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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逗乐了,我也偷偷地朝镜子里看了看,那个女孩真得很漂亮。
临出门时,桑农把钥匙交给对面的张妈,请她中午过来照看一下白萍。张妈欣然应允,她让我们放心,说一会过来送葱花烙饼、蛋汤。
其实这些年张妈没少照看白萍,虽然这个照看就是过来送点吃的,关照一下日常状况,别的活计不需要做。张妈跟我们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为人善良,性格稍微有些木纳,但桑农说她是个内秀的老人。
4 行至无语处(2)
她们家就她一个人住,她的大儿子很多年前出国了,当即就断了音信,有人说他是被黑社会做掉了,还说可能牵扯到一起贩毒案子,不过张妈一直都坚信儿子还活着。她对别人到不说什么,但对桑农有很多话。另外她还有个小儿子,在南方工作,很难回来一趟。去年他要接张妈走,可张妈说什么也不答应。她说这个家必须得有人,要不然你哥和你爸咋办。她总觉得大儿子会在哪一天的黄昏出现在小区门口,然后过来敲门,然后哭着叫妈。她还想她去世的老伴只记得这间屋子,逢年过节她会做一大桌子饭菜等他。这些都是她告诉桑农的,我在一边听了想掉泪。但是我却很少跟她讲话,她有轻度的耳聋和口吃,我喜欢静静地冲她微笑,她能懂,她也常常看见我就笑,那笑里满是亲切。
外边的空气不错,阳光干脆地铺满了所及的路面。桑农把我的大衣领子翻了翻,我感觉很暖和。
当等我们乘车来到田园饭店门口,陈亚青已经在候着了。这个女人从来都守时,这是桑农说过的话,他还说陈亚青允许自己等人但不允许被人等。就这点来说,我觉得这个女人也算可爱,尽管属于那种刻板的可爱。
走到近处,我才注意到她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怎么会是他?我的心情一下子降到冰点。
我没听见他们寒暄什么,我默默地跟在桑农身后。一直到进了房间,我都不曾想说一句话。桑农告诉我,人不能太小气。我明白他的意思,尽量调整好那些糟糕的情绪。
缦秋还没来,他们给她打过两次电话,那边说堵车,稍后就到。桑农和陈亚青去楼下迎接,房间里就剩下我和那个人了。
他说,惹尘,向你道歉,那天的电话是个误会。
我说,没什么,我早忘了呢。
哦,那就好,呵呵,我以后注意。
不用。我看见他笑,马上又冷冷地抛出这两个字。
他说,你还是在生气呢,好吧,我也不嫌丢人了,实话告诉你吧,那天电话断了,我正要给你返拨过去时,却有人给我打进来,我接了,是我以前的女友,她说要钱,没钱就去做鸡,我火了,我们分手很长时间她却总这样威胁我,我不明白什么意思。紧接着你的电话打过来,我还沉浸在愤怒中以为又是她,我就……后来,我想跟你解释,接电话的就变成你父亲了。
哦。我小声地应了一声。
也许真是我错怪了他。我告诉他说,算了,不提了。
他说,那好,很开心能跟你把事情解释清楚。亚青阿姨跟我老师是朋友,这些天因为做老师的稿子,我一直在出版社那边照应着,今天她请客,就叫我陪着来了。
哦。我又点点头。
或许是见我不想说话吧,他也安静下来。
等了一会,主客方才出场。
在桑农和陈亚青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缦秋了。虽然在桑农的诗歌里多次看到过她的影子,但我绝对没想到她长得这么美。不,应该是说这么有气质。
桑农给我们做了个简单介绍,她拉着我的手说,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我说,谢谢缦秋阿姨。
饭桌上我偷偷打量这个远道而来的女人,这个曾让桀骜不驯的桑农反复吟咏的女人,突然我的心里略过一丝恐惧,我觉得她不仅仅是路过或者拜访那么简单。
她说话的声音始终是缓慢而清澈的,让人感觉不出浮躁,如果我那么猜疑她,我会不会是小人之心?说真的,我喜欢这个女人,她能让你莫名其妙地想象到美好、想象到故事、想象到丰富,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沧桑。我似乎有些明白当年桑农对她着迷的根本了,不说这个女人的性格心灵,只看她的眼神你就觉得把握住了一条湖水,而沉溺下去是那么的情不自禁。
我从来没这样欣赏过一个女人,如果说白萍,我仅仅感觉她是我的母亲,那是一种血缘的亲近。而其他我认识的女人却都那么庸俗,远的不说,就看陈亚青吧,我一直对她有偏见。尽管桑农多次说她心眼好,待我们家好。是的,这个我承认,可我就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看人的眼光,不喜欢她走路时的摇摆,甚至她给桑农打电话的声音我都觉得造作。
我能感觉出来缦秋也在打量我,或许跟我一样,她也在心里想象我、分析我。可她喜欢我么?我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她笑吟吟地问我,喜欢那块玉石么?
哦,很喜欢。我知道她问的是那块白玉小佛像,桑农那天转给我,说是她送的。
我还说,谢谢您缦秋阿姨。
她说,别客气,在没见你之前,我就想象到了你的气质,我觉得只有那块白色的玉石才适合你。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么说她也喜欢我,被她这样的女人欣赏,我觉得开心。
我告诉她,我喜欢玉石,收藏了很多小佩件。
她说,玉石是最通灵的东西,如果你懂得它,它会让你心生温润。可惜我是在三十岁以后才开始明白。
见我们讨论玉石,其他的人也跟着聊起来。但我只记住了她这一句话:如果你懂得它,它会让你心生温润。
宴席散后,她柔声对我说,惹尘,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的名字,缦秋或者沈缦秋。
我微笑着说,好的,缦秋阿姨。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神秘的女人,连我都那么喜欢她,桑农会不会被她带走?
我一把抓住桑农的衣服,他问我怎么了,我说,你要跟缦秋走么?
这孩子,哪儿的话啊,你不许胡说。桑农看我表情凝重,他也把声音放得很沉。
我慌忙道歉,对不起,爸,我是害怕……
傻瓜,有你呢,我哪儿也不去。
嗯。我把脸放在他的手心里,忍住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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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再看一场童话剧
送别缦秋的那天,我跟韩醒岩再次相遇。
可能是上天安排吧,我与他注定要走一段路。要不然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会儿,我还不想说那是恋爱,我的意识否定了它。
见到他做的诗集封面,我佩服得不行。真的,你无法想象一个男人会把小图设计到如此感性而柔软,同时整体间架又透着不容质疑的霸气,那种青春的流浪与颓废,那种坚持成长的疼痛和倔强都恰到好处的体现了出来。
当我把这个封面草样拿给桑农时,我注意到桑农的眼睛亮亮的,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但我十分确定他喜欢这个设计。果然他说,惹尘,这幅设计图看懂了我的诗歌。
我把这句话转告给韩醒岩,韩醒岩笑了,他说也许你爸的诗歌构架了我消耗的和未知的青春。我为这两个男人的话感动。契合的青春,不分你我,懂得就好。我喃喃地说。
很快桑农的诗集出版了,那天晚上当韩醒岩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偷偷地哭了,我把房间的门锁上,我不想被桑农看见。我知道随即他也将得到消息,陈亚青的电话五分钟之内必定打过来。
那么,此刻桑农的心情是怎样的呢?或许比较淡然吧。可我不能,我为这推迟了二十多年才出版面世的诗集感到悲哀。它们的吟唱不再激昂时却被推上舞台,它们会惶恐么,亦或它们能适应么?
后来,北城作协副主席发来贺信,并征求桑农意见,欲就此召开诗歌艺术研讨会。桑农淡淡地说,我只是想拿一部分版税,至于研讨什么我实在没兴趣。
陈亚青打电话责备桑农,她说人家都是上赶子推销自己,哪有像你这样傻瓜的。桑农告诉她,人和人不一样,何况我这么多年没再写,本来写的时候就不懂什么是艺术。他还说,我对诗歌的理解就四个字:激情、解剖。激情应该是属于内心,怎么去跟大众说?解剖是做手术,众目睽睽下哪个敢脱光?
我特别欣赏桑农的这番话。我说,爸,有些人是用生命写诗歌,而有些人是用诗歌写生命。
他说,对,而你爸是用断断续续的呻吟祭奠青春。
我说,但您的生命活着诗歌的意象。
他说,傻丫头,诗歌是个死亡的物体,你用怎么样的激情呼喊它,它就用怎么样的激情来拥抱你。若你不坚持了,它便继续它的死亡之旅,与你隔世比邻不相往来。
嗯,我好像能明白一些。可是,您那么热爱它,为什么放它走呢?
因为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是永恒的,该走该留在发生的当下也许是个错误,日后再回想也不过是因由必定,于是就释然了。
我不太懂,我只是觉得您丢了诗歌,很遗憾的。
呵呵,丫头,这叫云水随缘,慢慢悟吧。
我无言。
其实,我怎能参悟这些呢?有关我自己心中的困惑我还不能够挣脱。我笑笑,我想对生活和诗歌说一句:你们好自为之。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正经构架小说情节,是那个叫缦秋的女人又一次唤起我的写作欲望,我觉得她本身就是一个丰满苍凉的故事,需要我用大脑的想象去靠近。
我告诉韩醒岩,我要写小说了。
他问我什么题材。
嗯,我想是关于亲情。
他问,为什么不写爱情?
我告诉他爱情离我太遥远,我触摸不着,如何下笔?
他哈哈大笑,他说,这样吧,惹尘,我义务做你的模拟恋人,你呢,就靠接近我想象你的小说。
你这人真讨厌,我说正经的呢,你到拿我寻开心,不理你了。
别,惹尘,我说的也是正经事,你想啊小说就是一个大的舞台,出场的人物繁多不说,情感也要丰富啊,如果你只写一种亲情,我劝你还是写篇散文得了。
听了他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我告诉他,那好吧,我接受你的意见,多种情感揉合在一起写。
他依旧笑呵呵地说,那么也接受我做你的模拟恋人了?
哈,模拟的又不是真的,你要愿意做就做,反正讲义务讲奉献。
他说,那好,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今天晚上有场童话剧演出,我从姑姑那儿弄了两张票,一起看?
我也笑嘻嘻地说,好吧,你过来。
我以为这不过是他的说笑,就没在意,还有他强调要去看什么童话剧,就这点更像是闹着玩呢。
可我没想到,十几分钟后他果真出现在我家门口,我瞪大眼睛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客气地告诉桑农,想带我去看童话剧,并且还说是我们约好的。桑农摆摆手,笑着说,去吧去吧,回来给我讲讲演的是哪出。
见我还怔怔地愣在那儿,他冲我调皮地挤了挤眼,然后他又假装一本正经地说,可以了么,惹尘,快开演了。
在他亦真亦假的催促下,我跟着他下了楼。终于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你这个丫头笑起来还蛮可爱的,就是很少能看见。我说,你怎么能叫我丫头呢,那是我爸管我叫的昵称。他说,感觉好听嘛,再说了你比我年龄小很多。
这中间几乎相差了一千零一夜啊,你看一千零一夜有多少?
我说一千零一夜不就是三年啊?也没多少。他说,那你就错了,一千零一夜是阿拉伯童话故事,要讲多长就讲多长,如果你要听一辈子呢我也能给你讲一辈子。
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句,就会乱扯。
他假装没听见,他继续说,我就喜欢童话,要是让我选择一种死亡方式,我愿意被大苹果毒死。
为什么?我问他。
他答道,因为一个王子毒死了,就要出现一个公主去吻他啊。
什么呀,又胡扯了,那是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然后一个王子吻醒了她。我纠正他的错误。
他嘿嘿直笑,他说,管谁吻谁呢,反正就是一个吻。
我瞪了他一眼,我说你这人废话怎么这么多啊,以前就没看出来。
他说,没看出来没关系,以后慢慢看,模拟恋人任职期间我的人身自由归惹尘所有,其他人不得侵犯,违者必究。
我忍不住又被他逗乐了。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他还真掏出两张童话剧的门票。
他得意地眯着眼看我,怎么样,没骗人吧。
我说你太好玩了,还真去看吗?
当然,我想你也喜欢。
我点点头,跟他一路奔向剧院。
等我们赶到,正好开场,我估计我俩是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