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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天亮-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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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太好玩了,还真去看吗?
  当然,我想你也喜欢。
  我点点头,跟他一路奔向剧院。
  等我们赶到,正好开场,我估计我俩是整个剧院里最老的孩子了。我们蹑手蹑脚地溜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忍不住又相视而笑。
  舞台上上映的是《买火柴的小女孩》,大雪中,赤裸着脚的小女孩擦亮一根又一根火柴,幻象着食物、温暖、亲人。当她对着那束微弱的光,再一次呼喊奶奶时,剧场里起伏着一大片的啜泣声,甚至有的孩子忍不住还放开了喉咙哭。我也落泪了,在我低头的瞬间我无意看到了韩醒岩,这个高个子大男生的脸上竟然也是一片晶莹。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他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我也是,对他微笑。我真想告诉他,他很可爱。能被童话打动的男人应该具有一颗柔软的心吧。
  在他送我回家的路上,他安安静静的,全不似来时那般模样。他走路比较快,如果我稍一放松就会被她甩在后面,所以我几乎保持着一路小跑的状态。这样也好,冬夜的寒远远地就退在身后了。
  他问我冷不冷。我说,你看我的手心在出汗。他说,我也很暖和。
  是的,就这样,我的生活自一场童话剧之后有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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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丢丢与丢失的莲梦
我的小说开笔的那天,他带来一只猫。
  他告诉我这是一只流浪猫,他看见它的时候,它正躲在那所废弃的厂房里的一只油桶后面。它那么胆怯地冲他叫,开始他没在意,可当他朝前走出几十米后,那只猫又冲他叫起来,声音凄然。他扭头看它,它也正期待地望着他。一霎那,他心软了,他决定收养它……他把它抱在怀里,它竟然驯服地依偎着他合上了眼睛。
  讲完这些,他有点激动。他说,惹尘,你不知道被一只小动物信赖的感觉,你真的不知道。
  嗯,我微笑地对他点头。
  他接着说,他把那只猫带回家以后,给它洗澡,发现它的左腿有处很深的伤口,他小心地给它上药,它乖巧地一动不动。
  他说,惹尘,你看它现在多漂亮,可刚见到它时它的确是个小丑,皮毛的颜色几乎分辨不出来,灰不溜湫的小东西。给它洗完澡后,才发现它是一只纯白色的小母猫。来,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嗯,要不就叫丢丢?
  丢丢?为什么呀?我刚刚从外边把它捡回来。
  我说,如果再丢失的话就捡不回来了,所以提示珍惜。我们不要再丢了它,好不好?
  嗯,那就这个名字了。他说。
  他开心地叫着它———丢丢,他还决定要把丢丢送给我。说实话我不喜欢猫,可又不忍心薄了他的好意。
  看着丢丢,我忽然来了灵感,我告诉韩醒岩,我的小说题目就叫“丢失的莲梦”。他说希望做第一个读者。
  他还提议为庆祝我开笔写字,去吃火锅。天啊,我惊叫,你不要那么虚张声势好不好?我又不是什么作家,甚至我今天说写字,后天指不定就让它夭折了。
  他嬉皮笑脸地嚷,那有什么啊,我这个人就天天生长梦想,天天扼杀梦想,我觉得这还是个性呢。
  哈,个性,不愧是无心游魂哦。我取笑他。
  他说那就当是为了庆祝丢丢转居你家吧。
  嗯,这个提议还行得通,但我也有要求,我要带上我家老爸。
  哈哈,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着。
  我去书房叫桑农,桑农说不想去。不过我有办法,我俯在他耳边只说了一句话,他就乖乖地跟我们走了。
  平时饭桌上就我跟桑农两个人说话,如今又添上一个能言善辩的韩醒岩,那热闹气氛可想而知。
  桑农破例喝了一小杯白酒,他高兴地邀请韩醒岩经常来家玩,还许诺要做几个拿手好菜招待他。
  从那以后,韩醒岩就正式成为我们家欢迎的朋友,甚至有时他过来不是为找我,他会跟桑农躲在书房里说上半天话。我曾好奇地问他们谈论什么,桑农说小丫头不懂,韩醒岩也附和着说小丫头一边呆着去。我假装生气扭头就走,但要不了多大一会,他们就会派出一代表来哄我。当然当我无数次使用这招之后,他们就不买账了。
  桑农让我考虑去出版社工作的事。他说,不管是文学家还是艺术家都需要生活在群体中,否则其思想迟早会枯竭,明白?
  您不是经常在家工作的吗?您不还好好的保持着独立的思想吗?我反问到。
  他说,不是一码事,你现在还小,是不能封闭在风景之外的,去看看蓝天和风浪吧,我的鸟儿!
  他深情的话让我感动,我答应他去试试看。
  另外,我同意去出版社做事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韩醒岩最近一直在那儿,他也曾鼓动过我。不过,他说他只是希望可以跟我一起工作,但又无法保证会在那里坚持多久。
  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一件事情的热度超不多三分钟,他学过音乐、学过绘画、甚至还学过机械工程师,但没有一样让他坚持下来。他说如果勉强要找的话,那就是美术了,但走在那片浓郁的森林里,他看不见来时路也寻不见前方的航标。他给我讲他曾暴躁地把水粉倒在裸体女模特的身上,因此遭受了一顿毒打,但这只是他离开日本的借口,至于根本原因他不愿意提及,他说或许没有原因就是原因了。我告诉他,我也说过这样的话,我说过没有理由就是最大的理由。
  很快,陈亚青就回过来话,她让我下个周一去上班。她还说工作量不大,自由时间比较多,可工资也相对要少一些。
  这正合我意,我可以在宽裕的自由时间里继续做我喜欢的事,比如刚刚开始的小说写作。
  我想好了小说的头几句话:那段日子在一只叫丢丢的猫的尾巴尖上荡秋千。我看见你从我的背后走过来。一身莲花雨。瞬间我的眼睛淋湿了我的季节。
  

7 温暖是一种痕迹(1)
韩醒岩说,你来出版社是我留下的理由,否则我想我该走了。
  惹尘问他去哪里,他说继续游荡,反正他生来就是没有目的的人,因此也注定了他的人生的盲目性。
  他毫不掩饰地说他的人生盲目。这让惹尘刮目相看,她认为她周围很多年轻人都没有说这话的勇气,尽管他们也迷茫,但是他们会虚伪地把豪情壮志挂在眉头上,在一场又一场浮躁的游戏里奔波,独处时才敢万般小心地解开外套。
  一个敢于正视自己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容易极端的人。这也是韩醒岩的话。惹尘不赞同。韩醒岩说那就让它在时间里得到验证吧。
  说真的,惹尘研究过韩醒岩,为什么研究呢,因为她实在看不透他,总觉得他的身体和思想在阳光下是透明的,但却也是空幻的。他能在一天之内展示两种矛盾的性格,他敏感多疑,同时又宽厚大度。他总是小心地呵护着惹尘,他说惹尘不单单是他的朋友,还是他哥们桑农的女儿。惹尘提醒他,他的身份还是一个义务的模拟恋人。他温和地笑了,他心里多想吻吻这个天真的女孩,可他够不着她的嘴唇,那种距离感是障碍。他尝试过跨越,依旧徒劳。
  他日本的老师又催促他回去,说他的一幅作品极有希望入围画院年度奖项,那样的话他就拥有了留校任教的资格,同时还会得到一笔优厚的奖金。他无动于衷,他委婉地告诉渡野老师,他愿意放弃。越洋电话那端传来深深的叹息,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闭上眼睛,他知道他让渡野君失望了,那个小个子一头白发的老师是他在日本唯一信服的人。
  下班后,他告诉惹尘他想去喝酒。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飘散恍惚,惹尘知道他肯定有心事了,就给家里打了电话,然后陪他去酒吧。
  你当喝水啊?惹尘责备他,不自觉地声音尖锐了一些。
  他漠然地笑。他说,你说什么是酒,什么是水?你告诉我。
  好,我告诉你,你一口气喝下的那是毒药,麻痹神经的毒药,你需要的却是一捧清水。
  他定定地看着惹尘,他想说,你就是一捧清水。但是他不能够,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一只结实的碗。他说,手指有缝隙啊。
  惹尘说,有缝隙是因为你没有认真地捧住,你该用手心,懂么?
  他不说话,他知道他说的手指有缝隙跟惹尘说的手指有缝隙不是一码事。他冲侍者又要酒。
  惹尘说,好吧,要两瓶,我陪你。
  看见惹尘眼底的火气,他不忍心了,他抓起外套离开酒吧。
  他总不自觉地走向那个废弃工厂的荒地。
  他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本来是他招惹的这个女孩,可现在这个女孩却一直跟着他,这也许是他的罪恶,他冲她大声吼:你别跟着我,我烦你,你知不知道?
  惹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继续追着他,可当他粗暴的第二次吼叫声穿透耳膜时,她傻傻地站住了,眼泪,该死的眼泪,她胡乱地涂抹它。她喃喃地说,你是对我说话么,韩醒岩。
  是啊,你很招人烦。他背对着她第三次吼叫。
  此刻,他虽然暴怒得像一头狼,但却保持着自以为是的清醒的理智,他不想让这个女孩跟着他走进深渊。尽管女孩说不和他谈恋爱,可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那种依恋,甚至他能预料到这个女孩会是他的劫数。
  哦,那我走了……
  他听见那柔软的声音在飘远,他突然又害怕了,他害怕孤独。
  他颓废地跌坐在地上,周围冷清的空气是对他的嘲弄,它们说,看啊,这个男人多么卑劣,对一个女孩叫嚷。它们说,多么无耻啊,一个男人竟然不能控制自己的爱恨。它们一直喋喋不休地讲话,他的头脑有迸裂的感觉,那不是疼,是一种绝望。他生活里有过太多的绝望,他能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难受。但绝望就不可以希望了么?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大叫:惹尘,惹尘————
  没有声音回应他,他继续喊:惹尘————
  他不以为流泪是羞耻,他放任它们肆意地淌。能怎样?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狗屁!扬起头,他冲着漆黑的天幕再一次大喊:惹尘————惹尘————
  我在这儿……
  一个怯怯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他不相信地回头。是她,那个他又爱又恨的女孩。他一把把她拉到怀里。他听见她流泪的声音。
  他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惹尘,我错了……惹尘,我道歉…… 。。

7 温暖是一种痕迹(2)
他生怕她会离开,所以更紧地抱她。他听见她小声地说,韩醒岩,你勒疼我了。
  他这才松开她,又替她擦去眼泪。他说,傻丫头,是我不好,不哭了啊。
  嗯,她点点头。她想说不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拉她坐在身边,他说你看这里很荒凉是么?但对我来说它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你看那些残垣断壁,它们其实也有故事。你再看那棵大树,它就是不死,它的枝干被人砍伐了无数次,可每年春天它都会抽出新芽,然后过几年又长成一棵年轻的树。
  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还是点着头。周围的黑仿佛是一块画布,被身边的这个男生涂抹出了各种色调的故事,她愿意听他。
  他说,我十岁之前一直在这儿。这儿有太多美好的记忆。
  她说,还有那只丢丢也是你在这儿捡回家的。
  嗯。他抱了抱她的肩膀。怕黑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让头微微地靠向他。
  他说,惹尘,多希望带你看一场花火大会啊。你知道花火么?
  她摇摇头,没有看过。
  嗯,他说,花火就是烟火,也叫“魔性之花”。这是日本夏季的盛事。你知道么,日本女孩子认为一生当中,总要和情人看一次花火大会,这样青春才没有遗憾。那会儿,我也喜欢看花火,当一个人来去,我就想如果哪天我遇到一个好女孩,我一定要邀请她。
  嗯。
  惹尘,知道么,当你看到那种声光飨宴在瞬间展现着的艺术的极致美,你也要落泪的。瞧,我总是提眼泪,是不是不像男人?
  他沉默了一会,又继续说,惹尘,我一直记得一位日本老人告诉我的话,他说那种看似无用的消遣恰恰是人们生存下去的一种喜悦。当烟火的炮声穿透夜空,就像吹起了希望的号角;还有那绚美的图形,从初绽到盛开,彻底燃烧,奋力迸裂,带给人的又何止是目眩……嗯,老人说得真好。我凭着自己偏颇的理解画了一幅名为“裂”的烟火图,今天渡野老师电话告诉我,它有可能入围画院年度大奖。
  惹尘,你觉得我们的躯体是不是找不到灵魂?我那样过,经常那样,我尝试过自己给自己一副枷锁,可我又厌恶那种虚伪,何去何从的茫然里,我就想那位日本老人的话。我在挣扎里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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