻地说:“傻孩子,就因为它是一只魔法戒,所以只要我施咒语,它就会听你的话了啊。不用害怕啦。” 

  “咒语?”雅各眨了眨眼,仿佛懂了,嘴唇翕动,正想再说点什么,忽听风中隐隐传来轰隆的马蹄声,交杂着喧闹的呼喝,顿时站直了身子,伸脖张望了一番,喜滋滋地喊道:“是锡安!锡安回来啦!” 

  倪叛扭过头,但见几个人从河谷西边打马狂奔而来,扬起一路的尘沙,看那又说又笑又喊又叫的劲头,倒像是打了什么胜仗归来似的。 

  倪叛下意识地问了句“他干什么去了?”,却半天等不到雅各的回答,抬眸看去,他正含笑瞧着那群人归来的方向,神情专注,似乎压根就没听见她的话。 

  “雅各!”她拍拍他的手,“我问你话呢,他们这是去干嘛了?” 

  “捉鹰啊。”孩子终于回答了他,但是仍然没把目光收回,又站了一会儿,猛然热烈挥起手来,大喊:“锡安!锡安!” 

  “得得得……得得……得。”马蹄声由远及近,由快而慢,最终在倪叛身后几米处停下了。然后,但闻衣袂窸窣,是来者下了马。再然后—— 

  雅各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脆生生的嗓音如细银般洒在夜色中:“锡安!这蠢女人什么都跟我说了哦!我厉害吧?哈哈……” 

  “铮”!倪叛仿佛听见自己脑中,有一根无形的弦迸断了。那一瞬,她惟一的念头就是:刚才……是谁……哪个猪头……把这小孩当天使的?******夜风呜咽,篝火跳动。 

  火光映射着倪叛的脸,忽明忽暗,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安慰着自己。然而,耳中却听见雅各对锡安说:“她说我们和喜克索斯人是同一个祖先……” 

  这不算什么。她这么对自己说,可脸色还是变了变,因为锡安轻轻地挑动了一下眉——极细微的动作,却充满不可忽视的危险气息。 

  “她还说,喜克索斯人早晚会得到整个埃及。”白长一副天使面孔的小恶魔继续充当叛徒的角色,居然还心安理得地悠悠瞟了她一眼,“还有那枚戒指,她说只要知道咒语就可以使用。” 

  倪叛冷冷地迎上他的视线,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她不会原谅这个孩子。永远不会。 

  别跟她说什么他还小这类话!年纪,不是卑鄙的通行证。她讨厌倚老卖老,同样,也讨厌倚小卖小。 

  面对她如此犀利的目光,雅各却无动于衷。眼光轻轻在她脸上一荡,浑不见一物似的掠过,继续对锡安说:“我正想接着问,你就回来了……” 

  他说话的神态是那么平静,初见锡安归来时的那份带有邀功意味的喜悦已经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孩子不该有的沉稳和冷静,就像一名士兵例行公事地向长官做汇报。 

  倪叛咬牙,她打赌这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利用别人的不设防,获取可用情报……该死!不知道从哪儿窜起的怒气,她冷然说:“叫他走开,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 

  锡安瞄了她一眼,尚未开口,雅各已经先微笑着说:“那么,我先回去了,锡安。” 

  “晚安,孩子。”锡安在他额前印下一吻,“愿主赐你好梦。” 

  “愿主保佑你。”雅各碰了一下他的手,看都没看倪叛一眼,径自离去。 

第一章
出师不利(6)

  沙沙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火星爆溅的声音,不远的黑暗处,一个男子低低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仿佛穿越了千年的风沙,在夜风的应和下传入倪叛耳中:“神光笼罩的乌尔,我的家乡;富饶的美索不达米亚,稻穗金黄;奔流的幼发拉底河,生机昂昂……只要我们心中还流淌着希望的泪光,百年的期盼就不会只是梦想……” 
  歌声悲伤、低缓,回旋在大漠荒原上,说不出的悲壮动人。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歌声,没有人能在听见这样的歌声后不觉哀伤……倪叛听得完全入了神,浑然不知今夕是何夕。恍惚间,那个苦难深重的民族千百年来所遭受的种种一一浮现在她心底:汉谟拉比的宗教迫害、两河流域的大迁徙、迦南地短暂的安息、尼罗河三角洲的寄居、埃及人的歧视、摩西成功走出埃及……这些旧约圣经里耳熟能详的传说故事,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打动过她的心。 

  犹太,人类历史上最饱受纷争和排挤的民族,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到尼罗河三角洲,从埃及人无情的迫害到纳粹铁骑的践踏,他们几度遭受灭顶之灾,却从不放弃生存及返回故园的希望。 

  “只要我们心中还流淌着希望的泪光,百年的期盼就不会只是梦想……” 

  轻轻的,是谁在耳边唱和?用这样绝望而又充满希望的声音? 

  倪叛抬眼,却见锡安半侧着脸,凝视着篝火,嘴唇翕动。火光映着他的脸,深凹的眼眶,低压的浓眉,削瘦的脸颊,仿佛镀上一层油画般的釉色,别样的沧桑,莫名的优雅……原来,他这样好看。倪叛模糊地想着,闪族人都这么好看么?比如,雅各。 

  雅各!这名字一经提起,倪叛顿时清醒,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锡安仿佛被惊动,猛然转脸,锐利的目光紧逼在她脸上,似乎要把她的灵魂穿透。 

  黑暗处的歌声仍在继续,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已不复伤感,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倪叛的错觉。也许……本就是假象。 

  倪叛又哼了一声,扬起脸来问:“思乡思够了?想知道什么就快问,我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儿跟你耗!” 

  锡安却不说话,只一味拿眼睛盯着她,盯了半天,笑了。 

  他笑得很奇怪,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唇角一点点扬起,细细的皱纹慢慢绽现,最后才形成一个完整的、极说男Α!�

  “你胆子很大,身手也不错。”他说,“亨杰尔就这样把你派来送死,实在可惜。” 

  亨杰尔——古埃及第十三王朝末代法老,死于喜克索斯人之手,从而标志着古埃及中王国时期的结束。 

  搞了半天,他以为她是奸细。倪叛顿时冷笑起来:“如果你有一只跳蚤那么多的智慧,那就请你想想——这世上有我这样的奸细么,连对一个孩子都那么信任?更何况……”她轻蔑地挥挥手,“亨杰尔是什么东西,也配支使我?” 

  “东西?”锡安倏地偏过头,眯着眼满含兴味地打量着她,忽然点点头说:“不错,你不是亨杰尔的人。他的手下绝对不敢这样说他们的‘拉之子’。” 

  “你明白就好……”倪叛刚松了口气,就听他慢吞吞地问道:“那么,你是怎么知道喜克索斯人和我们都是闪族后裔的?” 

  她怎么知道?倪叛一怔,历史学家们就是这样说的啊,有什么不对么? 

  见她错愕,锡安淡淡地说:“我的意思是,你既不是我们的先知,又不是喜克索斯人的长老,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秘密?”倪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忽然间,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就爬了上来。 

  她已意识到自己铸下什么大错了。 

  因为史上喜克索斯人遗留下来的资料极为匮乏,所以就算在5千年后,历史学家们也不能确定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但是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极有可能是后来的高加索人。 

  而希伯来人,却是犹太人。 

  这两个人种,无论体貌特征还是宗教信仰,都存在着很大不同。若非后世的历史学家刨根寻底,谁能想到他们竟然都是古老的闪米特族的分支。 

  那么,在5千年前,在那个生存大于一切,连文字都未普及的时代,有几个人会在竭力与自然、天灾和野兽搏斗的同时,腾出时间来想自己的祖宗是谁? 

  所以,在古埃及,这当然是个秘密。一个只有两个民族的掌权者才知道的秘密。 

  至于为什么,那还用说么! 

  希伯来人饱受埃及人的歧视,喜克索斯人打算入侵埃及,而这两族又是同根同源——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联盟么? 

  ——没有。 

  那么,这样的联盟能让埃及人知道么? 

  ——不能。 

第一章
出师不利(7)

  见鬼!见鬼!难怪雅各说出这件事时,锡安的反应会那么奇怪,那分明是对她起杀心了啊!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一个现代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在古代居然就成了禁忌……怎么办?倪叛仓皇地抬起眼,目光触及锡安平静的几近于冷酷的脸旁,陡然打了个寒战。 

  她并不胆小,但事关自己的性命,谁能不害怕? 

  父亲、欧亚大陆联盟、全世界的人都在等她回去,她不能死在这里。一个5千年后的人,死在5千年前的古埃及,这太可笑了! 

  “我不是奸细,相信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用这样苍白的语言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你想想,如果我是奸细,或对你们有恶意,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你们看出来?” 

  锡安静静地看着她:“我不用想。” 

  不用想?倪叛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咬起牙,她一字字说:“你是说,无论如何,我都死定了?” 

  锡安神情不变:“我不能冒险。” 

  倪叛的心,随着这5个字,“咚”的沉入谷底。 

  黑暗处的男人,仍在吟唱着那首代表着一个民族几百年的期盼的歌谣,这样的悲壮,这样的哀伤……她忽然间明白:她究竟是不是奸细、究竟是谁派来的奸细,并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这个民族所经的苦难、所受的痛苦都太深重了,所以他们必定要反抗,要崛起。在这条路上,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遇神伏神,遇魔降魔,遇人杀人——哪怕是错杀。 

  轻轻地闭上眼睛,她喃喃自语道:“是的,他不能冒险,不能。” 

  她的声音很轻,但锡安却听见了,抬眼,目光正触及她唇角的一丝笑意:清醒、绝望、哀伤,百般滋味蕴涵其中,却惟独没有惶恐……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很清楚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甚至很清楚他的想法。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知道无法避免、无从逃避,所以才选择用微笑去迎接、去面对。 

  锡安脸上闪过一抹异色。 

  他从9岁起便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死亡无时无刻不如影随形,经历的多,自然也就无所畏惧。可是她……她是这么年轻。虽然身手不错,但是溪水般清澈的眼神和花瓣般细致的皮肤,说明她一直养尊处优被保护得很好,是什么让她能够做到含笑面对死亡? 

  不可否认,这女人让他迷惑。 

  你究竟是什么人? 

  有那么一瞬间,锡安几乎已经忍不住问出这句话了,但他忍住了。 

  人人都可以有好奇心,惟独他不能。他的肩上背负着整整一个民族,发现隐患立刻将之除去,是他的责任,不必追究更多。防患于未然,说来简单,执行起来却需要足够的克制力和狠心,他无从选择。 

  看着倪叛的脸,这么这么年轻的脸,他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我很遗憾。” 

  是遗憾,不是抱歉。倪叛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冷冷地笑道:“别为了你那所剩无几的良心说这种废话了,何不痛痛快快地告诉我,你打算让我怎么死呢?” 

  锡安沉默片刻,转脸面朝黑暗沉声唤道:“米亚。” 

  歌声骤停:“锡安?” 

  “别唱了,叫上扫罗带鹰过来。” 

  “好!” 

  锡安转回头,看向倪叛的眼神再无半点情感的流露,平静地说:“那是一只刚成年的金鹰,驯服它大概需要四到五天的时间……” 

  忽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倪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从现在起,你不会再得到任何一点水和食物,如果你能熬到它听命于我的那天,我就放了你。” 

第二章
熬鹰战记(1)

  世间最高傲、最不屈、最向往自由的灵魂,属于谁? 
  如果你的回答是“人”,那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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