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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连许前辈也要走!
虽然不是像郑制作人那样越过茫茫太平洋,只是去军事分界线之南半岛上距离汉城最远的釜山,但对承宇和姝美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舌头感觉有点儿涩,承宇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了,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接着便跟无可奈何的叹息一起噗地吐了出来。
虽然说什么时候该下狠心把烟戒掉了,可是,心绪复杂的时候,没有什么能代替香烟的。
几天前,在MBC的地下餐厅里,承宇怒视着坐在自己对面吃着午饭的郑在国,表情似乎很气愤。已经递上了辞呈的郑在国是因为退职金的问题来电台的,进门时他的身份再也不是工作人员了,就跟一般人一样,因此胸前挂着一般人进门时需要佩带的印着“访问”二字的橘红色牌子。
郑在国嘻嘻哈哈地说,MDC什么都不怎么样,就这食堂的饭还不错,西餐也好吃,韩国菜也很有水平,这里的饭的味道是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的,而承宇则凶巴巴地瞪着他。
“哎呀,金制作人! 你怎么这个样子? 平时那么温顺的眼睛今天怎么像激光手枪一样啊?”
“一个人怎么能这样呢? 你说走就走,叫我怎么办?”
“哎呀,别人听见了该误会了,还以为我们两个人在交往呢,你要是不想被人当做同性恋,就赶快把鼓着的腮帮子里的气体放一放,赶快吃饭吧!”
“这四天你空着房子去哪儿了?”
“你不知道吗? 我老婆说已经告诉你了啊,去在农村的父母家和老丈人家了,我们全家集体去每家各尽两天孝道。对了,我们姝美挺适应幼儿园的吧?”
“别我们姝美我们姝美的,别人听见了会误会的,还以为是你和我两个人的孩子呢。”
“哈哈……”
“哈哈……”
郑在国拿起水杯来喝了一口。
“其实……这几天,我最思念的人就是姝美了,孩子他妈看样子也是。对了,姝美还算适应吗?”
“还行吧,可是,就算是五六个大学毕业的老师,又怎么能抵得上弟妹一个人呢?”
承宇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美好幼儿园是一个可以24小时照顾孩子的幼儿园,拥有现代的育儿体系,就在从大林公寓往地铁唐山站走大概两个路口的地方。
承宇一开始没说出来,其实本来就不认生的姝美跟保姆和幼儿园阿姨一起玩得挺高兴,比原来担心的适应得多。但是,承宇却不能因此就放下心来,无论条件多么好,把孩子放在那里的那一瞬间,承宇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总是不由自主地叹口气。
孩子如果表现出不高兴去幼儿园或不想跟爸爸分开的神情和动作时,承宇就整天都心情沉重。尤其是凌晨一点去幼儿园接孩子时,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孩子像东西一样托管在24小时连锁店里然后取回来似的。
“我老婆说她从明天开始照看姝美,把她送到我家里来吧!”
“好……对了,你说什么时候出国来着?”
“3月17日,还有大约三个月吧,这段时间我要加紧练习英语会话。哎呀,真不知道我这么长时间怎么没把英语学好啊,明明知道年纪越大就会越后悔。”
“一边上着班一边学习哪有那么容易的? 不过也是,好多人哪怕去上凌晨班或子夜班,也要勤奋学习啊……”
“金制作人,脸对脸看,你这段时间好像瘦了很多。”
听了他的话,承宇脸上显出一丝苦笑。
“我呀,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是因为在姝美身上花的心思多了点儿嘛。”
“金制作人!”
郑在国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嗯? 怎么这样;”
“我拜托你一件事,你答应吗?”
“什么?”
“一定答应好吗?”
“你这个人,我先得知道是什么事啊!”
“你,别等明年了,赶快结婚吧,这就是我拜托你的事。啊……时间有点儿太紧张了,就到明年3月之前吧,在我们出国之前结婚吧! 这是我的愿望。看到你结了婚,建立起稳定的家庭,那我在这片土地上就没有什么牵挂了。金制作人你要是在我们出国之前结婚的话,就是送给我们的最好的礼物。”
“简直……跟我妈妈说话的口气一模一样!”
“是啊,应该是差不多的话,所以啊,既然你身边就有那么好的结婚的人选,就不要再继续让好几个人焦急担心了!”
“好的结婚人选? 谁……?”
“还有谁啊? 徐英恩小姐啊! 你们两个人很般配,加上姝美,三个人一起在公寓小区里散步的时候,从后面看真是美满的一家啊!”
“是……是吗?”
郑在国把托盘推到旁边去,往前使劲靠了靠,把脸凑到承宇面前。
“为什么? 还……还不能决定吗?”
“不知道,我本来做事情就不是那么干脆利落的啊。”
“哎呀,金承宇,你真让人头晕!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打算把姝美放到幼儿园那样的地方到什么时候啊? 嗯? 你打算放一两个菜在面前就着汤泡饭吃到什么时候? 那是人的生活吗? 喂……结婚,爱情,就算这不是人生的全部,就算你的话是对的,可是,明明身边就有英恩小姐这么好的人,你和姝美为什么一定要过那冬窘迫的生活? 这像话吗?”
“……呵呵,可是,郑制作人! 你这次怎么就只强烈推荐一个人,以前你不是一直说许前辈是个好女人吗?”
“喂! 你听着,现在我不是制作人了,叫我郑在国! 还有……你问为什么? 你想想看,许大夫最近还去你们家吗?”
“没有……这有点儿……奇怪,大概一个月没来了,也没联系,肯定是太忙了。”
郑在国轻轻叹了口气,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
他告诉承宇,孩子他妈前些日子跟许大夫谈了关于承宇的事,虽然有些唐突,也有侵犯他人私生活的嫌疑,但他们为姝美着想,为承宇着想,只能劝告许大夫退出了。
“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啊!”
这时,承宇心里泛起的感情不是不高兴或生气,而是一股悲哀。
首先是对许前辈感到很抱歉,虽说是前后辈关系,但她首先是个女人,而且,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最终其实都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虽然他能理解303号之所以采用这么过分的方法是一片好心,但一时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他们怎么能凭自己的判断就要求许前辈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来。
但是,所有这一切都是承宇的错,还能责备谁呢? 所有这些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替承宇和姝美担心,关心爱护着他俩。实际上,虽然自己并没有要求,但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帮助是根本无以为报的,这是事实。
昨天,开着车经过汝矣岛证券公司旁边的爱恩齿科门前的时候,承宇想既然到了这里,索性见英恩一面,于是上去了。
但英恩不在,只有两名为病人安排时间的护士和英恩的表姐素爱坐在诊所里翻看文件。
“啊呀,欢迎! 金制作人!”
“啊,您好! 英恩呢?”
“哦,这可怎么办? 大概10分钟前因为医疗保险的事去了管理局。”
“是这样啊!”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喝杯咖啡吧,要是就这么让金制作人走了,英恩知道了肯定要狠狠责备我的。”
素爱拿起电话听筒,叫接待处的护士送两杯咖啡进来。
护土马上做了两杯咖啡,端进来,放在沙发之间的桌子上,退了出去。
“请用吧!”
“谢谢!”
“您放的好音乐我们都在听啊。”
“啊,是吗?”
“我喜欢流行歌曲,年轻的时候只要有流行歌手的演出,一场都不落……真的,金制作人挑选的流行歌曲正合我的心思。”
“谢谢您这么说。”
“不是,这不是客套话。前天《午夜流行时间》最后一首歌是 Temple Of The King。昨天的开始曲是 How Am I Supposed To Live Without You,迈克尔·伯顿的歌。”
“哈哈,我真的吓了一跳,这些东西您怎么能都记住呢? 真的是热心听众啊!”
“不是,我也就偶尔听听,但英恩是每天晚上必听金制作人的节目,听完了以后才上床睡觉的。”
“啊……是吗? 我还不知道呢!”
素爱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正在喝咖啡的承宇,承宇似乎被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工作怎么样? 生意好吗?”
“嗯,从英恩来了之后,病人多了很多。虽然我在牙科待的时间比英恩长,但论实力,还是英恩水平更高。虽然不知道这是韩国牙科大学和菲律宾牙科大学的水平差异,还是个人的差异,反正是难对付的治疗都由英恩做,病人也很满意。”
素爱看着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的承宇,把杯子举到胸前又放下了。
“金制作人!”
“嗯?”
“其实我也正想去找您—次呢。”
“我……找我?”
“因为表妹的问题啊。并不是因为是我的表妹我才这么说,英恩确实是个不错的女人,对这一点,金制作人比谁都清楚吧?”
“当然。”
“唔……这样的话,我就不顾失礼了,跟您说了吧,就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感觉,英恩现在太为难了。”
为难? 这是什么意思呢? 承宇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素爱。
“那孩子虽然表面看来充满活力、性情开朗,可是,我觉得,那是为了让别人……尤其是金制作人和姝美看到才拼命装出那个样子的……上个月,我已经下班走了,可是有重要的东西落在这里了,所以在家里吃完晚饭,大概10点多的时候回来了,那时医院里还亮着灯。我以为英恩在学习呢,不想打扰她,所以就直接用钥匙打开门进来了,可是,那孩子,居然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抱着头哭呢!”
“!”
“而且哭得非常悲伤……连我进来都不知道……她哭得那么悲伤,连站在门外的我听了也觉得心都要碎了。这孩子为什么深更半夜独自一个人留在医院里哭呢?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那个样子,吃惊极了,心里怦怦直跳。”
“唔……”
“我想进去,可是挪不开步子,于是透过门缝看了一会儿,英恩是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抱着头哭的,两个胳膊肘之间有一些照片,因此,……金制作人你也知道……英恩失去了两个孩子,我还以为是英恩生的那两个孩子的照片呢,可是进去一看……令人吃惊的是,那些照片是跟金制作人和姝美一起在汉江上坐游船时照的照片。”
“……啊……”
“于是我就问她,为什么看着这些照片偷偷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心里真的很不舒服,提高了声音。这时,知道她怎么说吗?……嗯,她说:我太爱承宇哥和姝美了,太爱他们了,却不能离他们更近一些,心痛得很厉害,忍不住哭了。”
“……”
素爱的眼眶红了。
“或许……看到笑得那么灿烂的姝美,她心里还是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孩子,又或许希望看着姝美的照片,看着金制作人的照片,希望能忘记过去受到的那些深深的伤害,这都说不清楚,但是,当时我确确实实感觉到的是,我们英恩非常非常地爱金制作人和姝美。”
“……”
“金制作人! 英恩是个可怜的孩子,在别人面前显得比谁都有自信,脸上总是带着快活明朗的笑容,但是,她的内心充满了悲伤,如果要把这悲伤变成快乐,变成幸福,除了金制作人和姝美以外没有人做得到。”
“……”
素爱好像拜托承宇什么事一样,把两只手恭敬地放在膝盖上面:
“希望金制作人……能温暖地包容英恩! 这是我恳切的请求。即使不是我的表妹,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深沉和善良的孩子,这孩子真的应该比谁都幸福才对,她有这样的资格,也有这样的能力……要是知道我说了这些话,英恩可能会非常生气,可是……作为我来说,无论如何都要去找金制作人谈谈。希望金制作人能接受英恩,不是作为一个妹妹,而是作为一个女人,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另外,今天我跟您说的这些话,您千万不要透露给英恩。”
素爱抽出一片纸巾,擦了擦眼角,问承宇:“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