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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迷迷糊糊地不知哪天我半夜要下机的时候想起了那注彩票。我两只眼睛都没了感觉,知道看见电脑屏幕上的那几组数字。苍天呀,大地呀,孔子呀,耶稣呀!寡人买了多少年的彩票,花钱无数,每每皆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进投注站,泄气气球一般滚出来。总想象着那些中大奖的是天上神仙,海外飞客。没想到额这般穷困潦倒的人也能有这等运气!额一定要告诉木木,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然后……
大约是太过激动,虽然没什么先天心脏病史,但因为过于激动,我终于于夜半人静之时,一命呜呼了!
半个月后,荒郊野外的一块墓碑上写着:他是因为中彩票激动而死。善哉,善哉!
“砰!砰!砰!”额被一阵狂烈的敲门声惊醒。“你这个猪,太阳都上房了,赶紧起床去招聘会!”木木在外面喊道。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十四章
将就着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刚出了门,就一阵冷气袭来,额浑身禁不住一阵颤抖。木木看罢,止不住地笑,并且说:看来办公室的优越条件把你给怪坏了。
这个倒是个实际的情况。但凡那夏天,西安的夏天,外面骄阳都不是似火,都是如同太阳公公她奶奶一般厉害。额等就好比生活在一盆炭火旁的蚂蚁,始终无法逃脱烈火的炙烤。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地有救生之道,房间里的空调救了命了!
于是,额就闭门造车,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政变,还楼管追着美女小偷打,抑或是小偷在四楼作案被发现,情急之下从楼上跳下。这些额都不关心,却只好“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每天的三顿饭,也只好一再压缩,为了国家的建设和世界广大挨饿的人们,我终于克制住了我的食欲,三顿并作一次吃。
这个道理在这个冬天我想也可以推行。虽然在西安,冬天的雪花一般到地上都成了雨水。但在每个西风胡吹的夜晚,或者是在冷风嗖嗖不止的郊区,一个温暖的所在还是颇为重要的。我终于开始体会到,为什么那么多的动物要在冬天收拾好一切,躲在家里不出来。
那招聘会的所在,并不遥远,走上没几分钟便到了。一路上木木一直唠唠叨叨,到底说了什么,额却也忘记了。额的感觉就跟当年曹操手里的汉献帝大概有一拼,当然我没汉献帝那么*伟大。那所在看去,端的壮观!但见彩旗飞舞,气球乱飞,条幅满天,数不清的颜色条子将颜色古朴的教学楼装扮得跟妖精一般。狠显然,那妖精极其不自然,但她却反抗不了。
天空依然阴霾,却没有鸽子在飞翔。阴沉沉的,好像一个寡妇思念死去男人的表情,让人憋闷但却无奈。朔风劲吹,枯草折腰,寒鸟惊叫,好一派繁华的景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人,12楼前后左右的大门小门,前门后门,左门右门,到处蚂蚁粘糖一般拥挤着人,更壮观的是直通向大门的那条大马路,浩浩荡荡的人群仿佛过去赶集的农村大爷大妈一般兴高采烈地奔涌而来。
木木找了个树坑,立将站住,就回头看着人。木木说,咋这么多人呢?我回头看了看,说:经济危机,大家都来找稀饭喝了。
虽然每次进招聘会都有种很悲壮的感觉,但今天的感觉尤其强烈。去年再壮烈,好歹有些狐朋狗友垫背,等着一身臭汗出来,大家调侃一番,再他妈不如意的情绪,也就没了。可如今人家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吃方便面的吃方便面,我只好抓了木木进来。额总觉得,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生活没法过了,把自己的老婆拉在第一线作战。
我想着想着就想骂娘,也不知道是谁的娘,反正就是想骂。西安到处的穷和尚酸尼姑都来了,木木忙着和忙着排队的同学寒暄,说着过去峥嵘岁月,谈着今岁的光荣。
木木到底是个善良的人,不和我一样是个痞子一样。那门打开了,人群哗哗地往里面挤,好像中国农业银行在里面发钱,早去早拿,早去多给钱。
12楼是我熟悉的地方,这是个寂寞而空旷的大楼,长年累月地无人问津。想当年,当然包含春天夏天,也包括秋天和冬天。那个时候,我还是喜欢看书的。每天早晨去老餐厅吃了包子,便一边回味,一边夹着书往那个方向移动。我去那里就是因为那里没人看书,每层楼只有一个保洁的阿姨,清净得很。
一般情况下,我都会去顶层,那东西长长的顶层,那教室显得有些夸张地大的顶层,随便找个教室,里面肯定没人。如果碰巧那天我心情好,又恰好是春天或者秋天,我就会去南边的教室,看书累了,就把脸抬起来,然后闭上眼睛,尽情地让太阳抚摸自己粗糙的皮肤。要是别的季节,额就躲在对面的教室里,关上门,看不见太阳,也不管太阳,只等着每天吃饭的时候,那个保洁的阿姨慢慢地打开门,探出头来说:同学,我走了,麻烦你走的时候带上门。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12楼的楼道显得有些狭窄,头顶的天花板打得很低,让人感觉温馨而压抑。大约天蒙蒙黑的时候,我砰地一声关上门,楼道里所有昏黄的灯都在一刹那亮起来。那感觉,就好比我是一个隐居的和尚,晚间念完禅后,最后一个和佛祖告别。
我想入非非,木木拉着我往上走。走到二层,看见招聘会的平面图,原来就在二三层的每个教室里。我回头说木木,我们挨个看吧!
好家伙,市场不景气了,连白菜都滞销。我拉着木木,在人流中穿梭。幸亏我们两个都不是五大三粗,她瘦得让女人吐血,我瘦得让男人不可思议。钻进一个教室一看:山西某县的中学。再进一个教室:宁夏某山区的中学。就这,可都是要我们专业的,别的人家尿都不尿我们。二层几乎要转完了,连个投简历的单位都没找见。每每木木看见同学,彼此脸上都写满了皱纹与崩溃。那可真是从骨子里表现出来的,不是用刀割出来的。
额连走的力气都没了,木木拉着我上了三层。也不知道是谁给木木说,此楼只有一个地方可去,是江苏某个百强县的中学,听说银子给很多。一听银子很多,我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管是个给孩子擦屁股的中学了。一进那教室,哇塞,我才知道大家都喜欢钱,投简历的队伍弯弯曲曲地跟个喝醉酒的蚯蚓一般。
我说木木,你站那排,额在这排。然后我们两个旁若无人地谈论着什么,到底是什么具体不清楚,就是内心很憋闷,想说出来。貌似淘汰率很高,不一会就有好几个人耷拉着出了门。额,看来还是比较牛叉的学校呢!
我比木木先轮到。我抬头就交了简历上去,才看见那老师的长相。虽然我不怎么看《百家讲坛》,但仅仅凭点点印象,就感觉那个男老师像极了纪连海。那脸,那皮肤,那头发,那说话的神情,那眼睛,更神奇的是那牙齿!他的牙齿比央视版的更加醒目动人!他一直在跟我说什么,我听都没听见,只是盯住他的牙齿看。
最后,他翻到我写的自荐书那里,眼睛动了一下,问道:此乃YOU原创乎?额赶紧收回看牙齿的精气神,忙点头称是。他看来看去,说有点意思,有女朋友吗?额说老师她就在不远处。他便招呼木木过来,谈天论道,家长里短,把后面排队的人忘记了一般。临了说:去登记一张表,别人不敢说,但一定会给你们到学校试讲的机会的。
额有些木呆,木木连忙拉过我,去了一旁填表。
有些心情复杂地从楼里走出来,可木木一脸天真与欣喜。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八十五章
有些心情复杂地从楼里走出来,可木木一脸天真与欣喜。
那朔风在一个劲地吹,吹得满地的叶子和什么一起乱飞。眼前一阵紧似的人流从身边兴冲冲地冲上楼去。木木拉着我,顺着风往外走,就好像在寒风中到处飞舞的树叶一般。
我也不好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每当这样的时候,心情就极其复杂,生怕自己的人生从此一发不可改变。好比新娘子出嫁前忐忑不安,操心着自己的贞洁是不是可以换来一生的幸福。
我是个在精神上永远不知足,而物质上极易满足的人。就如同那天空中飞舞的燕子,可能它飞舞的天空比它果腹的蚊虫更重要。可终究,燕子没虫子吃就会饿死,就会失去天空。我也是一样,如果和木木说的那样,永远做一个精神世界的圣人太过于注重精神的满足,最终都会落得个连媳妇都跑掉的结果。
木木拉着我的手,回过头来说:我们去茅坡买水果吧!
我分明看得见她内心的喜悦。木木是个普通人,没我这般变态。只是经常替她难过——如何碰见我这个变态的人类——纵使变态也变得不够彻底。
说起去茅坡村,它是那么普通,又是那么不普通。说普通,是因为放眼西安的高校周边,高校周边的城中村好比小寨的女人一般常见;说它不普通,却是因为太多人的生命和这个关中平原上普通的村庄产生了瓜葛。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无法复制并且是唯一单行线的,由此就造就出了许许多多的悲欢离合,爱恨离别。
茅坡村因地而生,因学生而成长。换句话说,正是千千万万年轻学生激情青春的堆积,才使得茅坡一日一日地畸形壮大。这个说得含蓄了或许不好明白,那么简单地理解,你自茅坡村口进去,映入眼帘的那鳞次栉比如同热带雨林里竞争日光的旅馆,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而且,从那些花花绿绿一再加盖的畸形建筑中,你似乎就可以阅读太多人青春的痕迹,畸形青春的痕迹。
也是,中国的初级教育解决不了的问题,中国高等的教育也解决不了。那只好就交给高校周边的旅馆,让学生们尝试着在每个日日夜夜去解决。当然,如果这样的话,每个试验的个体都充分带够风险和副作用——那些幻想的爱情和想象的未来注定都是一场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学生喜欢城中村,当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要去旅馆醉生梦死,让快乐缠身忘乎所以。一个,是茅坡吃的东西。在以木木为代表的一批人看来,茅坡的餐饮业卫生状况差劲得跟什么,往往是看见就没胃口。我是个农民,农民吃饭一般都是在地头种地,送的饭菜来了,就往黄土里一坐,吃完就拿手一抹嘴,说饱了就去干活去了。所以,自从我第一次来到茅坡买东西,我就喜欢上了茅坡吃的东西。记得很早的时候,村子里面有家蛋糕店,那东西做得实在是好吃。是故,额和木木隔三差五地买。可惜的是,后来那家伙搬家走了,也不顾我们这些老主顾的感受。
茅坡进去第一个水泥十字,有家新开的天津狗不理包子。说是狗不理,谁知道是西藏的呢还是包头的呢!反正我喜欢吃,只要是包子就吃。额,买了六个,在木木睽睽之下。她当时的表情就好像我买了狗屎一样,我吃的时候她更是不知道把头伸到了何处。那包子油大得让我吃惊!咬一口,扑哧!我还以为咋了,却发现那油掉在了裤子上!自那以后,木木就以死相威胁,说如果再去买她就跳楼。权衡来去,还是木木重要些。
北方人不吃面,上厕所都没劲。茅坡的面馆不算少,可挂羊头卖狗肉的不在少数。不知道摸索了多少次,终于在十字向东那排发现一家做的炒面片他妈真是好吃!于是,动不动我就会找理由去那家吃。木木后来终于发现了这个规律,说你这个猪,一到茅坡怎末总是去那家吃面!
当然,木木不经常吃面。于是,我想着法地骗她去吃炒面片。又一次好哄歹哄,到了那饭馆门口,木木变了卦。我们就在那门口,撕扯起来。最后的协调的结果是,她分一半给我吃。其实,木木最喜欢吃的村口水泥路上的那家山东煎饼。刚开始那家,是个阿姨掌勺,动作熟练。来了啊,几个?说话间,拿铁铲把火热的铁板刷干净,然后摊上饼子,然后左手娴熟地整一鸡蛋,啪在上面!再以青菜诸物夹之,一股香味扑过来。往往木木看得涎水都要掉下来了。吃得次数太多了,不知不觉,那阿姨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小孩子。记得那小孩子刚开始手可笨,不会弄。吃的次数太多了,如今那孩子都长出了胡子,动作熟练得他妈在旁边看得都直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沙滩上。
再一个,就是茅坡的水果。以前我整不明白女孩为什么那么喜欢吃水果。自从和木木混了之后,在每次陪人家去买水