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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辩到一点多的时候,结束了。我们几个人本来策划要到最后集体给老师鞠躬,说些心里话。可当了那个点,却再也没有什么话说。三年的时间,我们从导师身上学到了太多东西。而他三年来对我们的关心和照顾,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是明白的。木木他们走了,而我们参加答辩的人要和老师一起吃饭。等着我把挂在黑板上的横幅扯下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空荡荡,一切好像没发生一样,一切好像将要发生一样。
赶到启夏苑的时候,包厢里早已经坐满了人。菜大部分都上了,酒也已经打开。早就听导师说过,今天的酒,无论是男女,无论是从前喝酒与否,只要是老师让喝的,必须得喝了。兰子、杜若等一帮人就怀着无比壮烈的心情等待着与大量白酒的相撞。而如徐国林和我一样平时缺乏优良白酒滋润和灌溉的男人来说,今天终于是天降甘霖的好日子。学生们坐了两桌,而老师那一桌却少一个人,徐国林被老师们连拉带拽地弄过去。我暗地里对着桌子角笑,额说这下你这厮惨烈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菜做得实在是不敢恭维,我看那男男女女吃得眉头直皱。倒是那酒,挨个喝。一个两个过去敬酒,好嘛,五六个老师每人一杯,都得斟满了,结结实实地喝下去。一会,老师一个一个过来回敬,好嘛,再一杯结结实实地喝下去。好不容易用菜把肚子里的酒压了下去,这又得过去敬酒,一喝就是五六杯。我喝得鼻红脸也红,恍惚看见徐国林起来倒酒的时候,那脚步仿佛神仙一样晃悠。我听见自己的心脏仿佛一个强壮的人扛一个粗壮的树干猛烈地敲击城门,咚!咚!咚!脸烧得好像贴在烫红的铁板上,肚子里面好像三峡全面蓄水一样。我木木地看着手中的酒杯,抬头看看桌子对面的女孩,那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呀!一杯女儿红下肚,两片彩云霞来飘。我扭头看看老师那桌,就看见那留学生在敬酒。我平生第一次见那样喝酒的人——给老师敬酒完毕,然后引身后退半步,将脸对着墙,右手持杯,上举的同时仰头,左手跟上去做掩映状。我只能说,那喝酒的方式太韩国了。
不知道怎么在600路上挤回来的,反正我晕乎乎地爬到宿舍,阿杜不在。我开门就冲进了厕所,好家伙,太憋了我!我爬在床上,就甜蜜而亢奋地睡去。头上的那电扇一直在叫,我也没心思去管它。
傍晚的时候,木木来电话了,响了很长时间。接电话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有点凉的感觉。灯没开,楼道里有些平常的安静,几乎没有人。该走的人都走了,不该走的也快要走了。这使本来就有点凄凉的宿舍楼更加凄凉。木木雷打不动并且一再坚持我滚下床,陪她去餐厅。我摸了摸我的肚子,我的肚子饱饱得。但为了不至让木木生气,额还是忍忍,爬了起来。用木木的话说就是,你大鱼大肉逍遥了一回,回来了不陪我吃饭你忍心让我在宿舍泡面啊?我实在不忍心,所以我就出了楼。
直到走出一层的楼门,我才发现外面是下雨了。大约是一场雷雨,已经到了尾巴的样子,不怎么大。我贪婪地闻着从不远的围墙那边飘过来的泥土的味道,一边一头走进那依然在点点飘洒的雨中。我站在F楼门前的路口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撑着伞的学生,突然一阵恍惚。夏日傍晚里难得的清凉,让我分不清悲喜。耳边依稀响起那个叫汪峰的歌者,唱着那首叫《在雨中》的歌:
在雨中看见你的身影
突然那么悲伤那么疯狂
刹那间往事涌上心头
时光飞逝掉进了回忆
有一次一起去看电影
那个故事感人肺腑
还记得你流着眼泪
在黑暗中我们紧紧相拥
…… 。。
第三十四章
大约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木木上她一学期不多的课。我呢,在F楼门前和楼道里默默地送走了那些从来没说过话的人。等着办完各种手续后,就可以走了。其实很多人是回家很久后才跑回来办手续的。回家的样式大约比三年前要简单一些,大多数只是拉个大箱子,然后就算是交代了一切。有少数和我一样的人,把堆在宿舍的报纸之类的东西,拖下去卖了。值不了多少钱,但他妈卖完后回头的那一刹那真是轻松。
张扬、秦若和王凯要回家了。当然,我知道这些,是件很偶然的事情。其实每个人都不喜欢将离别弄得声响太大。我从一楼低着头往上走,那时候傍晚的天气热气依然没有退去。我就远远地听见是他们的声音,只不过不是平常提着水壶吆喝着吃饭时那样的感觉。等到四楼的时候,我才发现大包小包的他们。貌似王凯还是那么大的肚子,脸庞还是菩萨一样,一直在笑。只有张扬看见我,微微地眼角抽动了一下,再也没说什么。我说这就要走啊,这么快就要走啊,都不要我送送?秦若说早点先到深圳找找工作,总不能一直靠着男人过活。楼道里太狭窄,说不了多长时间的话就有人上下。临告别的时候,张扬说哥们自行车你就用吧!这是猴年马月的事情,我骑他的车,已经将近两年时间。期间的维修费用大约可以买几辆旧车,我早就给他说车我不给你了,你看着办。张扬当时的口气,大约是哥们我今天走了,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就把破车给你,见车如见人吧!我说哥们保重,别忘了我们三年的青春。
三年前我也经历过类似的离别。那个时候宿舍住八个人,现在看来都是一头头不平凡的猪。走的那见天,楼前面女生楼下面天天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哭得真是死去活来,直上云霄。那个时候,我认为作为纯粹的男人,是要避免哭泣的。大约宿舍里的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到底也没有发生哭的事情,甚至是话别。在离毕业还有几个月的时候,我们就相约再去大一军训完照相的那个地方再照一次相。当时群情踊跃,气氛也十分热烈。可结果先是住在宿舍后门的武平长期不见人影。这家伙不高的个子,但腰围和胸围却达到了惊人的高度,胖得实在没办法形容。一张国字脸,鼻子上架一个大眼睛坨子,很仁厚的样子,天天抱着路遥不放。对了,在抱路遥的同时,嘴巴里少不了叼一根烟。后来的时候,某天我吃完饭回来,却看见武平的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这很罕见。田大为这家伙是个*,人瘦得跟饿了几百年的猴子一样,个子却快要到一米八。两只近视却只有在考试和打游戏的时候才会戴眼镜的眼睛,所以平常看起来他老是朦胧地看着你。这家伙是个游戏天才,什么游戏上了手就是高手。到了后来,雷打不动地下午五点出门上网,一直到次日早晨八点抱着包子火腿肠之类的东西进来,吃完就钻进几万年没洗的被子里一直到下午五点。如此往复几个月,他的那个床头呀,简直就一捡破烂待得地方。就这样,田大为每学期绝大分时间在网吧部分白天黑夜地度过,但临近考试的那几天,却出奇地勤奋,拿出上网的尽头和宿舍其他同仁挑灯夜战到天亮然后直接进考场。奇了怪了,考试成绩都还挺好!最后人家竟然考公务员进了公安局!我看着过去那个有些脏乱差的床位,空空如也,那个时候我想人家是因为跑去局里报道,故而人家走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大佐不见了,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大佐本来不叫大佐,只是因为那副模样简直就一日本人,如果再给他配把砍刀,那就一冈村宁次。大佐四年只谈过一次恋爱,而且最后以失败告终。我都怀疑他当初有没有来得及给那个学外语的女生告白。在我看来,那个女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每只是到学期末买火车票或者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来找大佐,这明显是在利用大佐纯情少男的心理在做欺骗战术嘛!然而大佐却矢志不渝,坚持到底,即使知道是被利用,就是利用的那一刹那也让他无比*。大佐说起来话慢慢腾腾,气息很若,仿佛七老八十的一老头一样,再加之平时走路也是四平八稳丝毫不见活力与激情,就很让我们怀疑他是不是得了早衰症还是本来就是个老头。据住在武平对面的宋原报告,大佐是和一个女生一起走的。大佐啊,临毕业了还给额留个谜啊你!
那个时候宋原只是笑,他笑的时候鼻子、嘴巴、眉毛会使劲地往额头的方向翘,幅度之大简直让人难以琢磨。这家伙发育得十分完全,个子高大,看起来很健硕,但浑身的肉仿佛成熟的桃子一样酥软。曾经有无数次上完体育课回来,捏捏我干练而坚硬的肌肉,再去摸摸自己酥软的白肉,就一直感叹。宋原是宿舍倒数第二个走的,我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那天早晨天下起了雨,很大的那种。我爬在被窝里,他收拾了一会,动静不是特别大,然后用手弄醒了我,两眼看着我说我走了,保重。然后就急步走出了宿舍。
我碰见薛林海走,是我从外面买东西回来,刚走到行政楼那里,就看见他一如往常放假时候一样,急匆匆地背个大破包往出去走。这厮个子小小得,生得很干练,但又仿佛没有充分发育的一个桃子一样,萎缩得厉害。可小小的年纪,却生了一脸的胡子,搞得一年轻小伙看起来仿佛四十岁的人一样苍老。薛林海住在宋原的上铺,我的对面。他从来不学外语,也不想过外语,也没办法过外语。课凑合着上,下课吃完饭就往床上一躺,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一个人看。这厮要是生在旧社会,那纯粹就一国学大师的坯子,什么大四名著三言二拍《诗经》三百零五篇,什么《佩文韵府》老杜全集诗仙集婉约豪放词,貌似那破学校图书馆有的这方面的书全被这厮给看了。他匆匆地往出走,说车就在门口停着呢,我走了兄弟保重记得把宿舍的大镜子卖了当路费。额都来不及和他道别,那厮就绝尘而去。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至今让我感觉很奇怪的张太雷,另外一个是我的下铺而大学的最后一年从来没说过话的赵鹏。张太雷生得很精致,不大不小,不高不低,看起来其貌不扬,但绝对属于典型的智慧型的人物,通常在宿舍半夜辩论最为激烈的时候,他老是爬在床头不说话。但只要一说话,那说得你是没法再还口。后来大约是跟着女朋友私奔了,反正他什么时候走的我到底没了印象。赵鹏是陕南人,但那话听起来我认为就是四川话。而且他也和四川人长得很相像,个子不高,瘦瘦的,脸圆圆的,头发不是特别直,长年累月地短头发。说句实话,我感觉他婆婆妈妈,有时候就好像一个多事的女人一样。大约他后来是跟他的那些亲密无间的老乡走的,我也忘记了,到底没什么印象。
宋原走的那天,其实也是我应该走的时候。我已经买好了车票,是晚上的车。我起来收拾好东西,雨还在下。看看宿舍,已经是狼藉一片,对面宿舍里早已经没有了人,楼道里也寂静得可怕。我爬在宿舍的桌子上不能自己,终于写出了我在那个学校的最后一首诗:
那天醒来我还是没有慌张
一如往常
我看见我的兄弟依然在梦中酣畅
仿佛他们的梦想
依然那么悠长
仿佛他们的理想
依然那么明朗
然而我望一望门窗
窗外已是早春的景象
山上的野草已开始偷偷生长
那条上山的小路依然那么尘土飞扬
只是上面多许多陌生的模样
那时候我看见中午的阳光
一如四年前那么明亮
那时候我看见中午的阳光
一如四年前那么安详
我回头看看我们的行囊
我们的行囊已经不知不觉放到了一旁
只是我们不想让它们发出那一声离别的轻响
我看见我的兄弟依然是那么安详
安详地纠缠于自己的梦想
我轻轻地扫视这个小小的地方
这个地方流走了我们四年的时光
现在这里不能叫做肮脏
再这样的肮脏也无法赶走这样的忧伤
那忧伤仿佛什么一样长着翅膀
久久在空气中回荡
我不禁悲伤地想到
我再也不能看着那姑娘
看她在雨中独自忧伤的模样
我再也不能在她悲伤的时候站在她身旁
轻轻用手把泪珠抚下脸旁
我再也不可能知道她在秋叶纷飞时候的惆怅
我再也不可能知道她在空夜独守的幻想
我将离开心爱的姑娘远远地奔向远方
身后的黄土还是一样遮住眼泪漫天飞扬
我曾高高地站在那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