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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延着一条小道准备返回,每碰到一棵圆溜溜的树木,我都想抓着它转上一圈。走过范成大的别墅故居时,我忍不住从墙头上摘下一块灰瓦在墙上写上:“丁丁,让我撕心裂肺,让我如痴如醉。9月13日正强记。”绕过范成大别墅故居的围墙,立即看到行春桥的石栏,我坐到桥头上,望着湖边的小村,如果上天可以让我揽着丁丁在这里坐上片刻的话,我可以用余生痛苦去交换。我在湖边吃了一小碗米线回到学校,到收发室里把第一封信塞进音乐系的邮箱。
下午上课前我问生活委员有没有我的收款单,得到的回答只能增加我的痛苦。我不道妈妈为什么还不给我寄钱。其实我是多么省钱的孩子啊,为了省下数百元路费,暑假我没有回家,在公园做救生员挣了一点糊口的薪水,我一直盼望着妈妈在我开学的时候能够把她捡垃圾挣的钱分给我一点,可是每天都是一场空幻想,也许妹妹上高中的学费又涨了吧。仍旧听不进课,我一直在想象丁丁收到我的信时的感受,是惊奇,还是感觉无聊?是否能够在她青春的心脏激起一丝激动的涟漪?是否能在她娇嫩的脸庞触动一抹绯红?
下午课上完后,我下意识地到音乐楼附近转悠,我无心吃饭,只想感受丁丁踏过的九曲桥和石板路,希望能够逢着她,又害怕看到她。她走过的路就像繁花铺地,尽是无穷的迷人香味。我如坠五里雾中,似睡非醒,我触摸音乐楼的玻璃门,想象她的小手推门的样子,想象她的秀美形象映在玻璃里面向我微笑。一个长发披肩穿着长筒皮靴令人厌恶的的音乐系小伙子无礼地将我推开,我才醒来。几个音乐系女生故意吊着高音嗓子在藤树下交谈,楼上传来钢琴练习曲的声音,天空越来越暗,周遭平淡无奇,我怀着起伏不定的心无所适从。
第二天,我又向音乐系的邮箱塞进一封信:“我只是一介园丁,我的工作就是修剪树木和花草,每天我都在辛勤地工作,我一直认为我的余生可以陪伴着漂亮的树木和花草度过,但是当你的脚步踏在跑道上,我发现我厌恶树木,厌恶花草。我已经闻不到花的香味,我也无法再把操场中间的草坪修剪整齐,你是否看到,你在周遭的跑道上跑步的时候,我站在操场中心面朝着你转圈,如果我躺下的话,我就是那分针,你跑动的速度就是我移动的速度。多少次我想进入无我的境界,不再让人世间的烦恼靠近我,是你让我的心再次坠入红尘,受这贪恋和欲念之苦。解铃还需系铃人,可是我不知道是你系上这铃,还是我系上的这个铃?总之我的心已悬挂在这铃上,每天听着它奏出绝世恋歌,内心经受爱情炼狱的折磨。我不知道我这样给你写信对不对,当你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不要可怜我,因为我写这些东西全是多余,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存在于哪里,当你到操场上的时候,你顶多只能看到几个老太婆推着剪草机……”
又是一天在惊恐中度过,我不知道这些信有什么效果,在这个浮躁的世界上有谁的心会去认真感受我,又有哪只鸿毛会在乎另一只鸿毛的存在。中午无处可去,我就把头蒙在被单里胡思乱想,让意识的触角冲破现实的樊笼,让我可以自由翱翔在云端,在我虚幻的世界里我拥有勇气和力量,拥有俊美的身体和超脱的智慧,所有外在于我来说不过是一片空无,我穿棱于宇宙星球之间,挥手即是一串流星雨。
我在等待,我在释放着心脏的热量,我希望这股热量能够彻底的感染丁丁,我希望她能够领会是我在解放自己,我在寻找精神的归宿,我想义无反顾地投入她的鱼缸里摇尾乞怜,期待着水面上撒下一片唯美的鱼食。下午在宿舍前面的桃园我又看见她了,正准备去每周四的英语角。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陈正强还没有被抓住,他就躺在旁边黑暗的山洞里,嘴里啃着柿子,脸颊上水溻溻的,额头上阴云密布。
八
这一天我呆在洞中没有出来,我躺在野柿子堆里孤苦伶仃,身体庠得难受,我抓来挠去,把周遭的野柿子弄烂了,洞里全是香甜的味道。我知道这里不是好的藏身之处,我必须尽早离开,可是十一黄金假日还没有过去,到处是游人,到处是警醒的二十万元一瞥的眼睛,如果稍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在这个国家的游客嘴里,我可能就是游玩途中最好的谈资,所有人都会在想象我生活在什么地方,心理学家会出来研究我的性格,教育学家会出来评判我的教育之路,我就是这个国家黄金假日最热门的词汇,我可能还是百度搜索排行榜的第一名,论坛上回复最多的帖子,会有几亿张嘴巴因我而兴奋,成千上万个记者因我而雀跃。而对我来说,丁丁就是我的热门词汇,她不只几亿次出现在我的脑海,削破我的大脑皮层,又锯断我的神经,我必须为她而活着,也许就是她的灵魂把我河道里救出来,让我躺在一家渔民的家里,让我看到那个脏脏的又如同天使般的小女孩。也许那个小女孩就是她的化身。
傍晚,我才真正认识到躺在这个潭边的山洞真是失策。两个女孩和三个男孩子早早来到这里,将帐篷支在水潭边的平地上,点起了篝火,带着鱼片和水果、快速食品,他们一边烤鱼片一边唱歌,又围着篝火跳舞,跳动的火焰,烤鱼片的味道,年轻的味道,让我心乱如麻。
她们唱够了,跳够了,又开始玩故事接龙,由一个男孩起头,其他人顺着情节继续向下编,一开始讲的是两个男孩同时爱上一个女孩的故事,轮流讲来讲去,最后女孩给他结了尾,说女孩最后谁也没有选择,出家做了尼姑。不知谁提议说我们讲陈正强的故事吧,五个人变得很兴奋,因为毕竟陈正强还没有被抓住,他就躺在旁边黑暗的山洞里,嘴里啃着柿子,脸颊上水溻溻的,额头上阴云密布。
他们开始争谁先开头,每个人都想为我的故事开个头,争来争去说还是每个人都起一个头吧,毕竟结果是一样的,反正都要从逃跑开始编故事。在和煦的晚风中,在篝火的映照下,男孩女孩的脸红通通的。我是因为被人欺负报仇而杀人逃跑,我是因为赌博欠钱太多而杀人逃跑,我是因为女朋友被人污辱而杀人逃跑,我是因为酗酒丧失人性而杀人逃跑,我是因为陷入五角恋爱而杀人逃跑,最后这个故事是一个女孩讲的,她大概以为我杀了三个人,是因为我们同宿舍四个人同时爱上了一个女生,我想独自占有那个女生,只能把他们杀了。然后我的辉煌旅程开始循环播报,我穿洋过海,杀人越货,最后出家为僧,警察看到我已经遁入空门,就没有再抓我,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敲着木鱼,想念我的女孩,日子久了,我就什么都不再想了,虽然我的女孩后来找到了我,但是我的心已归佛门,见了她视若无睹。在他们的年轻的幻想中,总喜欢讲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不知为什么结果和上一个故事一样,故事的主人公总要选择当和尚或者做尼姑。我在洞里听着他们清脆的声音,想着我的丁丁,想着如岩壁一样的现实,想着我的故事会如何结尾,也许真的会和他们想象的一样吧,但是既便皈依佛门,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我的丁丁,是她给了我人生片刻的幸福,是她照耀着我让我活下去。
困了,他们就钻进自己的帐篷睡觉,互相说了声晚安。篝火还在燃着,松木干裂的皮在火堆里发出啪啪的声音,偶而崩出点点火星。散落在地上的罐头、饮料、香肠等让我的胃简直要冲破肚皮,但是我不敢动,怕出来得太早惊醒了他们。大约又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我轻轻地拨开洞口的藤条,先探出一条腿,然后徐徐搬出僵硬的上身。篝火已经熄了,在漫天星光下还能隐约看到五个帐篷黑乎乎的鼓包,我用脚尖点地,悄悄地摸过去,找到一个帐篷的开口,心脏扑扑通通地跳着,我怕我太紧张了会跌倒,于是趴在地上,轻轻地拉开拉锁,这是一个女孩的帐篷,能够闻到里面化妆包发出的香味,我用手指慢慢地探着,想找一个可以把我和丁丁联系在一起的工具,我碰到了女孩的头发,头发细软却如针一样插射入我的心脏,我赶紧缩手。许久才把手又探进去,终于在旅行帽下面找到了手机,手机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地,仿佛是丁丁镶嵌在上面的指导我的人生的明星。
我脱下上衣,一件又臭又脏的牛仔衬衫,把地上的食品和饮料全部包起来,如地鼠一样消失在树林中。我已经不再害怕寂静的山林,我不分东南西北的跑着,伸长的枝条一次次鞭打我光着的胸脯,直到来到一个自认为和那帮男孩女孩距离较远的地方。天快亮了,树木的形状越来越清晰。我打开衬衫,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这些食品和饮料在我还安稳地生活在大学时都很少吃到,我曾经一度不会拉开易拉罐,因为易拉罐的生活距离我太远。我喝了一听百事可乐,吃了一根香肠,顿觉身体充满了力量。我端祥着那部女孩的手机,一款SAMSUN的翻盖小手机,机盖上贴着几个凯蒂猫和蜡笔小新的图像。我考虑我是否要拨通丁丁的电话,听一听那久违的声音,但又想丁丁的手机说不定早就被警察监听了,那岂不是自投罗网。我想可以给丁丁发条短信,恐怕这个时候她还没起床,没法给我立即回复。
我呆在树丛里一直等到###点钟的太阳出现,这个时候我的丁丁也许正走在上课的路上,而我却像一只安静的狗熊。我打开手机,找到短信功能:丁丁,我还活着。我就输进了这几个字,发给了丁丁,然后把手机关了,我知道潭边的女孩早上起来找不到手机的话,一定会用同伴的手机猛打一通。
我看到丁丁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脸庞,纵使再多的阳光也无法晒干,我看见我的泪水把地上的树叶打湿了,化成溪流穿过灌木,我心如刀绞地等着她的回复,她点滴的爱都可以让我恢复生机。大约二十分钟过后,我打开手机,屏幕上有个短信提示不停地跳动,我激动地手指酸软,都找不到哪个按键才能打开那条短信,“不要打电话,不要写信,我的手机不再是我的了,快逃吧,我爱你”,用的不是丁丁的号码回复的。我将手机扔在地上,用拳头痛击着旁边的树干,直至树皮脱落,血迹斑斑。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已无法和丁丁联系,但我已经感受到她虽然没有像我一样流连野间,她的心一直和我一起流浪。
我必须快速地离开这个地方,也许无法想象的技术会探测到我就藏在这个山上,也许不久警察就会带着狼狗包围这座小山。丁丁的短信在催促着我,如同她手中扯着风筝,我要跟着她跑动的方向飞奔,那个方向就是活着。我沿着山坡走,直到看到海岸线,两块漫坡插进水里,就像一个M形。我顺着其中一块走下去,来到海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莫名的兴奋在鼓舞着我,让我想投入大海做一只鱼,终日在海浪中翻腾。
在M形的漫坡中间,是一处静谧的海湾,有一些渔船停在那里,桅杆高耸着,帆都很脏破,大概是整日风吹日晒的缘故。有的船上没有人,有的船上有渔民坐在船沿上吃饭。我躲在树木浓密的地方看着这一切,正午的太阳照着这山坡间的海湾,水面粼光闪闪,时光仿佛停止不动。我思忖了许久,来到一侧的沙滩上,捧起海水洗了洗脸,在水的映照中我看到我的头发如一把杂草,我的胡子如一丛黑针,我就又洗了洗头,把头发理得整齐一点。回到树林中我找了些长着树叶的柔软枝条,编了个草帽戴在头上,然后又吃了一些东西,把剩余的一包饼干和一瓶可乐塞进裤兜里,脱下散发着臊味的内裤把弯刀的刀面起来,插进腰里,用衬衣盖着。
我尽量让自己像一个若无其事的人一样走到一家有人的渔船。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要撒开揽绳,准备再次出海。我向他招了招手,然后跳到他的船上。
“你好,大叔,能不能跟着你出海?”我说。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才惊讶我竟然还可以说话,早忘记了自己成为哑巴的事,也许是我方才躲在树林里酝酿了很久这场对话的原因吧。
“不行。我不认识你。”他说,说的是方言,但我能听懂他的意思。
不认识我最好,认识我的话你可就拥有二十万元,不用再打渔了。我也想过,像他们这些终日生活在海上打渔的人未必知道我的事迹,才这样大胆地靠近他。
我说,“我可以给你钱?就是为了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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