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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一等,康凯,现在,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你拿着杂志社提供的钱出国学习,另一条路是你拿上你自己的东西离开杂志社。这两条路你选择一条吧。”“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肯放弃晓牧,那么我也就被你解雇了是这个意思吗?”“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去收拾一下东西,我马上就走。”康凯说着走出了办公室,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彻底把丛原惹恼了,他操起手边的烟缸往鱼缸上砸去,“咣”的一声,鱼缸碎了,几条鱼在地上扑腾着,奄奄一息,赵琳推门进来,她吃惊地看着屋里的这片狼藉。丛原铁青着脸要赵琳立即把它收拾干净。
黄昏的时候,晓牧和康凯推着车走出杂志社大门儿。两辆自行车的书包架上都绑着一些康凯的物品。丛原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心里实在窝火,明明是稳操胜券的一件事,却不料陷入这么狼狈的境地,丛原一下子拉下了百叶窗。
康凯在丛原面前完全是硬撑自尊,在晓牧面前,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自己的沮丧。晓牧故意作出大大咧咧的样子,把手搭到康凯的肩膀上说:“没啥了不得的,不就丢掉了一份工作吗?咱们再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别泄气,康凯哥。”‘我倒是没有泄气,但我担心自己会连累到你。我怕丛原会因此去找你的麻烦。”“我不在乎,我从小到大被人找麻烦的时候还少吗?不都挺过来了吗?再说了,大不了我就离开他的杂志社呗,像我这样的人才还怕找不到活干吗?你可千万不要太小看我哦。”“笑不出就别硬笑了,晓牧,你现在心里面也很不好过,我知道的。特别是你妈妈那一头,你怎么过关呢,仔细想想,我都感到非常对不起她,她这一辈子多不容易,可就因为我,她对你的希望全都落空了。”“我也感到对不起妈妈,但我会慢慢说服她的。我想,只要我们俩以后过得好,过得幸福,她总会想明白的,她不就是担心我过得不好吗?那你让过好不就行了?”“本来你都已经走上一条顺道了,可现在因为我,一切又都难了起来。丛原说我自私,说实在的,我真的感到自己确实非常自私,甚至有点儿残酷。晓牧,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又想打退堂鼓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在任何时候都不要说泄气的话。现在我们才刚刚开了个头,你就泄气了吗?这些事情算得上什么呀?你就泄气了。”“嗳,你别急啊,我没泄气啊,我真的没泄气,你看我的气不是还鼓鼓的吗?好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说泄气话了,等给康慧忙完结婚的事儿,我马上就去找工作,我一定让你过得好,让你妈妈放心,好不好?”“好吧,那就一言为定,以后碰到再大的事儿都不准泄气。”两人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拍到最后两人都呵呵地乐了起来。
晓朴和康慧的婚礼放在“喜江南”饭店举行。这是一家规模不大但颇具特色的饭馆儿。康慧和晓朴选上它是因为饭店名字中沾着喜气,而且地段儿价格都挺合适。饭店在一幢商业大厦的三楼,康慧和晓朴被安排站在电梯口迎候客人,他们所要做的就是与客人握手、寒暄,然后收取红包。晓朴刚与一个朋友打完招呼,他一抬头看见萧铁成朝他走来,萧铁成伸出手来说:“恭喜恭喜!你还记得我吗?”“当然记得,萧主任,我没想到您今天会大驾光临。”“我很高兴接到你妈妈的邀请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你妈妈她很为你感到骄傲的,祝你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谢谢,谢谢!姐,这是广仁医院的萧主任,是妈妈请来的客人,你带他进去吧。萧主任,这是我姐,您跟她走就行了。”“你就是晓牧?哦,我听你妈妈说起过。”“没想到我妈妈在医院里还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到您这样的大人物来参加我弟弟的婚礼。您一个大主任能这样对我妈,真的太让我们感动了。您就坐这一桌吧,您先喝点儿水,一会儿婚礼就开始了。”晓牧转身走了,萧铁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背影,二十多年未见的亲生骨肉,这短短的时间他怎么能看够呢?
晓牧半道上碰到康凯,两人互相搂了搂,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萧铁成很感兴趣地伸长脖子看着他们远去。这时,穿着一身新衣的萧母走过来和他打招呼,萧铁成赶紧收回视线站了起来。“我看见晓牧啦,她看上去可真好啊。嗳,刚才那个和她一起走出去的是她的男朋友吗?他们看上去很亲热的呢,那个男的是干什么的?”“他们俩的事情我也弄不清楚的。您先坐一会儿,等一会儿喜酒开始后让晓朴过来给你敬酒。”
萧母来到卫生间,她对着镜子发起呆来,今天儿子结婚,本来应该大喜,可是她的心里却有点儿乱,这其中的滋味儿理不清,说不明。晓牧推门走了进来说:“妈,你干吗呢?婚礼就要开始了,新郎新娘等着要向你叩头呢,快走吧。”晓牧搂着妈妈走出卫生间,她一边走一边帮妈妈整了整衣服和头发。“妈,你怎么看着这么严肃呢,您不会是还在跟我怄气吧?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喜日子,好不容易才盼到了今天,您一定要开心一点儿啊。您要对我还有气的话,过了今天再狠狠骂我好了。”“我没这个闲工夫跟你生气。”“那就好了,那待会儿晓朴和康慧朝你叩头,你可千万别哭啊。”“我笑都来不及,干吗要哭?”
婚礼开始了,新郎新娘首先向双方长辈行礼。
晓朴拉着康慧的手将脸转向萧母,萧母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呼吸也局促起来。晓朴和康慧两人朝着萧母鞠了三个躬,晓朴鞠躬的幅度非常的大,到最后一躬时他久久不肯起身,萧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手抹去眼泪轻声说:“行了,孩子,快起来坐吧。”坐在下面的萧铁成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掩饰地拿起桌上的白酒喝了一口,这一口让他好一阵子猛呛,呛得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萧母在台上往萧铁成那儿看过去,两人目光相遇,彼此心情复杂。
晓朴和康慧向康父康母鞠躬后,又互相鞠躬,因为两人站得太近,所以在鞠第一个躬的时候两个人的脑袋就重重地撞在一起,康慧和晓朴都同时捧住了自己的脑袋。司仪说:“好,新郎新娘刚刚碰了一个头彩,我们祝愿他们一辈子和和满满、快快乐乐!”晓牧含着泪笑了起来,这时康凯走到她旁边轻轻地搂了搂她说:“以后我一定会给一个比这更好的婚礼。”康凯伸手帮晓牧擦去被泪水模糊的眼影,然后甩头在晓牧的头上撞了一下,“我们也来碰个头彩。”
康凯拎着一大袋喜糖进饭店的厨房慰劳厨师们,厨师们一边挥动着手里的家伙,一边向他道谢:“麻烦各位师傅快点动作,客人盘子里的冷菜都快空了,咱可不能让喝喜酒的人吃得不爽快,是不是?”“你放心吧,马上就可以上热菜了,不会让你的客人盘子朝天的。”康凯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身后跟他说话,他是这个饭店的老板,也姓康。康凯连忙给他敬上喜烟,把他拉到一边套起近乎来。
“您饭店的冷菜非常不错。”“我们这儿的热菜更好。”“我听说了,所以我们才会把酒席定在这儿的。不过,今天这儿的出菜速度可是有点儿悬啊。我刚才进去看了看,我觉得问题出在大砧板那儿,我觉得他像是在故意刁难谁似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经验啊,你别看他干得热火朝天的,可他要故意不出活,或者把切菜的程序颠倒一下,就够整个厨房乱的。是不是你有什么事情没把他摆平啊?”“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以前也是干这行的,我曾经开过一个小饭店,比你这儿简单多了。但该吃的亏也全都吃过了,所以还是能看出一点儿道道来。”“哦,怪不得,那个砧板师傅前两个星期突然提出要加工资,我没同意。”“你看,被我猜对了吧?问题就在这儿,是不是这一阵厨房老出问题?”“对啊,所以我就只能老是亲自跑来盯着啊。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立马把他炒了吗?”“可千万别,你炒了他,我们这顿喜酒就砸了,依我的经验,你这时得偷偷地去跟他说些好话,给他一些承诺,你得让他听着舒服,还不能让别人听到。拜托,拜托,看在我们是本家的面子上,你就委屈一回帮兄弟这一把吧,今天是我妹妹的大喜,千万不能吃冷场了。来来来,再抽一根喜烟,我帮你点上。”
康老板依照康凯的建议行事,果然,一会儿整个席间的局面就活了,服务员有条不紊地上着菜,整个饭店满是碰杯声、起哄声和欢笑声。看着这一幕康老板和康凯都松了一口气。康老板给康凯递了一张名片,问他有没有兴趣到这个店里来工作,因为店里正好缺一个店堂经理,康凯心里一阵狂喜,但他装作很平静的样子表示可以考虑一下。康老板拍了拍康凯的肩膀说:“那就等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具体条件我们好商量。”康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交上好运了,这么简单就找到了工作?
这时店堂里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叫声,把康凯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康凯往里面走着,原来是晓朴和康慧在向萧铁成敬酒,萧铁成的啤酒杯里竟倒满了白酒,刚才大家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在欢叫。“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不不,萧主任,这杯酒,我们干了,您随意吧。”“不行,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这酒洒既然是你敬我的,那我一定把它全部干了,这里面有我对你们俩全部的祝福。我想和新郎拥抱一下,怎么样?新娘同意吗?”萧铁成和晓朴张开双臂拥在一起,萧铁成十分使劲儿地抱了晓朴一下,这一抱让晓朴心里“咯噔”一下。萧铁成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所幸他喝了那么多酒,旁边的人都以为这是酒精反应。不远处,萧母难过地低下头去,只有她能明白萧铁成此时的心情。
闹新房的人散尽后,晓朴和康慧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儿清点红包。康慧让晓朴猜每个红包里的钱数,如果猜对了就可以亲康慧一口,如果猜错了就要被康慧刮一下鼻子。他们俩就这样叫着笑着闹着,晓朴不想再点了,他不想让新婚之夜就这样点着钱过去,可康慧却坚持一定要点完再睡,她又抽出一个信封,发现上面没写名字。晓朴猜测那个人肯定是给得太少了,不好意思写名字。可是,康慧却从信封里倒出一大沓钱来,这么大方,竟然在红包里塞了五千元还不留名字?
康慧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俩经过一番排查,终于查出这个红包应该是那个萧主任送的。“是他?他怎么平白无故给我们那么多钱?”“我也感到奇怪啊。”“他是你妈妈请来的客人,那他跟你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会吧,你妈妈不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吧。”“你瞎讲什么呢?”“那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哦,那他会不会是你们家的亲戚啊?你看,他也姓萧啊,会不会是你的叔叔什么的?你赶紧去问问你妈,你要有这样一个叔叔,脸上多有光啊?”“如果他是我叔叔,我妈为什么要这么躲躲藏藏的呢?”“那,那,那他莫非是?”“你想说什么呀?你是不是想说他可能会是我父亲?”“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你不是说你父亲早就死了吗?”
晓朴犹豫了一下,他把他妈妈前阵子告诉他的关于父亲的真相说了出来。康慧一下子跳了起来,说:“那就对了!那他一定就是你父亲了,千真万确不会错了。要不然一个堂堂的外科主任怎么可能参加一个护工儿子的婚礼呢?而且还送这么多礼金。你想想,我们去敬酒的时候他的表现有多奇怪啊,不灌他,他自己还拼命要多喝,还要跟你拥抱。跟你说实话,当时他跟你拥抱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咯噔一下,当时我就有一种非常异样的感觉。”“我也是,当他紧紧地抱着我的时候,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其实我早就在怀疑他了,上次我撞见他送我妈妈回家,我就觉得他跟我们家的关系一定不一般。后来我从妈妈嘴里得知我爸没死,我就更加重了这种怀疑,我妈妈他不肯说。我姐也不准多问,我们说好了,永远不问那个人是谁,一辈子都不会去认他,就当他早就死了。”
康慧觉得晓朴他们这么做简直是不可思议,这样不就太便宜那个人了?“他欠了你们家这么多,现在当然是他偿还的时候了,人家通过打官司都想获得这样的补偿呢。你们要是不好意思去找他,回头我去找他。”晓朴严重警告她绝对不能这么做。“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