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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点点头,坐起身靠在床头,拆开纸包咬一口三明治,皱起了眉。
“怎么了?”鹿野清把矿泉水送到她嘴边。
“味道不对。”Jane就着他的手喝一口水,“蛋煎得太老,没有你做的好吃。”
“是吗?”他用手指抹去她嘴角的蛋屑。
“嗯。”她又喝一口水,“怎么不是鲜榨果汁?”
“没有柳橙……”
鹿野清的手震惊地停在半空中,抬眼迎上她同样震惊的双眸。
好一会儿,Jane才开口:“你以前……也这样喂过我……对不对……”声音艰涩。
鹿野清点头,喉头塞了一团鹅毛,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Jane泪水夺眶而出,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鹿野清默默地拥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尽情哭泣,“对不起……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她的泪水湿透了他的衬衫,灼烫着他的胸膛。
这温暖的体温、这依恋的偎依,久违了啊。他无言地拥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脑中思绪纷乱,心中酸苦杂陈。
她的哭泣渐渐平息,他感觉肩上重了些,她睡着了。他又重复昨晚的动作: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单为她盖好。
狼吞虎咽地吞了个三明治,冲好澡,鹿野清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她已经睡得香甜,脸上泪痕仍未干。坐上床沿,老旧的床垫咯吱一响,他的动作立刻僵住,直到确定她没有惊醒,才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
耳朵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一分钟,两分钟……睡意迟迟不来,一只羊两只羊……她怎么可以睡得这么甜?难道她不知道他这几年夜夜被失眠折磨吗?可恨!
第93节:无心睡眠(26)
叹口气,他翻身伸臂把她搂进怀里,长长吐口气,这样才对嘛。
他找回了他的睡眠。
满意地闭上眼,不到一分钟就跌入了梦乡。
睁开眼,神清气爽。不用看表,鹿野清也知道现在几点,他的生物钟又恢复正常了。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接下来起床去跑步,回来做早饭,再叫醒她……现在呢?做什么?起床?跑步?还是……叫醒她?
她仍然睡在他怀里,像几年前那短短的三个月,像他几年来睡不着时渴望的一样,红扑扑的脸颊贴在他肩窝,身子蜷曲成虾状,一手横过他的胸膛抱着他……
这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鹿野清不想动,也无法动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欣赏她恬静放松的睡容。
他不想这样,他应该恨她,应该恨得再也不想看到她,然而重逢的一刻,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恨意,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如果狮知道了,一定会怒斥他没出息、丢男人的脸吧。
“嗯——”Jane慢慢睁开眼睛,柔波荡漾,清辉满室。
清澈明净的黑水晶里,映出他的影子!这是梦,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了!刹那的感动涌上鹿野清的眼,激出蒙蒙的目光。
对上他激动的眼神,她的黑眸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了?”
他不语,着迷地凝视着她的清水双瞳,凝视里面自己的影子。
“怎么了,亲亲?”她轻轻拍他的脸。
他猛地吻住她,激狂地深吻,直到不能呼吸,直到她两颊如火。
“你……”她捂着火热的双颊,“为什么吻我?”
“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没叫你什么呀……”她茫然地试图回忆,“我叫了你吗?”
他淡笑不语,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唇,深深地看她,看得她灵魂也微微颤动。
奇妙的氛围在空气中悄悄蔓延,包围了他与她。
“砰砰!”煞风景的敲门声打破了他们的迷思,“起床了,该出发了。”是狐小莉。
Jane一下从迷茫中清醒过来,呻吟着将脸埋入枕头,她是怎么了,竟然沉醉在他的凝视里,沉醉在他的吻里,竟然暗暗希望这一刻延续到天长地久……她怎么了?这种感觉,这种心动的感觉……竟然这般强烈!
鹿野清喃喃地诅咒,下床拉开门,就看见狐小莉大大的鬼脸,“打扰你的好梦了?”
“高兄,拜托你管管自己的老婆。”鹿野清没好气地冲高骏骐说。
“抱歉。”高骏骐拉过狐小莉。
“怎么,欲求不满就乱发火呀?不过难得你发火的样子,也不枉我七早八早地爬起来,呵呵……”一边胡说八道一边被高骏骐拉回房间。
早餐后,一行人离开旅馆前往火车站,鹿野清已经订好了前往尼斯的车票,到尼斯再转乘汽车,下午就能到达戛纳。
Jane沉默地坐在鹿野清身边,他们对面,是高骏骐和无尾熊一样抱着他的狐小莉。
“人家好想去看电影节,”狐小莉笑眯眯,“人家好喜欢张曼玉,听说她夺取本届影后的呼声很高。”
“哪里有热闹怎么会少了我们的小狐狸?对不对?”高骏骐笑。
“答对了,还是我的亲亲老公了解我,来,亲一个,呶——”狐小莉夸张地嘟起红唇亲了高骏骐的脸一下。
Jane厌恶地撇过头,真是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大咧咧地打情骂俏。法国人是出了名的热情浪漫,大庭广众这下比这更夸张出格的表演也不是没见过,为什么就对她这么厌恶呢?她亲的是她自己的老公,又不是鹿……不对,就算她亲的是鹿野清也不关她的事,他和她有什么关系?他们不过昨晚同床共枕,还有……早上分享了一个令人心醉的吻罢了。一想到那个吻,Jane不由得两颊发热。
鹿野清偷偷瞟一眼隐入沉思的Jane,她不知在想什么,脸颊微红。水眸迷蒙,如梦似幻,仿佛沉醉在美妙的梦境中……她的梦中有他吗?还是有……某个男人?鹿野清牙根发酸,发现自己很有吃醋的潜力。
轻咳一声把她从迷梦中唤醒,“你休息一下吧?到尼斯还早。”
Jane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双颊更红,“没什么,我还不累。”
从早上起床,她就这样一直回避他,连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都不肯,鹿野清的心有一丝苦涩,“还是休息吧,你病刚好,回到戛纳还有很多事,女儿在等着我们。”“女儿”两个字说得很顺,仿佛这个词已经挂在嘴上十年了。
“你……”Jane抿抿唇,“真的是玛侬的父亲?”
“我做了DNA检测,你要看报告吗?”
Jane无言地伸出手。
鹿野清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纸放在她手上,Jane展开报告,跳过前面一大串术语和数字,看最后结论,“……遗传相似率99。9999%……”
虽然已经猜到结果,她还是要亲眼看检测报告,似乎不亲眼确定,一切就只是一场梦。
四年啊,她无时无刻不想找到那个他,那个曾经在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男人,那个应该在玛侬的生命里起重要作用的人。可真的找到了他,反而像做梦似的,没有真实感。
她离开戛纳、离开玛侬,到巴黎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过去,寻找这个人,她找到了,但眼前为什么茫茫然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她要怎么做?怎么说?热烈地拥抱他?还是说“欢迎回家”?
沉默半晌,她仍然对着那张纸发呆,一脸茫然,好像森林中迷路的小女孩。
鹿野清无声叹息,抽走她手上的纸。
她目光转向他,迷茫和脆弱轻轻拨动他心底最柔软的琴弦。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挨近他,直到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
“女儿在等我们。”鹿野清在她耳边说。
他的笑容令人心安,Jane唇边慢慢浮上一丝微笑,轻轻点头,“女儿在等我们。”
“我爱麻烦,我爱麻烦……”狐小莉轻松地哼着歌,冲鹿野清挤眉弄眼。
Jane放松地靠在鹿野清肩上,胸口缓缓起伏,均匀地呼吸,她睡着了。
“我爱麻烦……”
鹿野清冲狐小莉嘘了声,把外套盖在Jane身上。
火车穿过景色如画的乡村平原,奔向南方海滨。一路上一只男人的手和一只女人的手,紧紧握着。
八、晴天霹雳
出租车一停在白色小楼前,Jane迫不及待地冲下车向门口跑,边喊着:“玛侬,玛侬,妈咪回来了!”
可是她期待中的小女孩跑过草坪,欢呼着扑到她怀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拉什叶太太,阿什丽,我回来了!”Jane高声喊。
拉什叶太太打开门,“Jane,欢迎回来。”
“拉什叶太太,见到你真好。”Jane热情地拥抱她,“玛侬在吗?我等不及要抱抱她了。从她出生我们还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兴奋的她没有注意到拉什叶太太不寻常的神色。
第94节:无心睡眠(27)
“哦,对了。”Jane指着随后的鹿野清三人,“这位,您已经见过,玛侬的父亲,鹿先生,这两位是他的朋友,高先生和高太太。这位拉什叶太太是我的好邻居。我的女儿玛侬多亏她照看了。”
“你们好。”拉什叶太太笑容僵硬。
“玛侬呢?这个小淘气一定是藏起来了。”Jane兴高采烈地跳进门,“想给妈咪一个惊喜吗?玛侬——咦?”客厅里坐着几个人,拉什叶先生,阿什丽,还有一个身着警服的粗壮男子,和一个陌生的东方美女,“弗朗索瓦,你也在?”
弗朗索瓦站起身吸口气,“Jane,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Jane茫然的目光掠过他,拉什叶先生和阿什丽的脸色都很难看,那个东方女子也脸色苍白。
“玛侬她……”
“不!别说!”Jane尖叫着打断弗朗索瓦的话。
“玛侬怎么了?”鹿野清手按上Jane的肩,紧盯着弗朗索瓦问。
“玛侬被绑架了。”
Jane泪水涌出,大声啜泣,浑身颤抖。
鹿野清把她拥在怀中,喃喃地安慰。
整个客厅陷入难堪的静默中,只听见Jane的哭泣声。
“对不起。”弗朗索瓦羞愧地低下头,为自己没有做到Jane的托付而羞愧。
“对不起。”拉什叶太太红了眼眶。
阿什丽呜呜哭了起来,“都是我,要是我不带她去公园玩……”
东方女子仍然苍白着脸呆坐在沙发上,直到狐小莉的惊呼把她惊醒,“乔蜜,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保护小女孩的……”乔蜜嗫嚅着回答。
鹿野清疑惑地问:“负责保护玛侬的是Fred,他到哪儿去了?你怎么来了?”
“他……他回去了……”乔蜜的声音越来越低。
鹿野清的目光犀利起来,“是狮让你来接手,还是你自作主张遣走了他?”
“我……”乔蜜的声音几不可闻。可是不用听她的回答,已经可以从她羞愧、心虚、胆怯的神情中看出事实:是她自作主张赶走了负责保护玛侬的Fred,自己接手保卫工作。可是她又搞砸了任务,让被保护对象在眼皮下被绑架。
这是严重的失误!
狐小莉的表情也难得地严肃起来。“伙伴”并非不能接受失败,但不能原谅这种因自作主张的主观错误搞砸任务的事情。何况,狐小莉瞄一眼眼中喷火的鹿野清,被绑架的是鹿刚刚相认的宝贝女儿啊。
一团火焰在鹿野清心底燃烧,他拼命吸气,强忍住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玛侬,他的女儿玛侬才三岁啊,就因为这个女人的愚蠢,因为她的低能,而落入歹徒的手中!
乔蜜从没见过鹿野清这可怕的表情,下颌紧绷,目光冰冷,自己仿佛在那目光下被杀死一万次了。那颗炽热爱恋他的心仿佛坠入冰窖,“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乔蜜捂着脸哭起来,“请原谅、原谅我……”
“你向狮如实汇报你的行为吧,由他决定怎么处理。”鹿野清冰冷地回答,“现在Jane需要休息,我先送她回家。”
“鹿,原谅我……”乔蜜在他身后呼唤。
鹿野清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抱着Jane大步走出去。
Jane一直醒着。她清醒地躺在床上,清醒地知道是鹿野清把她抱回家、抱到卧室床上,知道他为自己脱了鞋,用湿毛巾为自己擦脸。知道他就默默地坐在床边,守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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